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薰江湖》林曼

20、20

　　小灯和沐枫站在较高处，往不远处的村庄望过去。
　　不大的村庄，十几户人家，暮色安详，寥寥的几缕炊烟，有气无力的向上，越来越淡，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灯伸长了脖子，努力踮着脚，仔细的从村头看到村尾，说道：“奇观了，没看见半个人。”
　　家家户户房门紧闭。
　　而且有些安静的诡异，狗吠没有，鸡鸣也无。
　　若不是那些炊烟，让人觉得就像是一个空村。
　　小灯不理解，难道这就是上仙说的好玩的地方？

　　“西塘分舵马二参见少主！”
　　回过头，看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恭恭敬敬的站在身后。
　　沐枫回礼，“马二哥！”
　　那人笑的有些腼腆，“少主能到我们这个穷旮旯来，真的是——”汉子不善言辞，说道半途，就没了话，只的不停的抓后脑勺。
　　小灯立马接嘴：“蓬荜生辉！”
　　近日来小灯跟着沐枫见得人多，那些人和沐枫说话都是斯斯文文，客客气气，每次到一个地方，开始说的话中总夹着几个相同的词，什么“三生有幸”、“蓬荜生辉”。久而久之，小灯也记住了个吧成语，没想到今天竟然找到机会炫耀了一把，而且还瞎蒙对了。
　　沐枫看小灯满脸自得的模样，不由抿嘴笑了笑。
　　马二哥有些不好意思，问道：“这位姑娘是？”
　　小灯不等沐枫说，就忙着自我介绍：“鄙人姓陈名小灯，也不用叫什么小姐啊，叫我小灯就行。”
　　沐枫忍着笑，温和的说：“这几日就麻烦马二哥和二嫂了。”
　　“不麻烦，不麻烦，少主能到我们家，我和我家那口子高兴都高兴不过来了。这天也快黑了，要不先到我们家去？”

　　沐枫和小灯跟着马二哥绕过村子到了马二哥家，马二哥家处在村尾，显得孤零零的，院子不大，但是干净整洁，三人进去的时候，马二嫂正在准备饭菜，火上炖了一大锅肉，腾腾的冒着热气，暖融融的，马二嫂边摆着碗筷，边忙着招呼客人。
　　小灯也不客气，看见好吃的，一屁股坐在离肉最近的小板凳上，刚要伸手拿桌子上的碗筷，就看见沐枫看着自己。
　　小灯讪讪的收回手，规规矩矩的坐回小板凳上，不停的吞着口水盯着锅里翻滚的肉。也不知道是什么肉，真香啊！
　　马二嫂拿了一副碗筷，对着小灯说：“姑娘，别客气！”小灯望了望沐枫，看了看他的脸色，才高高兴兴的接了碗筷，直接起身扑向了锅里。
　　沐枫听小灯吃的呲吧作响，又看见她每次夹菜像是和别人抢，吃饭完全是胡塞，桌上，地上全是被她捣腾撒掉饭菜。
　　油嘴一张，真正的一个饕餮再世，饿鬼投胎。
　　沐枫偏了偏身子，尽量不让小灯影响自己的食欲。
　　马二嫂是个健谈热情的人，不住的给两位贵客夹菜，只是每次给沐枫加的菜都被小灯拦截到了自己碗里。
　　马二嫂看着沐枫有些空的碗，有些过意不去，冲沐枫讪讪笑了笑，说道：“这小灯姑娘，还真的——蛮可爱的。”
　　喝足了吃饱了，小灯坐在小板凳上听马二嫂絮絮叨叨的对着沐枫说村子里的事情，什么刚才经过的地方叫上马村，山脊那边的叫下马村，说前日上马村丢了姑娘，整个村子都人心惶惶的——
　　小灯刚还听得兴致勃勃，可是吃饱了饭，屋里又暖和，没多久，睡意就上来了。对着火堆不住的打瞌睡。
　　几次差点栽到火里。
　　小灯看了看坐在近旁椅子上的沐枫，把小板凳挪了挪，靠着沐枫，看正听到兴头上的沐枫没什么表示，于是又挪了挪，头一歪，趴在沐枫腿上睡着了。

　　刚睡沉，耳朵上就感到被人揪着疼，像是有人叫着自己。
　　小灯嗯了两声，用手挥了挥，蹭了两蹭，接着又睡死了。
　　沐枫看着小灯口角的涎水，实在是受不住，揪着小灯后衣领，提开，然后晃了晃。
　　“小灯！陈小灯！”
　　小灯失了依靠，闭着眼睛伸手去抓。
　　沐枫躲过乱摸过来的手，尴尬的松开，碰的一声，小灯跌倒在了地上。
　　这下，睡意全摔没了。
　　小灯正准备骂娘，睁开眼就看见沐枫不太好的一张脸，连忙揉了揉有些疼的屁股，站起来，问道：“白上仙，马二哥和二嫂呢？”
　　“在地上滚滚。”
　　“什么？”小灯有些不解。
　　“快！”
　　小灯不敢不做，只得在地上像只撒娇的狗一样，滚了两滚，地上有些水，起来的时候，小灯身上都沾了好些泥巴。
　　小灯站起啦，看沐枫还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疑惑问：“您老人家平时不是喜欢小的干净吗？这会儿怎么喜欢脏不拉几的了？”
　　沐枫笑道，低着头给小灯说了说自己这样做的原因。
　　小灯兴奋道：“好玩，好玩，早说嘛，不就是让我装一个逃难的吗？”
　　小灯说完，走到灶洞前，摸了两把锅底灰，往自己脸上摸了摸。然后，又扯了扯本来很乱的头发，对着沐枫说：“像不像？”
　　“倒是挺熟练的。”
　　小灯不好意思，原来为了偷鸡摸狗，乔装打扮的事情自己没少做。
　　小灯拉开门，转身对沐枫说：“小的走了。”
　　“小心，到了那里马二哥和二嫂会帮你的。”
　　小灯点点头，正准备关上门，又听见沐枫对自己说：“小灯，今晚可能会有危险，别怕，有我在！”

　　马家祠堂，灯火通明。
　　祠堂内站满了人，大多是一些精壮的男子和一些四五十岁的女人。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上座，对着一地的人慢紧斯条的说：“大伙也好好想想，多出出注意，这样藏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有什么办法？只有大伙先在一起守着，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管他是人是鬼，这么多的人在这，我就不相信还能把人给弄走了。”
　　“要不要和下马村的人一起商量商量——”
　　“下马村？想都别想，他们不是另建了一个祠堂吗？”
　　。。。。。。
　　祠堂内吵吵闹闹，大伙你一句我一句，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吵到最后，到没了话，整个祠堂安静了下来。
　　有人刚起头说了两句，就听到有捶门的声音。
　　“救命吗，行行好，救救我。”
　　一听是个女孩子的声音，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其中的一个老人说道：“马二，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不一会，就见马儿带了一个脏兮兮的丫头进来了。
　　那丫头一进来，就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谢谢各位大爷、大叔、大婶救我。小灯我在这里给各位磕头了。”
　　“小丫头，别顾着磕头，先说说你这是怎么回事。”
　　小灯抬起头，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个不停，呜呜咽咽的说道：“我本是钱塘县人，被坏人掠了去，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在一起的还有好多同伴。”
　　“说说是怎么丢的？”
　　“前半夜在家还睡得好好地，后半夜醒来，竟然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被关了起来。”
　　听小灯这么一说，祠堂里又闹腾了起来，“也是晚上丢的，是不是同一伙人干的？”
　　“是啊，这可说不好！”
　　人群中冲出一个人，颤声问道：“看没看见我家小蝶？”
　　小灯看了看那人的模样 ，问道：“小蝶？是不是眼睛大大的，个子高高的？”
　　那人一听，立马哇的一声哭了，“是啊，是我的女儿，才丢的。
　　小灯信口胡诌，说的头头是道，把一干人说的都相信小灯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只有马二哥和二嫂知道小灯来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少主说只有这个女孩子能够完成这个任务。看似，除了会说会演戏，没什么别的本事，会武功吗？细胳膊细腿的，看着不像。
　　“无意中听说他们还要抓好多女孩子！”
　　下面的人吵吵闹闹，小灯说了大半天，最终也不知道对方底细，只是心想必须要加紧看护才行。
　　左手上的一位老人发话了：“好了，马二嫂，你把小灯姑娘带到隔间去。大家今晚打起精神，好好看着。”
　　小灯跟在马二嫂身后，还眼泪汪汪的，不住的给身旁的人千感恩万道谢。
　　到了隔间，门打开，马二嫂捏了捏小灯的手，使了个颜色，走了。
　　隔间是祠堂的一个暗道改的，里面很潮，空气也有些闷，点了弱弱的一盏油灯，小灯仔细的瞧过去，里面呆了七八个女孩子。
　　看见有人进来，女孩子们马上把小灯围住，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
　　小灯免不了有是一顿胡诌。
　　这一天夜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第二天，女孩子还是只能在祠堂内活动，到了晚上，又进了隔间。
　　小灯有人玩，有吃的喝的，也还舒心，就是心里担着事，既担心凶手来了，又希望这事早点结束，好早点见白上仙。
　　第二天相安无事。
　　第三天，小灯已经有些耐不住了。好在马二嫂带拉了沐枫的口信，叫小灯一定要忍耐。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小灯觉得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被关着，和坐牢有什么区别，并暗暗决定，要是再不来，老子就不做了，直接走人。
　　第七天，第八天——就连外边守着的人也认为凶手不会再来了。

　　半夜醒来，周围的同伴都睡得很熟，可是小灯却在这个已经带的很熟悉的空间里隐隐闻到了一股味道，淡淡的，却又很熟悉。
　　门缝里挤进来几线蓝色的烟雾。
　　小灯有些不安，推了推身旁的女孩子，可是都睡得死死的。
　　起身，贴着房门，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然后打开门，轻手轻脚的走了上去。
　　马二哥横躺在楼梯口，像是睡着了，还微微打着鼾。小灯俯身推了推马二，小声叫到：“马二哥，马二哥。”
　　马二毫无反应。
　　小灯觉的这雾肯定有蹊跷，放弃马二，决定自己去祠堂看看。
　　祠堂里涌满了淡蓝色雾，雾里什么也看不见。
　　小灯没有迟疑，摸着向外走，脚下有什么东西带了自己几个踉跄，小灯不敢想，只有往外走。
　　一双眼睛像是在雾中盯着自己，小灯回头，用手搅了搅眼前的雾，喊道：“白上仙？”
　　没有回答。
　　可是现在感觉那双眼睛就在身后，还有呼吸打在自己的脖颈上。
　　冷的，很冷的呼吸。
　　小灯吓得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努力往外爬。
　　“白上仙，白上仙！”
　　小灯一边喊一边努力想爬到门口。
　　又紧张，浓雾里又看不见，小灯一时不辨方向，爬了半天像是摸到了墙，又折回，前面的雾像是淡了些，哆哆索索的向前爬。
　　可是，爬不动了。
　　一双冷的手扯住了小灯的脚踝。
　　小灯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踢腾边哭边骂：“下次把刀架在老子脖子上，老子也不干了，呜呜——不是说有危险就来的吗？”
　　只听到浓雾中铿的一声响，脚上的那只手松开了。
　　脚上送了，可是整个人被提了起来，速速向外。
　　小灯已经晕头转向，待回过神，才看清楚一双白靴子和一截白衣襟。
　　“白上仙”三个字还没叫出口，沐枫已经放下小灯，屋顶上突然出现了好多黑影。
　　虽然危险还在，可是这时候缩在沐枫身后的小灯，却感到安心了许多。
　　屋顶上的人并不马上出手，而是静静的和院中的沐枫对持着。
　　沐枫挺身而立，脸上平淡如昔。
　　小灯受了感染，拍了拍胸口，站的直了些，冲着那些人喊，你奶奶的，有种的就放马过来。
　　空中几道红色的亮光一闪，同时那些黑影一动。齐齐向沐枫攻了过来。
　　出招快狠准，这些人应该都是些高手。
　　小灯在沐枫的掩护下，躲着剑光和暗器，气恼的喊道：“以多敌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手边有个不安分的小灯，沐枫的攻势倒也没有受到牵制。
　　小灯看准一人，脚一踢，鞋子飞了出去，啪的一声打在那人身上。
　　沐枫顺势打开一个缺口。
　　对方的阵势明显乱了些，阵势一乱，攻势也不那么伶俐了。
　　沐枫一跃而上，白衣在夜空中开了一朵夜花，手中的长剑划破夜空，落下，血溅开。
　　其他几人迅速后撤，很快消失在夜空中。
　　蓝色的雾早没有了，屋里的人还睡得很沉。
　　沐枫冲到祠堂内，再折回来，看见小灯提着自己的布袋子喜滋滋的看着一闪一闪的红光。
　　沐枫上前打开一看，竟然是两条红色的长虫。
　　沐枫大惊失色：“蛊虫，你从哪儿弄的？”
　　“在地上捡的，刚才就有了。”
　　难道是刚才看见的从屋内飞出的那两道红光？
　　沐枫瞧着恶心，把袋子倒提，没想到蛊虫一落地，就直接进了花丛里。
　　“花？”沐枫走过去，看着开的很显眼的花，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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