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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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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是拿了72万全款买的房子，可是花了好大一笔钱...”
面前的女人年约五六十，头发焗得黑亮，法令纹像沟壑一样铺设在她黄瘦的脸上，说起话来声情并茂，脸上的纹路都活了一般。
白好粉唇微抿，微微垂首，看了下手中的申报债权资料：申红英，56岁，申报债权本金72万，申报债权孳息72万。
这是今天谈话的第三位购房债权人，白好查查表格，是整个谈话的第97位债权人。一件事情，当你已经了解过九十六遍后，第九十七遍对方有没有撒谎，就显而易见了。
根据之前的会谈结果，这批签署140平的《房屋买卖合同》的债权人，合同价款均为72万。但实际付款却并非72万元——有的是债抵房屋，有的则是当天返点折扣。
白好勾起唇角，故意提问：“72万也不是小数了，您当时是怎么付款？银行转账吗？”
申红英急忙解释：“我们村儿14年刚好拆迁，发的拆迁款现金，我是现金交给碧水苑的。”
七十二万的现金，你能拿得动吗？
白好闻言立马打开百度搜索“壹万元有多重”。
“一叠崭新的壹万元人民币大概1.5厘米厚，重百余克，约两颗鸡蛋的重量”。网上有人如此回复。
白好较起真来，飞速地用电脑系统计算器计算了下：申红英带着七十二沓万元人民币，相当于144颗鸡蛋。
作为一个从事体力活儿的农村妇女来说，这重量倒也不算什么，对方的解释听起来似乎也合理。
她却还是追问：“您是交给碧水苑？在哪里交的？交给了谁？”
上官杞微扭头垂眸看了眼白好，她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两腿相搭斜倚着，因为在问话，所以整个身体朝债权人的方向微微倾斜，神情严肃认真。
申红英面露难色，吱吱呜呜：“就，就那样给的啊，这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我怎么能记得那么清楚...”
不记得挺好，就怕你“记得”。白好眼波一转，笑了笑，身体往后靠，像闲聊一般好奇道：“您刚不是说花了好大一笔钱吗？怎么花这么大一笔钱对您来说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申红英急切道：“哎，我就是不记得了啊，我前年脑溢血，在医院抢救了三天才抢救回来的，自此以后就记不太清事情了。”
白好愣了愣，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辩解，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求助地看向上官杞。
上官杞手里玩着笔，体态轻松，闲散地说：“我帮您假设一下，您看经过是不是这样的。
2012年您向青和公司出借了伍拾万元人民币，签了《抵押借款合同》，后来青和公司没能按期还本付息，所以一直利滚利，到了2014年，青和公司说给您换成房，你们双方补签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您把本金、多年累积的利息都在一起，凑了一个72万元的金额，换了一套140平的房子。
您想想是不是这样？”
申红英脸色红一会儿白一会儿，她唰地站起身怒道：“我都说了我忘了我忘了，你们是还想怎么逼我？我有病呢，我受不了刺激！”
看样子这位债权人的情绪随时都有可能失控，为了避免事态严重化，白好悄然弓身从后面离开会谈室，顶着小高跟跑到一楼保安室，喘气道：“你好，楼上需要保安，你这边派几个人跟我上去。就在门外守着，有情况了我喊你们，一有不对劲就赶紧进来。”
白好一走进房间，眼睛瞪得通圆。申红英跌坐在地毯上，双腿笸开，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声情并茂地控诉：“他们都说你们管理人向着青和公司，我原来不相信，可是你们现在的举动就是在偏向他们！你们在坑我们的血汗钱！”
上官杞眉头皱起，难得的显露出来些束手无策的样子，他扭头看向门口的白好，用眼神在问“这该怎么办”。
白好忍不住轻笑了下，赶忙用咳嗽掩饰，她走到申红英身旁蹲下，用与刚才截然不同的亲切劝慰道：“阿姨，您看，我们之前也是为了查明事实，还每个债权人公道。毕竟是正式的公务场合，如果说话有什么给您造成了困扰，我给您道个歉，应该在谈话的同时也考虑到您的心情。”
申红英边揩眼泪边道：“是啊，你看你这会儿说的话多中听...”
白好又乖巧配合地认了错，轻声细语道：“您说的对，阿姨。您看，今天这次谈话给您也带来了困扰，咱们今天就聊到这，有什么咱们再沟通。来，我先扶您起来，您慢点...”
她说话间边伸手搀扶着申红英，辅助她起身。上官杞也上前伸手帮忙，申红英一肘子把他的胳膊顶到了一边儿。上官杞无奈，眼神深邃，注视着白好处理突发状况。
走到门外，四名保安左右各立的样子让申红英明显收敛了些，她慢慢站直身体，拍拍白好的手，看着她缓缓道：“哎，白律师，还是谢谢你...不过很多事，我是真的因为之前脑溢血的后遗症，都忘记了。”
白好轻笑道：“好，阿姨，您先不去想了，有任何情况咱们之后再及时联系。”
“哎，哎。”申红英忙应着。
送完申红英，白好款款回到会议室，看着上官杞，勾起唇角，眉毛微挑，唏嘘道：“还有上官组长处理不了的状况，真是罕见。”
上官杞耸耸肩，自嘲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她配合道：“还是个脑溢血后遗症的中年女兵...”
二人相视一笑，心里都有了些许判断。
他看着白好，黑亮幽邃的眼神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她正准备开口时，上官杞道：“今天还是多亏你，处理得当。把人终于劝走了。”
白好努力控制了下快要咧开花儿的笑容，真诚道：“好歹我也是正经法学院毕业，一毕业就拿到了法律证，之前还修过宣传课程的高材生。”
上官杞瞥她一眼，弯了嘴角。没想到白好还能耐下性子低下身招呼蛮不讲理的申红英，他又对她有了新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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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临近下班时间，白好的指导老师吴律师给白好派来了任务——撰写一封催款律师函。吴律师发来了合同、案件目前情况，又发了几份不同样式的模板供白好参考。
白好收到消息觉得难办，之前根本没有接触过类似的文件，大学必修的实务课是混过去的，翘课翘到连“贿赂”的课代表都没法帮忙兜住，最后不得不找人补考的地步。让她催款可以，无非就是某某某你给我欠债还钱，但律师函这种正经东西是完全没有办法的。
吴律师的电话随即而来，他耐心地将给白好发的合同、情况掰开来给白好又介绍了一遍，分析了其中的法律关系，又告诉白好律师函的基本套路是“描述事实+法律定性+目的”。
吴律师说话语速并不快，尤其照顾到白好的情况，说话间还很耐心地停顿片刻等白好跟上节奏。白好一边接电话一边拿笔记着吴律师说的要点内容，但到了最后分析律师函该怎么做的时候始终跟不上进度。
好在吴律师最后贴心地说：“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随时找你师兄问，你写的稿子也可以让他先来修改。”
不知何时起，大家默认“白好的师兄=上官杞”，平素少不了被打趣两声师兄妹，但白好现在是庆幸的，有个“师兄”能帮上些忙。
挂完电话，白好跺到上官杞跟前，恭恭敬敬地喊道：“上官师兄。”
他抬头看向白好，露出高耸的鼻梁，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诧异，薄唇微启：“这是认亲？”
白好恬着脸，低眉顺目：“吴老师让我跟师兄讨教，如何撰写律师函，然后把写好的律师函初稿让你先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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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律师函给吴律师发过去初稿已经十一点了，拖上官杞这么久才下班有些不好意思，白好收拾完东西，瞥了一眼上官杞也在收拾资料，便装作随意道：“有点饿了啊。组长，我请你夜宵。”
没想到上官杞露出苦恼又玩笑的表情，居然懒洋洋道：“师妹啊，师兄不饿。我看师妹自从来了项目也添重不少，师妹要不然就不吃夜宵了，刚好减减。”
？？？
这个人简直没有办法跟他好好相处！白好气冲冲地甩了甩头发，把落下来的碎发小手一抄，眼睛微眯，皮笑肉不笑地道：“哦，我看师兄可能是吃多了，所以不饿。”
上官杞逗完猫，换个话题开口道：“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送你回家吧。”
白好假笑：“客气了，组长。我家司机楼下等我着呢，不劳烦您了。”
上官杞露出沉思表情，用修长的手指摩梭着下巴，缓缓道：“哦，这样...那不如你送我回家吧！”
呵呵，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