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顺舜

14、结党

　　翌日。

　　陶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旁的人不见了，眯着眼皱了皱眉，起身要去寻人。刚出帐门，撞见了萧兴。

　　萧兴一夜没睡，眼底带着一片青黑，眼皮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加之昨儿晚上陪着陶诉颜霁之喝了些酒，衣裳忘了换，身上还带着些酒气，脑袋也还昏昏沉沉的，脚下虚浮，乍眼一看极其落魄。
　　陶诉就是这么被吓醒的。

　　“侯爷早......这么早是要做什么去？”

　　“陶公子早。策淳兄呢？我与他有事要谈，没在他帐子里找着人。”
　　萧兴的声音沙哑得像生吞了一斤沙子。

　　“我也正要去寻他呢。”陶诉皱眉看着萧兴，“不如侯爷先在我帐中坐着，等我把人带来？”

　　萧兴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转身进了陶诉的帐子。

　　.

　　陶诉寻了半天，最后在节峰前那片空地上找到了颜霁之。

　　“霁之。”

　　那人慌慌张张地抹了一把脸，转过来看他，眼眶却还是红的，看得陶诉一时间忘了要做什么。

　　“咳......那个......萧侯有事找你......正在我帐子里等着......那个......昨儿夜里我梦魇了......没，没吓着你罢......”

　　“阿诉，你还认得我么？”

　　陶诉一愣。

　　“记得，怎的不记得，我只是喝多了做个怪梦罢了，又不至于被魇住，吓傻了。”

　　陶诉还欲再装个傻，颜霁之不愿意再跟他揣着明白装糊涂，于是道：“你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陶诉闭了嘴。
　　颜霁之也不开口，只等着陶诉再张嘴。

　　两人静默半晌，终于，陶诉忍不住垂眸道：“昨日夜里是我鲁莽了，吃醉了酒......有些事情不大记得了，若是有唐突之举......还请......还请......颜将军莫要记挂在心上。”
　　颜霁之觉得自己心口一阵阵发闷。

　　.

　　两人进帐子时，萧兴正捧着杯茶，失魂落魄的样子。

　　陶诉用手指蹭了蹭鼻尖，道：“两位有要事商议，我不方便听，先退下了。”
　　萧兴点点头，陶诉便离开了帐子。

　　颜霁之始终偏着头，假装没看见陶诉眼眶那一点红。

　　陶诉走出几步，深吸了几口气以平复心情，又退了回去，想听个墙根。

　　.

　　帐中。萧兴还是捧着杯茶，开口道：“策淳兄，我昨儿想了一夜，想来，这些事情你都知道，陶公子......自然也是知道的，你同他谈过么？”
　　颜霁之嗤笑一声，道：“我倒是想跟他谈，可人家不认呐。”

　　萧兴蹩了蹩眉，道：“毕竟罪臣之子不是什么好名声，陶家当年满门抄斩，虽说不知道陶公子是如何侥幸逃脱的，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让人知道了难免引来祸患，陶公子不愿意袒露身份，也是情有可原的。”

　　颜霁之又嗤笑一声，道：“旁人他不敢信，连我他都不敢信了么。”枉我对他那么用心。

　　萧兴不想接着这个话题多聊，于是道：“策淳兄，你在外这么些年，人不在安都里头，手又是如何伸到这朝堂里来的呢?”
　　颜霁之挑眉，道：“怎的，萧侯是怀疑我罔顾公务还是结党营私？消息线索什么的我自然是有，萧兄想要便只管向我伸手，如何来的，便不要多过问了罢。”
　　萧兴还是皱着眉，道：“现如今朝堂之上形势如此诡异，策淳兄还是小心为妙，当年之事，罪魁祸首肯定还在朝中，有些事情自然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既然我们现在勉勉强强算一条深上的蚂蚱，又何必对我有所保留呢？”
　　颜霁之意外道：“萧侯这是要同我结盟？萧家不一向是朝中清流来的么？这又是做什么呢？”

　　萧兴站起身，目视远方，道：“我爹临死前曾对我说：‘我萧氏子孙，向来忠于家国百姓，你将来切不可辱没门楣’，后来我拜韩相为师，先生对我说：‘将来建了功，立了业，先生大概也老了，我不管你将来做出如何的事情，你且记住，你是萧家的儿子，是我韩秀诚的学生，为天下百姓，哪怕杀人放火，结党私营，都是对的’......他们都让我一心为国为民，可从来没让我忠于君主，规矩行事......或许，他们也十分明白，我们这个国家的君主，并不如何看重黎明百姓......可是，百姓安危，却是他们为官为人，最注重的......我不仅是这大煜的官，不仅是皇帝的臣子，不仅想当个刚正不阿的忠臣......我还是萧家的子孙，是韩相的学生，因此，无论如何，无论是什么法子，我都要为天下百姓，在战乱中，谋一条生路。”

　　颜霁之怔愣片刻，笑道：“我只当萧兄今日给我表了个真心，此番话以后莫要讲给别人听了，当心......隔墙有耳......萧兄，我只提醒你一点......当下这朝中，可不止是奸臣忠臣互相看不对眼那么简单了......你好好想想，若是简单，皇上何必派阿诉和江南做这些偷偷摸摸的事呢？”
　　萧兴诧异。

　　.

　　陶诉在门外闭了闭眼，心想，完了，他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