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薰江湖》林曼

7、7

　　小灯正吃着，突然听见外面吵吵闹闹。
　　“大哥，那个婆娘刚才就在这个地方。”似是刚才讨饶的那个声音。
　　“连个女人都打不过，你知不知羞，不过这女人也忒狠了点，老四，你放心，这个剁指之仇哥哥一定给你报。”
　　“大哥，是不是走呢？”
　　。。。。。。
　　小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那女子，把一张油嘴凑到女子耳边小声说道：“你有麻烦了。”
　　那女子不慌不忙，笑道：“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和我在一起，是拴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红衣女子正待说话，听见外面又有一个声音道：“什么这么香？前面还有个窝棚。”
　　“过去看看。”是那个大哥的声音。
　　小灯听着一步步走近的脚步身，连忙把自己扒拉进一堆柴草中。
　　那个派来查看的小贼刚蹲下身，一把雪亮的剑就抵在了胸前。
　　那人抵着剑，连连后退，红衣女子走出窝棚。微笑着看着外面站着的二十几人。
　　“大哥，救命！”
　　“大哥，就是那个妖女！还自称是什么红影罗刹。”那个被剁了手指的人站在一个黑脸大汉身边，恶恨恨的看着红衣女子。
　　那女子斜着眼，兴致盎然，“我正等着你找帮手了。”
　　那人挑着眉毛看着那女子，脸色一凝，突然转过头抽了身边之人一巴掌。
　　那人被打的一蒙，叫道：“大哥，是打那个妖女，不是我。”
　　那黑脸人道：“你小子瞎了眼，容王妃都不认识。都来见过容王妃。”
　　所有人都是一愣，这个女子虽然生的漂亮，但是这泼辣劲怎么也没有一个王妃的端庄淑良。
　　“是不是弄错了？”黑脸大哥身边一个喽啰凑上前小声问道。
　　那人眼一横，回头喊道：“还愣着干嘛？都跪下！”
　　众人跟着黑脸人先后跪下，齐声喊道：“见过容王妃。”
　　那女子眼眸一黯，顿时觉得索然寡味。还以为可以好好打一架了，没想到又是这样。
　　这次出来怎么弄的好像全江湖的大贼小盗都认识自己，
　　红衣女子眉头一锁，“起来，起来。”还没有那个小乞丐好玩，随即转身道了窝棚里。

　　“这人真的是容王妃？
　　不就是嘛？这白王爷早就在各个寨子帮派放了话，如若是见到穿红衣使银丝软剑的长发女子，必定是王妃。
　　黑汉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好在自己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消息灵通，不然，即使她不是王妃，这得罪了圣剑山庄的大小姐红影罗刹，自己也不要在这江湖上混了。
　　“可是大哥我这手——”
　　“谁叫你瞎了狗眼，抢谁不好，抢起王妃来了。也罢，王爷早就说了，王妃伤了谁，王爷到时一并补偿。”黑脸像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被剁指的那人，由怒转笑道：“这王爷补偿给寨子的也应该不少吧，老四，虽然你掉了两指，但是也算是给我们寨子立了功。哥哥今天要好好的庆祝一番。走！”

　　小灯半天没听见动静，从柴草中扒拉出一条缝，左右几瞅，确定没危险了，一抖身上柴草，很利索的爬了出来。
　　“走了？”小灯走到红衣女子面前，问道。
　　女子盯着手中的银剑，不说话。
　　小灯一屁股坐在地上，重又津津有味的吃着自己手中的鸡，只是奇怪面前的人毫发未损，却为什么蔫哒哒的没了刚才的精神。
　　女子盯着小灯头上的几根柴草，突然眉眼一亮，不知从何处掏一个布袋向前方罩去。
　　小灯突然只觉眼前一片漆黑，一块鸡肉又恰好塞的满嘴，小灯半天才反应过来，拼死咽下肉，在罩住自己的布袋里拳打脚踢。
　　“你要干嘛？是杀人还是越货？”
　　那女子也不答话，任由小灯在里面闹腾。对着树林打了一个响亮的唿哨，不多久，一批漂亮的枣红色马径直奔了出来。冲着那女子亲昵的打着响鼻，那女子拍拍马的脑袋，俯身在马耳朵旁说了几句话，然后把布袋横陈在马上。
　　小灯刚才看见那女子如此凶残，说砍人手指就砍人手指，这会不知要如何处置自己。也不知自己怎么得罪了她，也只不过自己刚才骂了她几句。
　　小灯只顾自己瞎想，不由的语气软了三分，问道：“好姑奶奶，长发姑奶奶，你要带我到什么地方去？告诉我一声，我自会跟着你。不用劳烦姑奶奶如此辛苦。”
　　那女子在马上笑道：“还真是一个识时务又体贴的小东西，放心，姑奶奶自会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不过，我叫你时再出声，如若不然，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小灯忙闭了嘴，心里头无比憋闷，好在手中还拿着半只鸡，于是在颠簸的马背上自顾自的啃着鸡。
　　那马儿跑得稳健如风，虽然小灯横陈在马背之上，也不觉十分难受。小灯也不能说话，安安静静的，只是竖着耳朵听外边呼呼风声，根据那哒哒的马蹄声的轻重缓急判断是上了坡还是出了林。
　　小灯在袋子里想，这应该不是去钱塘城的方向。

　　也不知过了好久，马儿在一个高高的院墙前停了下来。那女子翻身下马，也不走正门，扛了布袋，仍进墙内，接着整个人飞身过墙。
　　小灯被扔之处，虽有春草作毯，但还是被摔的七荤八素。
　　隐隐听到一个声音传来：“红影罗刹，有大门不走，为何又要翻墙？看来我明日还是要人把这墙给加高点。”
　　“弟弟，我的好弟弟，想死你姐了。咦？小枫，几月不见怎么就瘦了？”小灯听得出是那女子的声音。
　　真的是把自己带到了他弟弟那？
　　“是不是又背着姐夫自己偷跑了出来？沐容瑾，你那夫婿很快就到钱塘，叫我好生给他看紧点，防止你又跑了。”
　　“胳膊肘才不会向外拐了，我在那王府中住的实在无趣，等玩过几日自会回去。这大好春光浪费在家中自然可惜。”那女子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我给你带了一个十分有趣的礼物。”
　　那女子解开布袋，一把提起布袋把“礼物”给倒了出来。
　　“嗵！”的一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连着些鸡骨头被倒了出来。
　　小灯被连摔两次，骨头都散了架。
　　小灯还没回过神，忽觉喉间发紧，整个人被带向了上前方。
　　那女子轻抖软剑，蛇般缠住小灯的细脖子，女子柔腕回撤，小灯已被卷到两人眼前，“怎么样，这小东西脏是脏点，但是说话做事实在是有趣的紧，姐看你这院子中只有吴伯和吴婶，冷清的很，所以送你个玩物。”
　　那男子看着眼前之人和一地鸡骨头，不由一愣，随即双眸转深，“很好！好的很！”
　　那女子一听此话，收回剑，灿然一笑，伸手拍拍那人的肩膀，“我还担心你不喜欢了，这就好。如若小枫不喜欢，我变宰了他。”女子回头对小灯说道，“小东西，好好的给我弟弟做伴，不然，下次来，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小灯听着这男子的声音不由得感到全身发冷，莫不是？
　　抬起头，慢慢往上望去。只见一身白衣，一把银剑，一双眼正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
　　小灯不由的全身一抖，这个女子的弟弟不就是自己来日躲避的白上仙吗？
　　这红影罗刹尽然是白上仙的姐姐？
　　原来这沐容瑾不仅是沐剑山庄的大小姐，还是当朝皇上十三叔的王妃。这沐容瑾自小在江湖中打滚，以那把银丝软剑出名，不仅喜穿红衣，性格也古怪刁钻，所以江湖上人称红影罗刹。如今虽成了王妃，可也改不了那自由如火的脾气，王府中的规矩甚多，早就把这多红木槿给闷坏了，大婚不到三月，就背着自己夫婿白王爷逃离那王府。
　　沐容瑾听自己夫婿要来，也不多留，抽身要走。
　　小灯一看沐容槿要走，一把揪住她的下衣摆，“姑奶奶要走，也带我走吧，我，我其实是个女的。姑奶奶再给你弟弟找个玩伴。可好？”
　　沐容瑾回过头，看了看一脸祈求的小灯，不由大笑：“女的？那更好，我那弟弟的日子就更有味了。你留下吧。我去了！”
　　小灯还欲再说，那沐容瑾已跳过墙头飘身而去，远远地抛来一句话：“小东西，在我弟弟面前可别撒谎，不然，我要了你的舌头。还有你的袋子，接着。”
　　一个黑黢黢的袋子飞来，正好砸在小灯脚下。
　　“小枫，可要照顾好自己。看见你姐夫，叫他不用找我，到时我自会回去。”

　　小灯看着空空的墙头怔了怔，等回过头，看见沐枫也不说话，只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盯着自己。
　　小灯只觉得这利剑一样的目光冷的很，就是那笑中都藏着冰，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恐怕早就被看的一清二楚。
　　小灯一想到这不由更加心虚，忙躬身伏在地上，“白上仙，那日在梅阁没见了您老人家，我是日思夜想，茶饭不思，到处打听您的下落，今日有幸遇见了姑奶奶，于是请姑奶奶她老人家把我带来了。”
　　“是吗？你日思夜想？陈小灯，你思的恐怕是永远不要再见到我，想的是如何耍着心思骗人吧。你茶饭不思？是这几日没茶饭可吃，还是过足温饱？”小灯被一顿抢白的无话可说，只的低着头趴在原地，等了好半天，也不见沐枫说话，等抬起头，那沐枫早就不见了踪影。

　　沐枫不在眼前，不由的嘘口气。抓起身边的袋子带上。
　　小灯站起身来四处张望，只见偌大的一个庭院一个人也没有。小灯不知是继续留在原地还是起身走，一想到逃跑，小灯又不由的叹气，这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怎么跑？自己怎么就没看出那红衣罗刹就是白上仙的姐姐呢？
　　小灯坐了一会儿，实在无聊，翻开袋子找那毛毛出来玩。
　　小灯盯着毛毛身下的几朵鲜红发愣，这花从那梅阁摘来已有半月之久，怎么还是如才摘的一样？
　　小灯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爬起来，嘀咕道，管他了，肚子又饿了，找点吃的是正事。
　　刚一转身，看见自己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小灯吓了一跳。
　　那人一身宽大的黑衣，满头银发，白皮脸上皱纹像肉包子褶皱一样沟深壑纵、四向辐射。
　　小灯脸上挤出一个笑，“大爷，请问什么时候吃饭？今天晚上小的在什么地方睡觉？我的要求不高，几个包子馒头就行，不用劳烦您做什么大鱼大肉。”小灯又伸手指着前方一间大院子道，“大爷，我看前面的那个院子不错，我今天就睡在那里了。”
　　那人一声冷哼，“少爷说，我们不用管你的饮食起居，少爷还说，没有少爷同意，你也不能走出这枫剑山庄。还有——”那黑衣人顿声接着说道，“我不是你什么大爷，我是这庄中管家，叫吴伯。”说完，裹着一身黑衣飘然走了。
　　原来这叫枫剑山庄，那白上仙还是什么少爷，也忒小气，连个馒头都舍不得给一个。小灯一脸愤愤不平。不出庄就不出，又没说不许我在庄中转转。

　　小灯正走着，突然嗅到空气中有一股子淡淡的香味，小灯顺着香气往前走，拐出一个庭院，只见前面有个大大的池子，池子上有座雕着花的白色石桥，桥下池水上开着几多蓝色的细瓣小花，花儿出水很高，茸茸的在太阳底下放着蓝光。小灯看见那花心里痒痒的，躬身伸手把那花给摘了。小灯闻着花香，突然看见水中有几条红锦鲤鱼在水中游的逍遥自在，小灯不由眼睛发亮，心里想着这几日的饭恐怕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