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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荼靡   眼前的 ...

  •   眼前的事物变得支离破碎,他仿佛陷入无尽的黑暗当中,迷失着自我,耳边是无尽的嘶吼声,黑暗如同淤泥将他吞噬,梁语初渐渐沉落,他失去了挣扎的动力,不如就这般陷下去罢,一睡不醒....

      疲惫地慢慢睁开眼皮,他没死,梁语初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失望,医生说他是高血压导致的休克,最要命的是他还出现了严重的贫血,后面的话他几乎听不下去了,只是突然开口打断医生,“如果不骨髓移植,我还能活多久?”

      医生默然,认真的思考着,“如果,不尽快骨髓移植,急性白血病是很要人命的,不好说。”他没跟梁语初交实底,梁语初无力地笑着,没有血色的嘴唇与煞白的脸混为一体。

      确实不好说,他第一次崩溃是因为住在走廊的一个小妹妹,从确诊到死亡仅仅用了一周的时间,昨天还问他“7+4=多少?”的人,第二天就不在了,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他发疯了,拼命地砸着他能揽到的所有东西,自那以后他便不住高级病房了,至少在普通病房还能有人说说话。

      对于这种生命的流逝,医生也毫无办法,他们也深受着这种打击,没有人会真的漠视生命在眼前消逝,可残缺的花总会比完整的花先凋零,这也许就是书里所说的遗憾吧。

      血浆一点一点的输进他的身体里,坐在病床前的女人,眼皮红肿着显然是哭过,用浓重的鼻腔开口,安慰他,“梁梁,这件事情是爸妈做错了,妈妈向你道歉,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

      “那我爸呢?他还在欧洲吗?”这一句话,足以让梁夫人闭嘴,梁语初自嘲地笑笑,“梁夫人,请你走吧,帮我买块墓地,挑个安静点的地方。”

      梁夫人起身,嘴里叨叨着他在说一些不吉利的话,梁语初阖上眼眸,门被关上,他长舒出一口气,他看她的眼神如同一只恶心的苍蝇,梁夫人心里的算盘可是打的啪啪响,她与梁父正闹离婚,如果把梁语初争过来,就可以捞到一大笔抚养费。

      可她是真的没想到梁语初的病会这么严重,本以为梁语初会很欣然的接受骨髓移植,可她这个儿子聪明极了。

      她演的那些母子情深自己都快要被感动了,梁语初就是不上套,梁夫人也没有办法,只得从长计议。

      梁语初知道他爸妈的关系,他不是爱的结晶,而是一场意外,他爸妈奉子成婚,也没有小说里那些家族联姻,霸道总裁爱上我之类的情节。小时候不懂,总看见爸爸把漂亮女人领回家,然后将他圈在小屋里,表现的好就会得到一枚糖果,而妈妈,几个月都不见到一次,常住欧洲却也能在电视上看到梁夫人的花边新闻。

      他从小就是在这个缺爱的家庭成长,性格上也变得有所缺失,同人讲话会愣住,思考该怎么回答,在学校也没有朋友,不知该如何交流,同龄的男生都在讨论班上的哪个女孩漂亮,他却不知疲倦的看着厚重的英文书籍,他没被爱过,也不知该如何去爱。

      他掰着手指,计算着还有多少天过年,小时候很盼望过年,因为爸妈会一起回来团聚,家人都汇聚在一起,姥姥会将糖瓜塞进他嘴里,舅舅会摸着舅婶的肚子问自己,“梁梁,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临近十二点,姥姥会发红包,给其他人的红包总比梁语初的红包少三百,姥姥说,这是给她外孙的压兜钱,别人的能少给,他可不行,一家人守岁,多美的一个梦境。

      可第二年,姥姥生重病去世,同年舅婶的孩子死于腹中,她便疯了,寒冬腊月跑出去被冻死了,舅舅受不了打击,剃发出家,就再也没有聚过,他十五岁的时候曾上山找过一回,可庙中的僧人对他说,他舅舅斩断红尘,绝心谁也不见。

      从此除夕夜便再也没有聚过,在那以前他从不知道除夕夜会有压岁钱,那个时候,这座城市还没被禁止放烟花,那个时候,他什么都不懂,那个时候还没有生病。

      病房桌上的手机响动,他无力的拿起手机,看到备注不由得一愣,手指划开接听键,用虚弱地声音道:“爸。”

      “梁梁,身体怎么样啊?”那声音冰冷,具有穿透力,毫无人情味,梁语初深吸一口气,骨头缝都在宣闹着疼,他回:“还好。”

      那边顿了顿,又诉诉说:“注意点身体,爸这边也回不去.....对了,你妈回去找你了吗?”梁语初握紧电话的手在颤抖着,“嗯。”

      “疯女人,她还真回去了?我看她是惦记钱惦记疯了,梁梁你不用管她,你就安心养病,大人的事你不用管。”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用管,确实,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还怎么去管他们的事,“好。”

      “我这边还有会,别想那么多,先挂了。”话落,传来了嘟嘟的忙音,梁语初沉重的放下手机,阖上眼睛。

      他在单独病房待了几天,便转回原来的普通病房,梁语初不想将这些糟心窝子事说给别人听,就偷偷的藏在心底。

      天气转暖,气温回升,梁语初在书店挑着纯英文书籍,选好,结账,付款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的拖沓,一出门便看见一辆卡车在给饭店卸啤酒,站在小卡车上的人正往下搬着酒箱。

      梁语初觉得这个身影很熟悉,突然就站住瞧他是谁,车上的人一扭头与梁语初的眼神对上,少年手上的动作一顿,梁语初突然反应过来叫了声,“宋哥?”

      梁语初陪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今天是周一,宋辉没去上学,他看着宋辉将五十块钱报酬踹进校服里兜。

      梁语初没多说,只是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开口,说:“刘姨知道吗?”

      宋辉拧开瓶盖,咕咚灌下一口,用纸巾擦着满脸的汗珠,沉默无言,低头看着草丛,梁语初没再说话,就这么陪着他坐了十分钟。

      梁语初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对宋辉说:“我该走了,你放心我不会同刘姨讲的。”说完,便转身,宋辉突然喊了一声,梁语初回头,宋辉,道:“谢谢。”

      光影之中,少年轻笑着,这一笑不要紧,却笑进了宋辉心中,印在了他的血液中。

      许多年后,早已剃发出家的宋辉坐在古藤椅上,在小小的庭院中,瞧着秋风卷下泛黄的枫叶,打着旋轻落到肩膀上,眼前似是又出现了当年对着他笑的少年,好看极了。

      梁语初买了些果子,洗干净分给临床的小弟弟,顺便盘着他刺刺的脑袋,梁语初因为化疗,掉了不少的头发。

      医生同他讲掉头发是不可避免的,药物刺激的副作用是很严重的,如果他很在意的话,建议他买帽子遮住,梁语初没买帽子,反而买了一大堆毛线,同刘淑梅学着织帽子,消磨时间。

      梁夫人没再来打扰他,也怕梁语初真发脾气,如贾宝玉那般的发疯,任谁也扳动不了,倒是宋辉这几日来的勤,经常给梁语初带花,支数多了保温杯放不下,梁语初就弄回来一只花瓶,将所有的花一股脑的放在里面,杂七杂八,说不上好看,也算不着难看。

      花来了一支又一支,可离开花店的花,不超过三天就蔫了,再过两天便抵不过北方干燥的空气,完全凋零,梁语初一开始养花的精气神也如同花凋落了,宋辉三日没来,花全枯死了。

      三日后,宋辉提着打石膏的胳膊和一脸的擦痕出现了,刘淑梅问他伤是怎么来,他说是让三轮车撞的,赔了他点钱,可这说法显然是没让刘淑梅信服,还警告他千万别干犯法的事,否则绝饶不了他......

      宋辉有心无心的听着,又瞧到花瓶里的花都蔫了,便起身用完好的左手取出花枝,“花枯了怎么不扔?”

      “放着吧,挺好的。”濒危死亡的花朵就如同他一般,毫无生气。

      宋辉低沉的笑着,“下次给你带一束不会枯的花。”

      梁语初倒是有些好奇,不会枯的花?这世上有吗?花残花落,无人知……他保持着原有地微笑,说,“好啊。”梁语初倒是想看看不会枯的花长什么样。

      少年将花枝扔在垃圾袋里,目光一偏,望见帘子后面掉在床下的毛线球,他弯腰捡起,放到桌子上,“你这是在织围巾?”

      “嗯,在打帽子,你也来一顶?”梁语初打趣地说,宋辉露出洁白的牙齿,呼噜一下自己的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好。”

      少年瞳孔猛地一缩,他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宋辉怎么就答应了?梁语初轻咳,“宋哥,你说什么?”

      “我说,好。”宋辉避开他的眼睛,从袋子里取出保温饭盒,梁语初渐渐恍惚,手中的木针变的很尖顿,他动动嘴唇,问道:“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宋辉抬起头,起身走到他病床前,打着石膏的胳膊有意无意的碰到他的腿,梁语初颤了下,宋辉用完好的右手捏着一只蓝色的毛线团,起身递给他,“就这个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荼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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