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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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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间的汗水缓慢流动着,华贵舒适的鹅枕不一会儿就浸染出一块深色的水渍。榻上的人睡得实在不安稳,眉头紧锁,呻吟不自主便吐出了嘴角。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梦见了什么,只听见是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尖叫,他终于逃出了深渊
周煜醒来了
他又梦见了那段被封存的陈年往事,明明这人已经如此久没来过自己梦中,今日倒是愿意见上一面。是思念太深吗?兴许是沈渊实在太像从言吧,周煜心中暗想
呓语让他顿然感到口干舌燥,周煜想要喝水,可等他回顾神来才突然发现自己竟全身脱力,再无法动弹!
周煜想叫人来,但终归无济于事,到底那里出了问题,如今更是只能发出呜咽声
这时候,本该因遮挡风雪的窗户这时竟被人悄悄打开了!随即便瞧着一人影踏着霜背过月竟是要翻窗进来的节奏
眼看着人走得越来越近,敏锐的嗅觉到底是让周煜探清楚了血色的刀柄,下一秒就是要向他刺来。极大的求生欲最终还是让周煜能够把卡喉咙的呼救释放出来,于是
“轰隆”
门被踢开了,刺杀者被转移视线但并没有让他就此改变目标,刀只停顿那一刻又立马冲向周煜
可他沈渊怎是吃素的料,好在楼内为了美观每间房门边便放着花瓶,沈渊这一脚定是能置人于死地的,刺杀者便只好先退步防着。如此便有了破绽
这一声巨响更把温卓淮也叫来了,一是名冠北安少年郎二是饮马黄沙少将军,刺杀者再有本事也是无可奈何,想必是死侍,手过唇边,制止都来不及就是一命呜呼
“不过是来探头的小喽啰”沈渊说,不然怎会死得如此简单
周煜还是没动,这下两人才发现了不对劲“怎么回事”两人上前来于榻边
“平常医师容易给人漏破绽,还请将军去灵兰寺找不然大师”温卓淮说“我在这守着殿下”
沈渊沉默片刻“那戏子死了,死前弄翻了瓶子我听着声音才来的”
接着又是一遍寂静无声
“我能候着这儿,还是辛苦小将军”温卓淮先口发声
“行,那便留孟珏在此携着温公子”
沈渊的动作还是快的,不一会儿便把温卓淮口中的大师带回来了
“贫僧见过二殿下” 那大师原是灵兰寺的和尚,听这出口的声音是好听的,但眸色中却难见度平生的慈厚
不然大师只轻微隔着帘子察了周煜脸色,便回头熄了桌上的焚香“焚香中多加了埃蒙,贫僧方从西梁回寺,途中略有耳闻。是昧可致人乏力堵音的药,但毒性不甚强大,殿下只需休息半晌自可缓解”
温卓淮蹙眉不解,又只听不然大师再道“贫僧自进来之时便发现房内门户皆开,再者诸位皆为年幼习武之人,埃蒙的确是无可奈何的”
听罢温卓淮说 “既然如此那沈小将军还是先去看着那戏人吧,殿下此事有我即可”
不然大师即速把目光抬向了沈渊,常年冰霜掩覆不入俗世的冰河此刻出现分崩更掀起了一丝波澜,但仅此一秒又立刻淡入流水,还是如平常那般“方才只是觉得这位公子相貌非凡,实属绝才,如今才知是西南王长子,贫僧有幸了”
沈渊对着不然大师作了礼称,还是不扰殿下让其好生休息,自个还需探那戏子便告退掩门走了
不然大师只吩咐再把窗开大些但怕殿下着凉便遣人糊了层纸来,被褥更是再掩了一床。做罢便随着告退,但周煜只带了温卓淮一人前来,又怕着不然大师只身踏夜路会有不妥于是便又强留睡了一晚
楼下,灯火通明,孟珏守在那戏人旁边,毫无血色
沈渊盖上了白布又端了盏热茶“这皇家恩怨就是如此,难免多斩无辜”
“是我把他牵连进来的”
“你自没错,世事难料罢了”
孟珏接过沈渊手中的热茶好生瞧了半刻便招呼着伙计送入棺椁,喝了一口就只身踏入风霜,沈渊只看了他一眼便又来到周煜门前,好生守着
孟珏的身影还没有走远,仍在温卓淮探向窗外的视野中。户外的雪已经淹没了脚踝,温卓淮记得他的步伐太过稳健,背挺得分外□□,月光也把他的身影拉得太长。明明是延长的,但温卓淮伸手一抓再打开紧攥的手,空唠唠的,他握不住。直到后来的某一天温卓淮才突然想起,孟珏走得那么认真,待那戏人如此真情,所以是没有回头的
寒夜的天亮得太晚,周煜醒来时也不过蒙蒙抬上了光。温卓淮听着动静立马便回过神好生扶着周煜起身“搜身没,这探头郎紧跟着上元,没这么快结束”
温卓淮回答“搜了,没什么价值 只是沈渊好巧不巧给碰上难得无疑”
“我知道,毕竟西南王府出的子孙 心里想着什么手上做着什么难免矛头会对准我高府”周煜招呼温卓淮倒了杯水,神色忧冲“到是边疆蛮夷作祟西梁小儿又四起叛头小舅难打我亦难防”
话刚说完,敲门声便响起“二殿下,听动静是醒了罢伙计煮了碗莲花羹我给殿下送来暖暖身子”
周煜点头,温卓淮便起身打开了门
“小将军这份心意本王领了,真凶暗自不明本冲本王来却让令弟痛失挚友,本王还是有愧意的 ”周煜手接过莲花羹但并未入口只是说着客套话
沈渊把周煜的意思看了个底,倒也耐着解释“听伙计说那焚香是丞相府赏来的,殿下说要察臣也当觉得得先查查那焚香的矛头。至于戏人,昨夜便入棺葬了殿下若想察自可去城外一探究竟,看看是否不是脖颈筋脉断裂,断痕是否与那刺杀者的刀一般。明日便是圣上生辰这节骨眼上却多生变故,究竟皇室纷乱得多还是我小小西南有罪”
“大胆!”温卓淮先发声
沈渊这话说得的确是太不过委婉,话说得明白竟是把西南王耿爽气质学了遍。简单来说就是生怕自己活得命长
西南蛮夷作祟,西南王孟堂沙驻守边界难回北安随派其子进朝祝贺,这消息早已传得北安人尽皆知。昨日抵达之时深闺的秀女们纷纷换上心爱的衣裳抱起火红的绣球热闹了整个芙蓉对街,秀女们都闹翻了天那皇城内心计鬼策的文武禽兽还当不知?又巧周煜入满月楼定惹圣上火气外加那本想送往沈渊房内的焚香被伙计想着讨好送去了周煜哪儿,阴差阳错,香又自丞相府传来难免惹人疑惑。偏偏两事同时发生于国庆之际,前又还有上元朱雀刺杀,更还难逃西北将军屡屡战败,何贵妃又再产皇子。周煜的地位越发尴尬,再难容错误
“殿下该防谁,该查谁,不必再由臣来说了”沈渊说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周煜开口“沈小将军还是管得太多,防谁查谁本王自有分寸。谁给你的胆子敢教本王做事” 接着陶瓷碗碎裂的声音,沈渊顿敢脸上火辣的疼痛
刚出炉的莲子羹粘腻得贴在沈渊脸上
“沈小将军也该有自己的事要做,那便请滚吧”周煜的声音太冷了
听在沈渊心里,被封住了一般却又绞着疼。还好脸上的热肯为他温暖“是,殿下 臣唐突了”
门再关闭
温卓淮啧了声“西南王教他做事如此直接?这是紧着给自己逃脱还是四处引火”
周煜不出声,只是叹了口气 软了脊椎再倒了枕头上
“不过话是真的没错,三皇子得作祟了。明日进宫是得好好考虑”温卓淮说“这世间纷纷扰扰,你如何去寻天地”
周煜还是不回他
温卓淮倒也不觉不自在仍是自言自语,毕竟少年
沈渊关上门后随去水房擦了脸,恰巧遇上自家弟弟。孟珏的眼还是红透了,肿得跟什么似的
“你不是送羹去了吗,怎么反赏给你”孟珏说道
沈渊拿起手帕沾水将粘腻感带去“不知道怎么回事,冲动了”
“你当真把心之所想全盘吐出来了?”孟珏本暗叫不妙,现见对方这种脸色便叫不妙也没用了,只说“父亲还说什么你有谋有胆,乱扯”
对方也是心不在焉,只唤人把水收拾了再上一坛好酒便转身回到自己房内
“再沏一壶热茶”孟珏说罢也跟在沈渊身后一同进了屋
伙计的动作极快,怕也是惹怒了店内的几个主子生怕下一秒就人首分离,毕恭毕敬端着笑脸体内的心早就能把桌子给掀了见两位并无吩咐便迈着碎步飞快地掩门走了
孟珏也懒得管沈渊酌几杯入肠,自顾自的晃着茶盏,却也在沈渊面前倒了杯茶
“怎么,人家说你同梦中朗月你就真敢抬高自己四处叫嚣啊”孟珏嗤笑道
沈渊一杯饮尽“我只当赞他饱腹诗书难同帝王家无奈的指路罢了”
孟珏道“那二殿下还得谢你所以赏你莲子羹” 他放下茶盏‘’‘你这就是愚昧‘’
‘’那戏人的后事如何‘’
对方收回方才的嗤笑,叹了口气,双眸望着远方不知过了多久孟珏才回过神来‘’百生幼年丧双亲,也是自己在满月楼创出的名头我替他厚葬也只能如此潦草结束了”
“还求来生”言至此,眸中的晶莹再次闪烁
沈渊也是不知如何安慰,只轻柔拂着弟弟的背慢慢帮他顺着气
晚周二十五年二月初七,天子圣辰举国欢庆多国使节更是携厚礼入朝觐见
天色还早着,周煜驼起月色与温卓淮前后来至景宁宫。其门前老远就瞧着早有宫女挑灯张望,见二殿下来了这焦急的神色才顿然烟消云散
阳贵妃更是停住了踱步,立马冲上前来握住儿子的手。万语不出调,只是哽咽着。那水珠子在眼边蠢蠢欲动,盼着周煜及卓淮行了礼 才是珍贵得掉了珠子
周煜见状只得先开口“母妃辛苦了”
“傻孩子,我有何辛苦的高笙也是登徒子若今晓得四起祸乱当年就该生生冻死他”阳贵妃拉住周煜坐下
宫内只剩温卓淮握着剑鞘站在周煜身后,闲杂人等都告退了
阳贵妃拿出手帕擦拭着自己的泪水“你小舅西北难得一胜,圣上派遣林樵协助本就生了隔阂这宫内那何贵妃又蹬鼻子上脸我可怜的儿只能靠你自己了”
周煜无语凝噎,心中只想:谁稀罕这名分
可见母亲如此痛哭着心中的话又怎能说得出口“儿臣知道,母妃是辛苦了”
“今日圣上定会好生给你脸色,多担着 刺客之事我也知道了三皇子不除不仅难上大位更有性命之忧更提上元一事,你定要跟着许如是好好查,好将功补过啊”难得深宫女子出谋,高家子孙还是了得可这道理连沈渊都看得出局内人又何尝不懂只是心不在此又有何用
周煜点头“母妃,道理我都是明白的。今日我便向父皇请柬随许如是探查上元刺杀,至于探头郎我也会仔细查去的。时辰尚早,母妃还是多休息罢”
见儿子不愿多留也怕多生是非阳贵妃便顺着说道‘’再留也不是办法,母妃这是见着你才终放下悬着的心,我的好儿,这时间纷扰不是你说不肯就无了的…‘’
阳贵妃话还未说完只是多停顿一秒哽咽周煜便掐着时间站起来作揖“后宫繁杂,瑾儿自幼长于深宫闺阁难免生性善良不多疑,惟余母妃一人纠结是辛苦了‘’周煜唤回了宫人‘’时日不早儿臣还需准备贺辰之事,便不再久留”
女人仿佛是被头上金贵的簪子垂累了,手搭在桌上扶着头,只摇晃着脑袋也不愿再多说什么终还是出口“瑾儿已十六余,不小了是当嫁了”可好歹是自己带大的亲生骨肉,周煜脑子里想的心里所向的她哪曾不知呢?周煜见状心中也是愧疚对母亲的期望可又如何?于是乎便再行一礼,温卓淮跟在周煜身后双双退出景宁宫
时间在指尖悄然流逝,朝阳缓慢挂上天间,许是说天子生辰万物生,雪在一夜间飞速消散,眼下是金光大照,鸟语花香
周煜换了身蟒袍,头发被稳稳束起,他从宫内走出正好对着东边背底是灿烂
“兄长!”
耳边传来衣襟摩擦的声音,周煜回首抿笑
眼前人同样穿了身蟒袍,不过头发并不如周煜一般全部束起而是半留了发。温卓淮低头“参见三殿下”
‘’坤云宫如何顺了我祥和宫,三弟还是有心了”周煜道
三皇子大笑“臣弟不是想着多和兄长亲切,若是一同往父皇那儿去不显兄弟情深?”
周煜点头,表示准许“父皇总说炀儿有心,如今兄长确实被连着暖心了”
周炀只笑不作声
“那便走吧,莫误了时辰”周煜边说着边早一步踏出脚
两人的并肩确实惊住了多少大臣,朝中谁人不知煜炀二位皇子明争暗斗,难不成二殿下真从了?实属大惊!
永安帝眼见着跪地作礼的儿子也是挑眉抱趣
“儿臣恭祝父皇千秋圣寿”声倒是齐的
“哈哈哈,起来吧朕的好儿”永安帝这笑属实是发自肺腑
周煜先开口道“父皇圣寿举国欢庆,儿臣特挑百兽纹瓶送上,贺父皇万寿无疆”
瓶身是永安帝喜欢的,大喜越上心头立马叫赐金玉
周炀也送上了万寿图,只是这刺绣男儿家出手难免有些说不上的怪异
永安帝赐二人上座,多方小国纷纷派使节进贡,尤其西梁有心更让姐弟二人共同送礼贺祝寿与天齐,那西南王长子更是有缘地附上百兽纹图,永安帝直呼缘份喜头如何也掩盖不住了
时辰过得似黄沙流逝,眼看到了时候便纷纷赐座餐食上桌了 永安帝还在打笑着,百兽纹本就稀世珍宝如此竟瓶图都送上了,是大喜大悦 当赐当赐!
周煜望着自己对立面的沈渊笑着‘’儿臣是与小西南王多有缘分,一见如故呐”
有食自有美人,锣鼓声响起,美色入场
水袖奔腾,红衣似火,佳人随着声乐放肆起舞龙颜大喜 可正当激烈之时,美色纷纷聚拢再四处张扬这时响起了更美妙的声音许是仙乐想必不过
永安帝瞩目一看,对着阳贵妃笑说“原是瑾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