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魂》易异

6、第六章 最后的落幕

　　第二天一清早，李裳容率先跨出帐篷，看着已经升起来的红日，啧啧不已。苍颜望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神色淡然，好像，什么都没放在心中。
　　昨夜一场暴风雨，让今天的天气格外地好，万里无云，但也可以想象中午过后的酷热难当。

　　“啊、好晴朗的天！”苏为的声音响起，却是和秦彦一起走了出来。那边厢宋旌和萧胜也起来了，看着清晨碧蓝的天空赞叹不已，似乎都忘了去想未来的炎热。
　　李裳容回头看了一眼秦彦，神色如常，好像昨日的事已经忘了。这片明黄的天地中，只有秦彦，那样光华照人。他来到苍颜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仿佛就让时光停止。
　　“别光顾着望天兴叹了，吃了早饭上路吧！”
　　“啊”几人惊叹，被李裳容一提醒，才忆起，还有任务在身。怎么一见到美景，就什么都忘了呢？

　　昨夜的一场雨将几人的行装弄得真是狼狈！骆驼上好些东西来不及搬到帐篷，便都报废了，好在那水和粮食还在，其他的，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真如苍颜所言，雨水过后，除了沙漠地势有了点变化，到处沟痕犹在，沙粒却早把水吸得干干净净。除了那顽强生长的小草摇曳着明显生机盎然了的绿叶，实在看不出这里曾经历过一场暴雨。
　　五人望着苍颜，等她指出前行的方向！
　　苍颜这一次是面向那轮红日而去。阳光透过她的身体，没留下一点斑驳的印记。走在他的身后，五人都在想，只是一个幽魂，终究没有实体。就这样不知风霜雨露的过了千年，难怪她也没有了再重生的心，只想找到自己的肉身。

　　只是这千年过去了，那美丽淡然的身影，真的还留在这世间吗？

　　仿佛猜到了他们的心思，飘浮着的苍颜回过头来，背着阳光，淡淡地笑了一笑。这是相处几天来，她第一次真正的笑，没有了她往日淡漠缥缈的神情，干净透明，沁人心脾，就像能洗尽人的灵魂。
　　那一刻，仿佛终于能够明白，千年前的紫阳是如何地醉心与她了。

　　这一天的行程跟前两天没有任何本质的差别，到中午时分，太阳便显出她的毒辣来，五个人只知道挥汗如雨，全忘了早上它是如何夺人心魄的壮丽。秦彦和苏为依旧坐在骆驼上，坐的高，但也方便感受着沙漠的热风。
　　下午时分，阳光正毒，他们有幸再看了一次海市蜃楼。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奔腾的大军，而是一个驼队正蹒跚前行，不断有人和骆驼摔下山谷。
　　蜃景不过一眨眼就没了，五人已经没有力气表态，看完了，继续挥汗前行。

　　看着他们累的不行，苍颜回头道：“如果我没估计错，最多还有一个半时辰，就可以到达了！”
　　五人又提起了精神气，苍颜说过，她的□□存放在一个山谷里，那里想必也是一块绿洲。还有一个半时辰，正好是酉时，可以坐下来休息休息，吃饱喝足好睡眠。
　　又走大半个时辰，一望无垠的黄沙之中看到了点点绿意，有了这几日沙漠之行的经验，五人都知道要到那片绿洲至少得一个时辰左右，但漫漫黄沙中看到绿色，真是大大的希望。
　　那一块已经入了眼帘的绿洲，就是苍颜肉身的所在之处。没想到千年过后，那片绿洲还依然存在。
　　前面的苍颜不由得顿了顿，看着远方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一时间思绪如潮。就在那个地方，那个纵横荒漠的天之骄子认真地看着他，说：“苍颜，嫁给我！”眼神诚挚，透露的是他的一颗真心。
　　但是，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远方，缓缓地却没丝毫犹豫地摇头。
　　她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俊美的脸上满是惆怅。但是一会儿过后，他笑着说：“果然是苍颜啊！”
　　她回头，只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温柔的笑容。他转头，看着云起云落，指点江山。
　　后来，他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仿佛遗忘了那一刻的时光。她不知道，如果他再提一遍，自己会不会动摇呢？只不过再也没有第二次，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心。

　　她一直记得，初见的那一刻，他从马上飘然跃下，走到在树下思考的自己身前，伸出手，说：“你，愿意随我出谷吗？”
　　命运的轮盘开始转动！那一刻，她心动了。这就是她要等的人，就是她要始终追随的人。只是，她忘了，即使是注定的宿命，也会出现偏差。
　　她死了，他心中的堡垒开始坍塌！不顾一切想要将她拉回自己身边，不惜触碰血祭，要将她的灵与肉分开。她的灵魂待在那满是血腥的山谷，等了一千年，都没等来期盼的身影。原来，他在她死后一年，便也去世了。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又何必苦心要恢复她的生命？即使自己活过来，换来的依旧是离别，没有他的天下，她的一世才华也终究不过是幻影。世上在没有人当得起她的辅佐，没有了他，世间何去找苍颜，不过芸芸众生而已！

　　“苍颜，你想到什么了？”耳边忽然响起的驼铃声和秦彦的话语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侧头，是秦彦关切的眼神。
　　“往事而已！”
　　见她不说，秦彦也不追问，只是说道：“越接近那片绿洲，我脑子便越沉，总觉得有许多东西要从我脑中跑出来。”
　　苍颜认真地看着他，问道：“是雪岩的记忆吗？”
　　“或许吧！一段一段，纷繁复杂，连不成一片！”
　　“你自己当心一点！”

　　秦彦愕然地看着苍颜，没想到从她口中说出这般关怀的话来。
　　见他脸上满是疑惑，苍颜正色道：“那里是个充满回忆的地方，你越接近，沉睡在你身体中雪岩的记忆便会倾巢而出。秦彦，你即使拥有雪岩的灵魂，你依旧是秦彦，不要让过去的回忆占据这一世的记忆。如果两者冲突，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到了那个时候，只有你自己选择了。雪岩是个很顽固的人，她的记忆同样如此，你，选择前世还是现在，只有看你自己了。”
　　言罢，不管秦彦听懂没有，苍颜又飘远了。
　　苏为在秦彦后面，把他们的对方听得清清楚楚。秦彦紧皱眉头，有几分无奈和痛苦，喃喃道：

　　“苏为，我怕……”但到底怕什么，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帮不了你！但是秦彦，我不认识雪岩！”
　　秦彦闻言回头看了一眼，道：“我抵得过雪岩的记忆吗，她是千古一帝，而那里，是她待过的地方。”
　　“那又怎样，时光已经过了千年，千年来这里变了多少？雪岩即使重新活过来，她也不能适应现在的时代吧？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已经死去了千年！”
　　秦彦沉默。
　　“秦彦，除非你自己放弃，不然，雪岩她争不过你！”

　　秦彦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向前面牵着骆驼缰绳的李裳容，见她正担心地看着自己，手，不由握紧了。
　　“你下定决心了吗？”
　　“嗯！苏为，你和裳容，要一直在我身边！”
　　“好啊！”

　　他们一人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李裳容见状，终于笑了，回过头继续前行。只是江湖中偶然的邂逅，却可以成为一生的相守。
　　慢慢接近了那片绿洲，苍颜握紧了双手。秦彦在骆驼上捂住胸口，要拼命压下心中升起的恐慌！闭上眼，脑中的记忆愈加清晰，他看到了驰骋的骏马、飞扬的红巾、奔袭的军队、巍峨的雪山，漆黑的山洞，冲天的火焰！那一场场转化的胜景之中，他看不见任何一个人的脸！
　　“秦彦！”两个关切的声音，一个在身后，一个在下面，不同的音质，相同的关怀。他睁开眼睛，看着两个朋友，微微一笑。
　　听到身边异常的呼吸声，李裳容从秦彦那里收回心神，转头看着萧胜和宋旌。却见两人都皱紧了眉头，面色惨白，呼吸急促！
　　“你们怎么了？”
　　两人步调一致地往前行，眼神却慢慢变得空洞，就像被什么操纵了，心神不由自己控制！见状，李裳容也锁紧了眉头。

　　秦彦和苏为听到李裳容的话都向那两个人看去，见他们行为奇怪，也不禁上了心。这番分神，秦彦便没那么痛苦了。
　　“啊、苏为，萧明升、戴相成、宋肃清！”秦彦惊唤道。
　　苏为愣了好久，才猛地一拍，叫道：“我们怎么一直没发觉，他们三人姓氏的问题。”说着，又使劲拍了两下。直到秦彦都咳了出来，苏为才意识到自己拍的原来是秦彦的背，忙道：“哎呀，一时忘记了，痛不痛？”见秦彦摇头，苏为才放下心来。

　　李裳容看了看旁边的两人，才盯着驼背上的苏为和秦彦，问道：“你们是说，他们三个人可能是萧明升戴相成宋肃清他们的后人？”
　　秦彦答道：“嗯，这可能性很大！我猜苍颜早就看出来了，只是她没点破。”
　　“即使真是这样，他们在接触苍颜的封印中又扮演何种角色呢？”李裳容满脑子疑惑，苍颜已经给他们讲了很多过去的事，怎么谜团还是那么多呢？
　　“一切，只有等找到苍颜遗体的时候了！”苏为看了一眼越发近了的绿洲，说道。这场游戏中，只有自己和李裳容是局外人，这一切，是怎么卷进来的呢？认真回想自己这一路，才发现一切都显得不可思议。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但这会儿对自己的过往却没有任何实质的回忆。自己，就好像突然闯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却忘了自己的来路。此事过后，是继续飘零在这个世界，还是消失在这寰宇？

　　没来由的，苏为有了一丝慌乱。秦彦察觉到了，问怎么了，苏为却答不上来，只说没关系。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绿洲的边缘！
　　宋旌和萧胜眼神更加迷离，心神已经完全被控制！秦彦头剧痛起来，脑中走马观花一样闪过无数场景，心中有个陌生的念头就快破墙而出，让秦彦不禁抱头剧颤。身后的苏为大惊，想要扶住秦彦，骆驼一个颠沛，把两人都摔了下来。

　　李裳容吃了一惊，连忙将他们两人扶了起来。苏为还好，秦彦头痛欲裂，根本站不直身子。看着佝偻着身子的秦彦，李裳容和苏为都不知所措，唯有在他耳边唤他的名字。
　　耳边一直响着两个人的声音，秦彦清醒了许多，抬起头了，却已是满面泪水。他还在死死压住心中那个力量强大的念头，仿佛也知道自己快坚持不住了，不由得喊道：“裳容……苏为……”不停地唤着两个人的名字，便觉得好了几分。
　　苍颜又飘了过来，查看秦彦的情况。李裳容焦急问道：“苍颜，你有什么法子吗？”
　　苍颜摇头，道：“我也帮不了，只有看他自己的定力了。你们曾经说过秦彦是外表文弱，内心倔强的人，那么就希望他不要让你们失望吧！”
　　言罢，苍颜却牵起秦彦的手，率先向绿洲深处走去。萧胜宋旌二人不受控制地跟在苍颜身后。李裳容和苏为只好咬牙跟了上去，决不能丢下秦彦一个人。他们一路小跑，赶上苍颜，一左一右，陪伴在秦彦身侧。
　　越往里行，树木更加茂密，外面的太阳已经有些照不进来了。萧宋二人脚步更加虚浮，而秦彦的眼神也愈加混乱，额上青筋突出，可以想见他心中多痛苦。李裳容和苏为却只能将秦彦的表情收在眼里，丝毫帮不上忙。
　　树林里面越来越黑，不知道绕了多久，苍颜停下脚步，道：“到了！”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前方一闪一闪绿莹莹地光，仿佛地狱的鬼火。这时候，却没人感到害怕。
　　那发出的绿光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是感应到了某人的气息一样，渐渐的，四周都亮了起来。等到那光源靠近，才发现，那是一只只萤火虫聚成的光芒。
　　一个巨大的洞口随着光的增强而显露在众人面前，一路都有萤火虫开路，可以看见洞里几米的深处。

　　秦彦忽然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反复转辗，十分痛苦。李裳容和秦彦什么也顾不得，上前握住秦彦的手，另一只手使劲按住他，不让他乱动。
　　“我不要……我不要……裳容……苏为……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不是雪岩……我不是雪岩……裳容、裳容……苏为……我是谁……”
　　“你是秦彦！”两人异口同声，在亲眼耳边坚定地说道。
　　“不是……不是……”
　　“你是秦彦！”两人又叫道。
　　秦彦一直在地方不停地挣扎，李裳容和苏为就在一旁不停地说。
　　终于，秦彦的挣扎慢了下来。
　　“我不是雪岩……我是秦彦，你不要过来！”秦彦口气越来越急，“我不要受你的控制，我是秦彦，我不是你……不，我可以知道你的记忆……我不要变成你……我是秦彦……我有裳容，我有苏为，我不要你、我不要你……”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完全消声。苏为来到他们的身边，淡淡道：“他晕过去了！”

　　李裳容忙认真查看他，怕他有什么事。苍颜道：“他只是暂时晕过去了，一会儿就会醒。他很厉害，雪岩那样顽固的人都拿他没法。”
　　果然，不一会儿，秦彦便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不由问道：“这是哪里？”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到了！”李裳容的声音很温柔。
　　“雪岩……”
　　“她输给你了，所以，你还是我们的秦彦！”
　　秦彦闻言，有些虚弱地笑笑。

　　苏为看他精神不济，忙问道：“你没事吧？”秦彦摇摇头，表示自己很好。
　　良久，秦彦才看向苍颜，道：“我现在知道了雪岩的记忆，那里面全是关于你和紫阳的。”
　　“是吗？”苍颜语气还是那么淡然。
　　秦彦站了起来，点头道：“嗯！雪岩的记忆里保留了当年你们三人征战天下时的默契、你死后紫阳的形销骨立以及他们为挽回你的生命做出的种种努力。她想见你，企图控制我的心神。对不起，我没有答应她，让你们见不成面。”
　　苍颜终于笑了一下，道：“幸好你能坚持住，如果是雪岩回来，我反而不知道怎么做了。我已经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难道让她回来孤独一个人吗？一个人的滋味，我已经尝了千年，不好受！”
　　“那，我将雪岩的记忆说给你听？”
　　“好！”
　　“你死后，紫阳为了救你，催动了巫术中最后的血祭之术，将你的灵魂剥离开，绣到了屏风上。但是这个只能保持你的□□不腐，灵魂不灭。要真正救你，紫阳却不知道方法。他后来每征战一个地方，都要去寻找能够起死回生的巫术，但是一直没找到。紫阳对你的思念日益加深，战事又紧，无心休息；又因为一直找不到救你的方法，而日日神伤，身体每况愈下，谁劝都没有用；况且催动血祭极耗内力，对催动者会产生反噬效果。三种原因让紫阳得了重病。一年后，在征战途中，紫阳坠马而亡！”
　　苍颜沉默！

　　“雪岩一直也在找。但是直到她继承紫阳之位，率军平定战乱，取得天下，登山封禅，成为开国之君，都一直没有找到能复活你的方法。她一直没有放弃，派了很多人以寻找长生之药为名，遍寻天下名山大川，甚至乘船出海，却到她死去，都没能找到。到了这个时候，她才不得不接受可能没有起死回生之术的结果。那时候离你死去已经过了十多年，紫阳已经故去，自己也不久于人世，料到你也不会选择独活于世，她才下诏召回了那些外出寻找的人。”
　　“她一直想回去看你一眼，但她是皇帝，王朝初建，百废待兴，她政务缠身，根本抽不开时间。史书上这点没记错，雪岩真的是劳累而死。她说，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是当年你们三人共同的愿望。她让我告诉你，三人的愿望，她已经完成！她死前惟一的愿望，就是解开你的束缚，让你灵魂归位，但却无力完成。”
　　“我想，至于你为何在历史上没留下一笔色彩，可能是萧明升、戴相成、宋肃清三人为首故意抹杀了你的功绩。因为毒是他们投的，而紫阳，也算间接被他们害死，心中有鬼，仗着自己后来在朝中的实力，将你在历史上除名。雪岩生前他们还不敢怎样，但雪岩未满四十就驾崩了，继位的皇帝不了解那段过往，什么事都交与三人，历史，便这样被篡改了。”
　　“苦了雪岩了，一个人坚守偌大一个江山！”苍颜听完秦彦的话，叹了口气。
　　“苍颜，因为你的缘故，紫阳和雪岩的灵魂也进不了轮回。只等着你去和他们相会，怕才能了完此劫。”
　　“我知道！”
　　“那，我们现在进洞吧？”

　　苍颜摇头道：“不急，还有一个人没到！”
　　她话刚玩，就听旁边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直到他走近，才发现他是戴骁宗。只是他此刻万分狼狈，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衣衫破烂不堪，活像一个乞丐。
　　秦彦一见是戴骁宗，身体便禁不住发抖，昨日的噩梦又出现在眼前。李裳容和苏为连忙握紧他的手，低声安慰。
　　好不容等秦彦安定下来，三人都望着苍颜，想听到她的解释。

　　“秦彦，我说过，会让你亲手结束他的姓名！”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解开我的束缚需要他们三个人的血液，你想必也猜到了，他们正是萧明升他们的嫡系后人。那三个人已经死去了千年，但他们的血还寄宿在子孙的体内。一切都是天注定，所以他们三人才会在阳关相遇。只是，毕竟都不是本人，很多事情都无法预料，你昨日所受的侮辱，以及李裳容和苏为的闯入，都是不可预测的结果！”
　　“什么？”秦彦大惊，看着苍颜，神色剧变。

　　“未若浮生一场梦，他们不过是偶然闯入的看客而已！”言罢，苍颜率先向洞里走去。戴骁宗宋旌萧胜三人紧随在她的后面，他们都没有自己的意志。
　　秦彦很想问清楚刚才的话，却也知道作罢，跟随者往山洞里走。
　　这个山洞和他们第一次见到的山洞不同，一路皆有萤火虫点亮前行的路。石壁上刻着许多鸟兽纹，都是传说中的上古神物。这个山洞，处处透露出神秘。
　　山洞越往里走越大，渐渐的石壁上的刻画只是简单的笔画，看不出具体的意识。秦彦三人猜了很久，才勉强猜说可能某个巫术的云纹，联想到苍颜的事，怕是与血祭脱不了关系。

　　前方越来越亮，到处都飞舞着萤火虫。终于走到了山洞最里面，这是一个极大的石室，四周墙壁上挂满了符咒。秦彦三人一踏进这件石室，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似乎闻到了极重的禁忌的味道。
　　石室右边，萤火虫围绕着一副水晶打造的碧棺，棺身通体晶莹剔透，寒气逼人。
　　“秦彦，打开棺盖吧！”苍颜看着放置自己遗体的碧棺，说道。
　　秦彦三人忙上前，扶住棺盖，缓缓向上推开。随着棺盖的慢慢揭开，一个碧衣的女子缓缓出现在三人面前。直到棺盖完全打开，才终于露出了女子的容颜。
　　苍颜的容颜一如生前，淡雅缥缈，带着几分不真实感呈现在三人面前。双手静静地握在胸前，右手还拿着一支碧玉长箫，与她碧衣融合在一起。她的头发还是乌黑的，不知灵魂怎倒是白色？
　　“苍颜，接下来要怎么做？”
　　“解开我脚踝处的铃铛？”

　　秦彦依言，俯下身，将碧棺中苍颜脚踝上金黄色的铃铛解开。铃铛刚一松开，石室中空气即刻剧变，碧棺通体都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却照得石室一片光明。萤火虫围绕在苍颜身边，烘托着她的容颜益发逼人了。
　　“秦彦，割破你的手指，将血滴入我的眉心中！”苍颜见时机已到，高声叫道。
　　秦彦立刻咬破食指将血滴在了苍颜制定的地方。碧棺中升起一股旋风，将苍颜的长发都吹得有些凌乱，石室中也反射出一股鲜红色的光芒，如饮鲜血。
　　秦彦有些受不住石室内的气压，忙镇定心神，又问道：“还要怎么做？”
　　还没等苍颜开口，戴骁宗三人已经呈现癫狂状，口中喃喃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秦彦，最后一步，将他们的血浸满碧棺！”
　　“什么？”秦彦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苍颜，“你叫我杀他们！”
　　“不错，你心软了？”
　　“可是，他们本身没犯什么过错，即使是戴骁宗……也只是、只是辱了我，要我杀他们，我……”
　　室内的风越来越大，气压压得人有些喘不过起来。
　　“秦彦，如果你再不出手，你们都会被困在这里。你解开了我一半的束缚，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可是秦彦一生莫说杀人，连只鸡都没碰过的人，如何下得去手。
　　“苍颜，只有这个方法吗？”李裳容见秦彦为难，忙问道。
　　“是！”有其他的方法她也不会选择这个，她并不是个嗜血的人。祖先犯下的罪却需要后人来承担，她也不想这样。
　　李裳容一咬牙，拔出长剑，喝道：“苏为，把秦彦拉到一边去，我来！”秦彦不答应，拉住他，道：“裳容，这是我的事，还是我来吧！”

　　从她手中接过剑，向着已经疯狂的三人走去，咬牙、闭眼、出剑！
　　秦彦感觉到献血沾到了自己身上，忙丢下剑，将三人推到碧棺旁，让他们的鲜血浸染了碧棺中的苍颜。
　　做完这一切，秦彦再也坚持不住，软到在李裳容和苏为身上。

　　当戴骁宗三人的血慢慢流尽，石室中忽然暗了下来，苍颜的灵魂渐渐向碧棺中的遗体靠去。
　　当石室中只剩下萤火虫的光芒时，苍颜的灵魂已经消失在半空中。碧棺中的遗体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但是仔细一看，她的身体正在慢慢消散。那空中升起的云烟慢慢聚集在一起，最后，竟重新聚集成一个碧衣黑发的女子，是他们熟悉又陌生的苍颜。当空中那个人形女子形成之后，碧棺中便什么都没有了。

　　苍颜望着愣住的三人，笑道：“在外飘荡千年，如今总算是回来了。秦彦，谢谢你，希望你出去之后，忘记一切不愉快的经历，做回你无忧无虑的京城秦小公子。”
　　“我将离去，从此不会再见！你们，好好保重吧！”

　　空中好像传来了悠扬的箫声，清清淡淡，仿佛是千年前苍颜在吹奏。
　　石室里慢慢显出另外一个影子来，目若星辰，气宇轩昂，一身紫色长衫，风姿卓绝，含笑地看着那一袭碧衣的女子。
　　他，是紫阳！为了救心爱的女子，不惜以生命为祭；为了等待苍颜，灵魂千年不入轮回。只要能够再携一次手，即使最终等待他的是魂飞湮灭又如何！
　　他们慢慢靠近，仿佛当年无名谷，潇洒的紫衣跃下马来，向着树下的女子伸出了手，说：“你，愿意随我出谷吗？”
　　女子抬起头来，静静打量着面前的青年，终于，伸出了手，将之放到了那宽厚的掌中。青年握住她的手，很紧！
　　这一握，就是以后岁月的始终相随！这一握，注定了历史的车轮在这里改变了轨道！这一握，成为了传奇！
　　远处，一个劲衣女子看着这一切，嘴角终于展开一丝明媚的笑容。等待的人已经出现，就等以后驰骋万里，征战沙场。天下战乱终将息，三人携手，必将开创一代盛世，永垂不朽！

　　秦彦三人眼皮越来越重，在看到那两个人脸上的笑容后，终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