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薰江湖》林曼

23、23

　　落日西沉，天色越发昏暗。

　　沐枫带着小灯向山下走去。桥已断，为今之计，只有先下山，找一个住的地方过了今晚再说。
　　距离嫉妇河三十几里外的地方有一个客栈，两人到时，天已经全黑，客栈大厅里稀稀拉拉的坐着几桌人。柜台后面一个掌柜模样的人，看着大厅里的人，一动不动，像是个蜡人。

　　很安静，都不像在吃饭喝酒，像是在静默着等着人。

　　沐枫选了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了几个菜，斯斯文文的吃起来。

　　小灯早就饿得不行，看着桌上的菜，也不客气，巴拉巴拉吃的像是猪拱食，饭菜撒了一桌子，碗筷敲的叮当响。

　　沐枫眉头微皱，感觉到旁边的人时不时飘过来的眼光，食欲不由大减，自己可不想吃个饭就成为焦点，而且，小灯这吃相，弄的好像自己要和她抢一样的。

　　小灯看着夹着白米饭往自己口中喂的沐枫，瞪大了眼睛说道：“白上仙，您老人家怎么不吃菜？”

　　沐枫低垂眼帘，气的只想翻白眼，能吃的基本上躺在桌上，不能吃的大椒、葱蒜基本上还在盘子里。还问他为什么只吃白米饭？

　　小灯好心的从自己堆的肉山一样的碗里夹了块鸡肉送向对面，正准备开口说话，突然觉得鼻中奇痒，只听响亮的一声喷嚏，口中的饭菜先于鸡肉到了对面。

　　沐枫看着碗中的不明所有物，胃里一阵翻腾。放下筷子，快步向楼上走去。

　　以后还是决定，自己一桌，她一边呆着去，不然，自己迟早不是被恶心死，就是被饿死！

　　“白上仙，您老人家不吃了。”小灯看着上楼的沐枫，碗筷弄的更响，把饭菜死命往自己嘴里塞，塞了几口，一个饱嗝冲了上了，摸摸肚子，看了看还碗中的剩菜，心里只觉得可惜，都是肉，可是自己实在是吃不下了，要不然，刚才也不用那么卖力的抢了。

　　到了楼上，看了看一个挨着一个的一模一样的房间，小灯才想起白上仙刚才好像没有给自己说住在什么地方。

　　小灯折身下楼去问店小二，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一个女声说道：“店家，先弄几个小菜，然后定两个房间。”

　　小灯只觉得声音熟悉，偷偷伸出脑袋，只见一个华丽丽的背影正站在厅中，小灯只觉得似曾相识，可是又记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空气中也有股子熟悉的香味，等目光瞟向站在另一桌的一个白衣女子身后的那个黑衣人，小灯蓦地把脑袋给缩了回来。

　　原来是张茂，怪不得空气中的味道熟悉，原来是化蝶蛊的味道，那两个女子必定是消失了很久的香盼儿和冷紫凝。

　　也不知道他们到这个地方来干什么？真是冤家路窄。的，还是快找到白上仙再说。可是下去不行，又不知道白上仙在哪个房间，这可怎么办？

　　“姐姐，这桥断了，怎么才能到南县？”这是香盼儿的声音。

　　“二小姐别急，明日在下一定想到办法——”张茂还没说完，香盼儿不耐烦的打断道：“本小姐又没问你，你多什么嘴。”

　　香盼儿接着说道：“姐姐，你怎么这么固执，就是追他到天涯海角，他也未必肯看你一眼。这世上的好男人多的是，何必要降了自己的身份。”

　　冷紫凝叹气道：“你不懂！”

　　“我是不懂，可是我知道姐姐你这是自找苦吃。我不吃了，先上楼了。”香盼儿转身气呼呼的向楼上走去。

　　小灯吓得连忙在各个房们之间转悠，要是被香盼儿认出来就麻烦了。推这间是紧闭，推那间也推不动。又不能叫白上仙。楼梯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小灯干脆一屁股坐在一个房门前，抱着腿，弓着身子，埋着头。

　　脚步声上的楼来，一步一步走进，小灯从缝隙里看到一个漂亮的裙裾停在自己的面前。

　　“小丫头，你在这干什么？”

　　“我家主子把我给赶出来了。”小灯声音打着颤，尽量使自己听上极度委屈。

　　“嗯？”

　　“小的把主子的烫弄撒了。”实际上是把主子的饭给抢了。

　　“也是活该，笨手笨脚的，滚一边去，别蹲在我的房门口，滚！”

　　小灯贴着门板向旁边挪了挪，低头用一只手不住的抠着墙缝，尽力装出一副被虐待、委屈的小丫头模样。

　　跟上来的小二打开了房门，香盼儿嫌恶的踢了门边的小灯一脚，然后进了屋。

　　小灯哎呀一声扑在地上，身上疼，嘴上也跟着骂开了。

　　香盼儿听到骂声，蓦地打开房门，看着门前趴成了四脚青蛙的人，怒目道：“你骂谁？”

　　小灯趴在地上，依依呀呀的自哭自骂，像是唱戏，双手双脚还不住的踢腾，浑身都是痞气。

　　香盼儿又准备踢上一脚，小灯这次早做了准备，转身跳起来，一把揪住香盼儿的那只伸出来脚，借力一拉，一只绣花鞋掉了。

　　小二盯着那双秀气的小脚，站在一旁一动不动，香盼儿一张脸涨得通红，又险些被小灯给拉到了，连忙一手扶住门框，一手去帮着往回扯自己被小灯抱着那只脚。

　　奈何小灯这会儿一门心思的想要香盼儿出丑，泼皮本性发挥的淋漓尽致，不仅半个人都挂在了香盼儿那只腿上，把一张粘了饭粒的油嘴使劲的往香盼儿光鲜的裙裾上蹭，还空出一只手把人家的袜子也给拨了下来。

　　香盼儿盯着自己走光的那只脚，完全蒙了。

　　“真白啊!”小灯一手摸着那只白葱一样的小脚，啧啧称赞。

　　香盼儿看着那只次才摸了鼻涕的手，又气又恶心，恨不得一头撞在门上。

　　关键是那小二还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的那只脚。

　　香盼儿哪受过这样的侮辱，怎么挣也挣不脱小灯，等到眼里已经红了，才尖着嗓子叫道：“姐姐，姐姐！”

　　小灯闻到空气中化蝶蛊的香味浓了些，又快速的在香盼儿的小腿肚子上捏了一把才松手，起身一推，香盼儿向后倒去，一旁的小二眼疾手快，一把揽在香盼儿的腰上。

　　小灯听到零乱的楼梯声，也手忙脚乱的挨个推门。

　　倒霉，还是不知道自己住什么地方，小灯紧张，倒不是怕香盼儿和冷紫凝，而是那个听命于人的张茂，香盼儿叫他怎样，还不得怎样，香盼儿本来心狠手辣，这会自己有得罪了她，她还不挖了自己的眼睛，割了自己的手。

　　这间推不开，那间也不开，刚听见张茂在楼梯口叫二小姐的声音，一扇门开了，一只大手把小灯给拉了进去。

　　小灯受吓，呜呜的在那人手中拼命挣扎，小灯张嘴狠命地咬上蒙着自己嘴巴的那只手，身后之人吃痛，手上却不敢放松，凑近低声说道：“是我！”

　　小灯一愣，嗅到熟悉的味道，立马不动。

　　只是口中有血腥的味道。

　　沐枫刚才在屋内把小灯调戏香盼儿的事听的一清二楚，心想这丫头以后还得好好管教管教。只是刚才吃饭的时候明明就给小灯说了在哪两间房，可是没想到这丫头只顾着埋头塞饭，根本就没听。香盼儿在外面，又不能出去，等香盼儿进了房，又发现自己房顶上来了几位“贵客”。

　　香盼儿来了，冷紫凝也在，那么肯定还有张茂，再加上房上的几位，沐枫侧耳听了听，今晚可热闹了。

　　门外听的到张茂叫二小姐的声音，空空荡荡，倒没听见香盼儿回声。

　　小灯正在为咬伤了沐枫感到后悔，突然听到轰的一声响，随即整个人被抱着移到了窗边。

　　回头看，屋顶已经破了一个大洞，漏着黑漆漆的夜，原来站的地方立着一把大锤，锤端连着一条手腕粗的铁链。

　　像是知道没有抓住目标，大锤径自快速滚向沐枫和小灯站立的地方，沐枫提着小灯向窗外飞去，刚触到窗口，一把弯刀斜着伸了过来。

　　眼看两人就要触到弯刀，小灯只觉眼前剑光一闪，那把钢刀便向外飞了去。

　　再看时，沐枫已经带着自己跃到了屋外的一棵大树之上。

　　刚站定，那锤已经追了出来，带着罡风，沐枫身形一偏，躲过那锤，锤子反撤，围着沐枫站立的方向再次绕去，沐枫向上一跃，脚下的锤身蓦地突出十来个带着细链子的长钩，像是吐着信子的蛇昂着脑袋不带向上，沐枫身形左移，同时持剑下划，一圈绷着火化的银光过后，那些小钩全都齐刷刷的掉了脑袋。

　　这边大锤刚撤，一把弯刀已经逼到了小灯颈处，沐枫转身护住小灯，剑已回撤，白色的剑气一过，那刀咔嚓一声断成两节，随着剑气向来处飞去，鲜血一溅，一个黑衣人从对面跌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