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薰江湖》林曼

26、26

　　再次醒来，漏人眼的就是头顶上紫色纱曼的漂亮流苏。
　　空气里还有股淡淡的香味。很熟悉的香味。
　　稍微偏过头，就看见开着的窗外斜着几只花枝，不远的桌上摆着一大束白花，花开的小而密，就像是自己在陷进里仰头看见的满天星星。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的袋子摆在紫色的花瓶边。
　　这是什么地方？
　　这紫色，难道是——
　　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帘打开，太阳光倾泄而进，小灯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帘落影暗，进来的人的周身都像是被阳光浸过，灿烂的让周遭有些嚣张到压抑的紫色都没了光彩。
　　“风哥哥？”
　　那头的笑容更加的饱和。
　　“小灯，醒了！”风南青坐在床边，摊开手掌，一只毛茸茸的东西快速的朝着小灯爬了过去。
　　“毛毛！”
　　小灯让毛毛在自己的手掌中自顾自的爬来爬去，不可思议的看着风南青。
　　风南青笑道：“是不是要问我我是怎么找到毛毛的？”
　　小灯使劲的点了点头。
　　风南青用手指戳了戳正在撒欢的毛毛，垂眼说道：“在嫉妇河客栈附近，这小东西结了很大的一张网。”
　　小灯知道，毛毛织的网和其他的蜘蛛有些不同，是金黄色，在太阳光下，金色的光泽只晃人的眼睛。
　　“风哥哥也要去南县。”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秀水一方到南县去采货的时候。所以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到南县去。”
　　小灯刚要张口说话，窗外突起一股劲风，一个白色的影子从窗外窜了进来。
　　小灯不待看清，一把扔了毛毛，吓得身子一缩，也不管床边的风南青，扯了被子把自己给裹得严严的。
　　风南青无奈的看了看在自己身边歪着脑袋，睁着一双圆眼睛盯着被子里的小隆起。
　　“小白，你把我的客人给吓着了。”风南青摸了摸身边的脑袋，然后试着扯了扯被小灯揪住的被子，“小灯，小灯。”
　　小灯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刚好对上小白凑上来的脑袋，小灯这次看清楚刚在窜进来的是什么了，原来是一头通体雪白的白虎。
　　“别怕，小白不会随便伤人的。”
　　风南青拍了拍被子里的人，安慰道。
　　小白“嗷——”一声，把脑袋在风南青身上蹭了蹭，像是在给小灯解释，别怕，我很温柔，很低调。
　　毛毛被主人临危当做挡箭牌给扔到了地上，腆着个肚子朝天躺着，挣着几条腿起不来。小白很友好的伸出一个大爪子，轻轻一带，毛毛自由了。
　　小灯躺在床上看毛毛很没骨气的牵了一根金黄的丝线，挂在白虎粗壮的腿肚子上，晃来晃去。小灯对这种有了小恩小惠就忙着谄媚取悦的行为很不齿，掀了被子，坐起来，对着毛毛鄙夷的翻了个白眼。
　　风南青看着气鼓鼓的小灯，展眉道：“在那么大的树林子立很快就找到你，还多亏了小白。”
　　小灯满脸差异，“是它找到我的？”
　　白虎好像知道在说自己，又冲着小灯“嗷——”的叫了声。
　　“那有没有看见白上仙？”
　　风南青看小灯满脸期待，不由垂了眼帘，拖长了声音，幽幽道：“那倒是没有。”
　　小灯哦了声，没注意到风南青暗淡下来的神色，只顾盯着窗子外。
　　外面起了风，风把白色的花瓣吹得洋洋洒洒，有些被带进了窗子，零零散散的铺在紫色楠木桌面上。
　　花枝摇曳，像是有个人站在花树下。
　　很熟悉的身影。
　　等风南青顺着小灯诧异的目光回头向外看，正好有一些花瓣不远千里，落在黑缎一样的发上。
　　小灯眨了眨眼，再仔细的看，哪里有人。倒是门外响起了一个声音。
　　“少爷！”
　　白虎一听到声音，忽的一下从窗子跃了出去，空气跟着荡了几荡，落定的花瓣重新被搅起，又是一小片洋洋洒洒。
　　只是小白似乎忘了在自己腿上还有一个报自己大腿的蜘蛛，那个漂亮的一跃，毛毛再次被摔得七荤八醋，好在它多次被小灯当做暗器甩来甩去，什么出其不意的境况下，都能做到临危不乱。
　　风南青拾起毛毛，交到小灯手上，说：“已经叫厨房准备了很多好吃的，到时候叫人送过来，我先有事，到时候再来看你。”
　　小灯很懂事的点了点头，眼巴巴的看风南青起身已经走到了门口，才扭扭咧咧的叫了声风哥哥。
　　“还有什么事？”
　　小灯看着转身走回来的风南青，可怜兮兮道：“那个，那个——可不可以——”
　　话还没说完，被子里传出来的咕咕咕的叫声，就已经替小灯把还没有说完的话给说了。
　　小灯看风南青一脸隐忍，扭捏不成，干脆哇啦哇啦说道：“那个吃的，可不可以马上送来，我很饿。”
　　“都是风哥哥想的不周到，没想到我们小灯饿了。”风南青摸了摸小灯乱糟糟的脑袋，有些宠溺，“马上叫厨房送过来，等风哥哥做完了事，就来看你。”
　　听风南青这么说，小灯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是觉得头上的那只抚摸自己的手让她没来由的想到了刚才风南青拍小白的脑袋时的情景。
　　这风哥哥是不是也把自己当成了小白了，小灯想。

　　风南青走后，整个房子都暗沉安静了下来，肚子越发的饿，小灯等不住，下床套上鞋就往外冲。
　　原来是个很美的庭院，院子里栽了各种颜色的花，高低错落有致，繁复而不显臃肿，游廊衍伸进花丛中，开辟出一条小径，花影错落，蜂蝶争宠，可是小灯这时候肚子饿，鼻子和眼睛的享受倒是顾不上了，只是傻里吧唧的站在院子中，思索着这些看上去一样的房子哪个是厨房。
　　竟然连个丫鬟仆人都看不见。
　　小灯也不等靠要，决定自力更生，一间一间的找。
　　刚走出两步，就听见对面密密的花树后传来一阵人声。只是其中一个声音很是熟悉。
　　小灯轻手轻脚走过去，树载的密，花又开的繁盛，俨然形成了一道花墙。蹲在地上隔着花墙根本就看不清楚对面。
　　小灯听到两个女子对话，不由急得抓耳挠腮，干脆刷刷几下爬到了树上。
　　站在高处，视野陡然开阔，原来自己住的地方只是一个独立的小院，紧挨着的院子显得素朴的多，只有几盆幽兰摆在阴僻处，有两个女子站在院中小亭子里说话。
　　其中一个丫鬟打扮，手中端着一个大大的食盒，还有一个女子背对着小灯站着，一身华服。
　　小灯一看见那个背影，不由诧异，怎么香盼儿也在这儿，不是被那个带镯子的人困在了山洞了，难道也是被风哥哥救得？
　　“把东西给我，我去送。”
　　“少爷说，其他人不能随便到那个院子里去。”
　　小灯心想，难怪看不见一个人。
　　香盼儿冷哼一声，“也就是小泼皮，他也当个宝贝，况且我也不是外人。”香盼儿想了想，加了句，“我和那人是熟人，几日不见想的紧，借此机会过去看看。”
　　香盼儿不管不顾，一把夺过食盒。
　　丫鬟满脸为难之色，“香小姐，要是少爷怪罪下来，奴婢可担当不起。”
　　“只是送吃的，谁送也不是送，我替你，要是他真的怪你，你就说半道上被我姐姐叫了去。”
　　“可是——”
　　“还可是什么，你现在马上去看看我姐姐，她今天一大早就不是特别好，直嚷着腿疼。”
　　丫鬟看拗不过，只得下了亭子往回走，刚走两步，香盼儿又叫住，压低了声音说道：“要是你敢说是我送的，那个玉镯子就是你的下场。”
　　小灯把最后一句话也听得实在，知道香盼儿执意给自己送吃的，绝不是熟人叙旧，恐怕是趁风哥哥不在故意找茬。
　　小灯看香盼儿进了连接两个院子的小角门，连忙从树上溜下来，跳进了隔壁的院子。
　　小灯刚才看见那个丫头走的方向，估计就是冷香二人住的地方，要是那个香盼儿看自己不在也必定折回来。
　　自己住的院子不能回，这个院子也不能久待，肚子又饿，正当小灯不知所措的时候，就看见小白不知道从那个地方窜出来的，身影一闪，就不见了。
　　有小白就有风哥哥，小灯忙不迭的向小白刚才出现的地方跑过去，又是一道小角门，难道那里面还有一个院子？
　　小灯不管不顾，进去一看，哪里还有什么院子。
　　眼前茫茫的一片竹林，竹子长的高大茂盛，密密遮的大半个天光，有些阴森。
　　小灯扶着小角门，回头看满院子的春光，觉得自己完全处在阴阳两界的玄关上。
　　恐怕这一出去，就是出了整个院子了吧，要是再迷了路怎么办？再掉进了陷进怎么办？上次还侥幸让风哥哥找到了自己。要是再有一次，自己不难么侥幸怎么办？
　　关键是那个竹林里可不容易找到吃的。
　　小灯怕死，更加怕饿，相比死和饥饿，有个张茂的冷紫凝算什么，爱挖人眼睛的香盼儿也不算什么。
　　小灯重新折回，小心翼翼摸着窗子往屋里望，经过了冷紫凝的房子，很好，没发现，再向前，空房子一个，再向前，向前，终于找到了厨房。
　　刚要摸着进去，就听见背后一个冷冰冰的笑。
　　“原来小泼皮真的在这，真的是送的不好吃，还是偷来的香。”
　　小灯猫着腰听背后的人对自己冷嘲热讽，发现自己这个样子太丢人现眼，连忙站直了身子，背着手转过身子，仰着下巴问：“你是哪只眼睛看见我要偷东西？”
　　香盼儿又是一阵冷哼，“狗改不了吃屎！”
　　小灯被激，直接跳脚，哇啦哇啦市井粗话滔滔不绝的向香盼儿砸了过去。
　　香盼儿平日也是伶牙俐齿，可是嘴上斗狠，绝不是小灯的对手。
　　香盼儿脸上神色一变，“哎呀”一声，手中的食盒应声落地，里面的饭菜小吃撒了一地。
　　小灯看着地上的饭菜，咽了咽口水，拽着拳头有把香盼儿打成一朵老菊花的冲动。
　　“要不你就像条狗一样的捡起来吃，要不你就进厨房偷着吃，这两样你都不是很擅长吗？”
　　小灯很没有骨气的弯下腰，很没骨气的用一双爪子把饭菜全都巴拉进一个已经破了角的盘子里，然后冲着笑盈盈看着自己的香盼儿盈盈一笑，往自己嘴边送了送，然后看见香盼儿媚眼笑意更深的时候，手一后撤，手里的饭菜全都到了香盼儿身上。
　　香盼儿再次“哎呀”叫出声来。
　　在香盼儿目瞪口呆的当口，一个油淋淋的黑爪子也伸了过去，那身华丽丽的衣服瞬间被添了几抹重彩。
　　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揩油了。揩了香盼儿的油，还揩了自己手上的油。
　　要是小灯没记错的话，上次和沐枫在杏树林第一次见香盼儿的时候就揩过她的油。
　　香盼儿反应过来，一个巴掌就要扇过来，小灯条件发射般把身子一偏，躲过那只手，跳着脚跑远了。
　　每次都是老一套。
　　“死丫头，别跑，看我抓到你怎么收拾你。”
　　占了便宜后马上后撤，这是小灯在多年的实战中从接出来的经验。怎么会有别跑的道理，小灯心想，这香盼儿恐怕是气糊涂了吧。
　　“你来追我啊，追我啊！追到我就让你收拾。”
　　小灯边跑边回过头冲香盼儿吐舌头。
　　香盼儿绕着亭子追着小灯，上气不接下气，倒是小灯，像个猴子，上串下跳，一会上了亭子，一会爬上了树，只把香盼儿耍的团团转。
　　院子里动静很大，惊动了屋里腿脚不方便的冷紫凝。
　　“妹妹，出了什么事？”
　　香盼儿累的实在跑不动，弓着腰按着胸口，停了半天，顺过了气，才大声答道：“没事，姐姐，院子里来了一条狗，我正赶了。”
　　“院子里怎么来了狗？你不用赶，给风公子说一声就行。”
　　小灯听见两个一问一答，把自己说成了狗，折了花枝不断往下扔。
　　香盼儿压低了声音说，“你，你——不要以为有风公子给你撑腰，你就可以胡作非为。”
　　“我有风哥哥给我撑腰，怎么样？你不好过了？你不是喜欢风哥哥吗？你那么坏的女人，风哥哥才不会喜欢你。”
　　“你——”香盼儿气结，抖着手看着跳下数来拍拍屁股走人的小灯，半天才说出话来，“你有胆就去前面的竹林把风公子叫来，我倒要问问，这小泼皮怎么可以就这样胡作非为。”
　　“我去找风哥哥，难得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