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夫人一心只想赚钱》打碗碗花

32、第32章

　　裴子瑾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迷迷糊糊回到房间的，直到躺到床上，脑子才重新转动，把刚才发生的事好好复盘了一遍。

　　那些话……确实都是他以前说的。

　　以前架子摆得有多大，现在就有多可笑。早知道今日会那么丢人现眼，当初就不那么狂妄了。

　　悔恨交加之下，他觉得胸口一阵气闷，接着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门外的七宝听见了，提高了声音问了一句，“爷，要不要我给您冲些夫人送的枇杷露来？”

　　“……你去告诉她，我又病了。”

　　声音从门内传来，有些发闷。

　　七宝一想，明白过来了，往曲瑛瑛的房前跑，和门口值夜的小莲交谈一番，小莲进了房间。

　　没一会儿她就出来了，对七宝传了话。

　　七宝一脸苦哈哈地回到裴子瑾的房间，说话底气都不足了，“爷，夫人说……生病就请大夫，她又不会治。”

　　裴子瑾用被子蒙着头，转向床里侧自己生着闷气。

　　她现在拿捏住了自己的把柄，一定得意死了。

　　不过裴子瑾再揪心，也不能真让自己再生病了，不然在这么忙的时候再病休一天，议事堂那帮老男人非恨死他不可。

　　“给我冲碗枇杷露。”吩咐完七宝，他起身往房中的碳炉里多添了两块碳。

　　摊上这么个狠心绝情的夫人，只能自己多照顾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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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曲瑛瑛和石文已经在满食府的包间里等了。

　　满食府是他们酒庄的大客户。石文和他家掌柜相熟，在曲瑛瑛的授意下定了一间固定包间方便谈生意。

　　小莲见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到了满食府门口东张西望，手里的箱箧中放着一些画具，迎上去说：“先生请随我来。”

　　那画师跟在小莲身后，心里胡思乱想着——

　　这就是满食府啊，果然金碧辉煌。以前囊中羞涩只敢在门口望一望，从没进来过……

　　听画斋老板说是来描摹康之源的画作，他此番能一睹康大师留下的真迹，此生无憾了！

　　他已经带了家中最名贵的颜料和画纸了，但还是有些拿不出手，不知道主顾会不会嫌弃……

　　“先生，到了。”

　　小莲把画师带到包间门口，为他开了门。

　　这个包间被一个特制屏风隔成了两间。两边能互相听见声音，但是只能从曲瑛瑛那边看到另外一边，画师无法看到曲瑛瑛的真容。

　　“先生。”屏风的另一边，石文热络地起身把画师引入座。他做了一段时间的生意，外表不像以前那样稚嫩，为人处世上也多了一分圆滑。

　　画师被一句句“先生”喊着，又被如此热情相待，心里的紧张放松了三分——是个好说话的主雇。

　　他学着石文拱了拱手，但是学不来那份爽气，一身布衣倒有些不伦不类。

　　“贵人可要先查验一下我的画具以及画技？”

　　“不急不急。”石文在画师边上落座。

　　画师坐的位置正对着屏风，从曲瑛瑛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看清画师的脸和整个桌面。

　　身为女子经商确实多有不便，她现在又顶着个左相夫人的名号，轻易不能掉马。她见个客户或者合作伙伴都得遮遮掩掩，明面上的事只能由石文去做。

　　只是那画师怎么越看越眼熟啊……

　　曲瑛瑛一番苦思冥想后激动得叫了出来，“是你！帮我在雪梨包装纸上写字的那位！”

　　那画师被惊得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哪来的声音？！”

　　原来那画师正是当初在街头摆摊卖字画的书生，被曲瑛瑛找上，写了无数张包装纸。

　　书画不分家，他既写得一手好字，画工也不差。

　　机缘巧合之下这次又被曲瑛瑛找上。

　　“先生莫慌，是我家夫人。她不便见客，隐在屏风后面，你接下来做些什么事她会吩咐你的。”石文开口安抚画师。

　　书生定下心来，重新坐下，又想起刚刚曲瑛瑛话中的内容，复又激动地站起，“敢问，夫人可是当初雇我写字那位？冷艳全欺雪——”

　　曲瑛瑛开口：“余香乍入衣。”

　　两人就像对暗号一样，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石文扶额叹息，这人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能办得好事吗？

　　既然是老朋友，曲瑛瑛也不再遮掩了，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

　　书生看见曲瑛瑛眼前一亮——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顾盼生辉的女子，乍如屏风上的美人图成了真，衬得一室莹光。

　　只是……上回见她带着幕篱，还梳着少女发髻，如今头发已经全部盘起了。

　　听画斋老板说过，那她现在应该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夫人了。

　　石文看着书生直勾勾的目光，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走到书生旁边，挡住了他的视线。

　　书生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目光太过冒犯，忙低下头，“夫人见谅，小生一时太过激动，失了规矩。”

　　“无妨，我也没想到老叟垂钓图背后的画师竟然是你。当初你替我写的那些字派上大用场了，如今又要麻烦你。”

　　书生有些难为情，“应该是夫人帮了我的忙才是。我那时贫苦，只能在街上卖些字画、替人写些书信谋生。夫人当初雇我写字，出手大方，让我可以不用再摆摊谋生，可以安心准备科考。”

　　“哎呀，那我这次找你来不是会耽误你科考吗？”

　　书生突然面色羞红，“我下次科考，要到三年后了……”

　　原来书生虽然写字作画历害，但读书一点也不开窍，和当年的石文一个样。

　　只不过他与石文不同，死磕了三年又三年，功名一个没考上，生活还过得很是贫苦。

　　他红着脸讲完。曲瑛瑛心里感叹，要是古代科考也有艺术生加分，那书生应该早就考到功名了吧。

　　石文作为苦读书已久的老前辈，自认能理解书生的痛苦，“先生受苦。”

　　“没有，”书生又红了脸，轻声说：“我还是挺喜欢读书的。”

　　曲瑛瑛：……

　　苍天啊，你何其残忍，让一个爱读书的孩子不开窍！

　　话说回正题。

　　曲瑛瑛对书生说：“此番请你前来不是为了临摹什么名家画作，而是想请你帮忙在我们酒瓶上作画。”

　　那书生一听没有康之源的画作，心下微微失望。但一听对方说要请他作画，又打起精神来，“在酒瓶上作画我还没试过。不知夫人想要我画什么画？我定当勉力一试。”

　　“我的构想是在瓶子上画江山图，也不用太过繁复，能显出个意趣就行了。”

　　石文拿出早在瓷窑那边定制好的素白瓶，放在桌上。

　　江山图倒是不难。千里平原、滚滚江河算是江山，一花一鸟亦可算是江山。书生此前画过山水画，没被画的内容难住。

　　难的是在酒瓶上作画。

　　画纸平坦，可以肆意涂画，而酒瓶圆滑有弧度，落笔还容易打滑。书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画好了一角。

　　他擦去额头上的细汗，舒了一口气，转动着酒瓶，提笔再画。

　　曲瑛瑛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先前是她疏忽了，没考虑到在酒瓶上作画的难度。

　　除夕宫宴宴请的都是皇亲贵戚——后宫嫔妃、皇子公主、王爷宗亲，以及和皇帝亲厚的几个一品大臣。规模不算大，但绝对算得上是顶级排场。

　　一场宴下来，起码得准备五百瓶酒，那也就是要画五百个酒瓶子。

　　照这个速度画下去，恐怕要画到正月十五元宵那天……

　　等书生画好半边酒瓶，转动到另一面时，石文叫了起来，“怎么画好的那面都脱色了？”

　　曲瑛瑛上前一看，脸色都沉了下来。

　　原来瓷瓶表面固不住颜料，书生的手指一蹭，那画就被蹭掉了。

　　这绝对行不通！一拿酒瓶就沾一手墨，殿中省官员那一关就过不了！

　　“夫人，直接在酒瓶上作画恐怕行不通。瓷窑那边有一种可以把颜色烧进去的工艺，待我去仔细问过，或许能成。”

　　曲瑛瑛的眉头还是没松缓，“当前也只能这样了。”

　　那书生以为是自己没办好事，放下画笔和酒瓶，耸着肩膀不好意思说话。

　　曲瑛瑛安慰他，“你已经尽力了，是我没有考虑周全。酬金会依价给你。另外，我那里当真有一副康之源的画，你要是喜欢，我改天带来给你。你可以尽情赏玩，临摹一副带回去也行。”

　　书生听到可以看到康之源的画作，精神一振，“谢夫人！”

　　石文上拍拍书生的肩膀，“先生，还劳烦你辛苦一趟，陪我去瓷窑作画试试。”

　　书生连连点头，他也希望这事能成，不然他都不好意思观赏康大师的画。

　　石文和书生走了，曲瑛瑛还留在包间里，看着瓶子上残损的江山图，她深深地叹息——难道要放弃江山瓶的创意了吗？

　　可是实在是不甘心，江山图和皇家宫宴，没有比这更相得益彰的产品设计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瓷窑那边的固色工艺能解决当下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