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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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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妈妈和小莲匆匆进房,只看见曲瑛瑛坐在屋子最深处,低垂着头,面目隐着看不清。
看着这一地狼藉,小莲出去拿笤帚打扫。
宛妈妈走过去,点起了灯台上的蜡烛。
曲瑛瑛的一侧脸被照亮,一道自耳侧到面中的细小血痕也展露在宛妈妈眼前。
她赶紧放下手中的灯罩子,走到曲瑛瑛身边,“天爷啊,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这声叫喊让曲瑛瑛回了神,她抚了抚面上的刺痛处。
“夫人快别用手摸了,等一会儿我让小莲去拿药膏来。再怎么样,相爷也不能动手啊!”
“宛妈妈,我这回好像真的伤他的心了……”
曲瑛瑛的指尖轻轻颤抖。
宛妈妈看着心疼,搂着她的肩膀,“相爷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们守着这烟垣院过日子。宛妈妈一直在呢……”
裴子瑾一路出了府,也没让车夫套车,牵了系在府门口的马扬鞭就走。
七宝跑得再怎么快也追不上四条腿的马,喘着粗气看着快要消失在市口的一人一马,大喊一声:“爷,你要去哪啊?”
裴子瑾没有回头。
七宝心里嘀咕:街市纵马,要是被言官知道了爷又会有好几日不得清净。今日应该是与夫人吵架了吧,不过哪家的夫妻吵完总是老爷们怒气冲冲滚出府的呀……
裴子瑾策马直奔周仲安的府第,将马鞭扔给门口的下人,“叫你家主子出来。”
他自顾自地走到影壁下等。
等周仲安出来,裴子瑾转身就往府门口走,“喝酒去。”
“诶,诶,”周仲安一把拉住他,“你急什么,我没说去呢。”
裴子瑾皱皱眉,“我请,好了吧”
“……你请我也不去。现下天都快黑了。再说阿茹有孕,我怎么能丢下她和你跑去喝酒。”
裴子瑾烦躁地走了几步,“不就是怀个孕吗?出来一晚都不行?要么今晚你陪我喝酒,要么以后我都不来找你了。”
周仲安一脸纠结。
他这位好友,别看表面上高贵冷艳,但有时候无理取闹起来他也难以招架。
“好吧……我先去和阿茹说一声。”
裴子瑾在今晚终于被选择了一次,心下的郁气稍微消散了些。
周仲安在房门前叹了一口气,随后重新摆上笑脸,走进房间。
“阿茹,子瑾喊我出去喝酒,你看……”
“又是裴子瑾,干脆你们俩一起过好了。”周仲安收到一个白眼。
他继续陪着笑脸,“哪里能啊,我当然是要和阿茹你一起过的。只是今日子瑾有些不对,我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出去喝酒。我答应你,一定会早点回来的。”
“去去去,烦得很!”
周仲安就真的去了。
两人在酒楼里包了间房。
酒摆上来,裴子瑾只顾着自己闷头喝。
“别喝那么多,明天会醒不来的。”
“明天不上朝,议事堂也轮到我休沐。就只这一天,我是能安心醉过去的……”裴子瑾又开了一坛酒,往自己嘴里灌。
周仲安摇摇头,一时也不知道说他对自己太放纵还是太严苛好,只能倒了一杯酒相陪。
裴子瑾喝到眼神迷离的时候,突然沉声说了一句:“仲安,我遭报应了。”
周仲安脸色大变,“什么!难不成朝官终于要联合起来弹劾你了?不成,我得立马回周家同我父亲商量。你放心,我们交好多年,一定不会看你沦落!”
裴子瑾轻飘飘看他一眼,“若真有那么一天,你一个侍郎能做什么?别掺和我的事,只管顾好自己吧。”
周仲安轻叹一口气,“子瑾,都怪我太没用了,在朝堂上说不上话,帮不了你。”
裴子瑾自己心结未解,还得先安慰周仲安,“你在工部很好,那里容得下你的性子,不像别的地方,暗地里都是吃人夺命的事情……”
没想到最后喝完酒,先倒下的却是周仲安。
裴子瑾只能先送他回府。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走起路来东倒西歪,马是骑不了了,只能让周府的车夫送他回去。
外袍似乎是落在酒楼了,但他一身酒意,倒不觉得冷。
回烟垣院的路上,他越走越清醒。
刚才在酒楼里他对周仲安说的报应,说的正是他和曲瑛瑛两人之间。
先前他的狂妄都在今日那一刻化作了卑微和酸楚,当初以为自己站在了高处肆意羞辱她,谁知道到头来自己才是落到下风的那一个。
进了烟垣院,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往曲瑛瑛房间走……
曲瑛瑛睡梦中隐隐约约觉得有人碰了自己的手,立刻惊醒过来。
看见床边一团黑影,她刚要尖叫,被人一把捂住口鼻,“嘘,是我。”
裴子瑾?
曲瑛瑛神魂归位,半抱着被子坐起身。
她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也不知道这个醉鬼是怎样绕过小莲进了她的房间……
两人刚刚争吵过,曲瑛瑛不知道此时面对他该说些什么,沉默着看着被面。
“瑛瑛……”裴子瑾似乎是走累了,像一团泥一样缩在床边的脚榻上,将脸埋在曲瑛瑛的掌心。
曲瑛瑛微微一颤,并没有抽回手。
“我每月月银300贯,禄粟100石,柴薪1200束,盐2石,炭百秤,得赐绫6匹、绢10匹、冬棉100两……以后都给你,不给别人了,都给你,好不好……”
曲瑛瑛还是沉默不语。
裴子瑾闭上了眼,把那股热意逼退,“那你要怎样?到底要怎样呢?”
“裴子瑾,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裴子瑾的脊背一僵,尽管醉意有九分,但那一分的理智让他不敢承认,也不敢再退一步示弱。
他总是会给自己留有余地,因为他知道,他从来不是老天爷眷顾的那一个。
两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久到曲瑛瑛以为裴子瑾睡着了。
她苦笑一声,看着仍伏在她床边的那团黑影,“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心无旁骛地走经商这一条路了,如今才发现,自己陷入了两难……可是我是真的不想一辈子呆在烟垣院,呆在这左相府。只有经商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曲瑛瑛,而不是曲静满。”
裴子瑾只觉得自己听得晕晕乎乎,本来这个时候他的脑子就不大清醒:什么曲瑛瑛、曲静满,那不都是她吗?
不过,她竟然也会那么痛苦吗?
算了,他一个大男子,还能为难自己的结发妻子吗?
……
第二天,裴子瑾醒来,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他揉着头,缓缓坐起,目之所及,被子床幔皆不是他所熟悉的。
这是……曲瑛瑛的床?
他立刻下床,在房间里走了一圈都没有看到那人。
七宝正好捧了衣服进屋,看见房间中站着的裴子瑾,“爷,您起了。我这就去打水给您洗漱。”
“……她呢?”
“夫人早就起了,正在吃早食呢。”
裴子瑾皱着眉,快速穿着衣服,“你怎么不早叫醒我?”
“爷,不用急,夫人给你留了一份,就在温炉里呢。”
他是急吃早饭这事吗?裴子瑾狠狠瞪了一眼七宝,穿衣洗漱完,走到小饭厅,步履如风。
曲瑛瑛从粥碗里抬头,看见裴子瑾正朝着这里走过来,有些不大自在。
昨晚裴子瑾趴在床边睡着了,大晚上的她也不想叫醒下人,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裴子瑾扶上床,将就着和一个醉鬼睡了一夜。
裴子瑾在位子上坐下,下人赶紧摆上了餐具和早食。
裴子瑾拿起筷子,淡淡开口,“你要是想继续经商就继续吧,我不阻止你了。”
这话说得就如今日是个大晴天一样平常。
曲瑛瑛睁大了眼睛,侧头盯着他,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裴子瑾面色如常,伸筷夹了一块酱饼,“怎么,不满意?愿意做一个循规蹈矩的相府夫人了?”
曲瑛瑛头摇得飞快,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剩下的小半碗粥都顾不上喝了。
裴子瑾也飞快扯了一下嘴角。
饭后,他回到自己房间,叫来了府里的管事。
这管事曾是从刑狱司里退下来的,暗地里帮着裴子瑾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去查,夫人名下所有的田庄资产,还有她手下一个叫石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