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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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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溪村是大陆西南的一个小小村庄,村庄处在群山之中,山中多药草,便是村民们日常花销的来源了。
这天天刚蒙蒙亮,二牛跟着翠花爹沿着一条并不明显的小径蜿蜒而行,向着大山深处而去,他们的目标是群山深处的一处险峰,那里的药材能卖出天价。
二牛是村里最好的采药工,翠花爹是他的师父。如今两人的面色都不算好,凝重之中带了股决绝。
身后的灌溪村中,火光四起,烟雾弥漫,时不时的传来几声哀嚎和喝骂之声。
村子外,还围了一圈兵士。
二牛不住的回望,“师父,咱们村子不会有事吧?”本想问翠花会不会有事的,但少年的心事嘛,总是遮掩在不足为道的角落里,生怕就被人看到。
翠花爹抽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圈烟卷,“谁知道呢?那群挨千刀的!”又吧嗒了两口,接着问道,“让你带的工具都带好了吗?”
“放心吧师父,全带好了!”二牛紧了紧背后的竹筐。
老人把吧嗒了两口的烟杆放在鞋底上磕了磕,收了起来,“那就快走,今天要是再采不到紫瑶草,怕是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大山深处有大恐怖,这是村民们耳口相传的说法,愈往深处走,山道愈加难走,不多时,二人已彻底陷进了山林里。二牛从筐里摸出把弯刀,左劈右砍,不多时便辟出条小道来。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险峰之下。
二牛放下了竹筐,“师父,你帮我看着东西,我去上面找找!”
翠花爹摇了摇头,“一起上去。”
二牛被翠花爹捡到的时候,还是个襁褓中的孩子,对他师父的脾气一清二楚,最是好强,闻言知他师父决心已定,虽面有苦色,到底还是跟他师父一起往峰上攀爬而去。
险峰极陡,二人却似猿猴附体,三步两步间便爬了上去。
两人本来步履极稳,翠花爹却怔了一怔,平白踩空了。一愣神的功夫,就觉得手腕一疼,似要被扯断一般,回过神来,只见二牛一手攀住山壁,一手拉着翠花爹,正在费力的往山壁上靠去。
而翠花爹脚下已经空了。
翠花爹皱了皱眉,足尖一点,稳稳的落在了山壁上,顺带着把二牛给扶正了。
“师父,你,你,你——”
翠花爹没好气的白了二牛一眼,“师父有点武功,有点修为怎么了?看把你激动的!”
当然激动了,“师父,要是我们没能采到紫瑶草,那帮兵,您能对付的了吗?”
翠花爹斜瞥了一眼二牛,“你以为光是那帮兵,我能乖乖的上来采紫瑶草?”随即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说道,“这山峰有古怪,似乎笼罩着一个幻阵,你小心点。”
越往山上走,越难攀爬,翠花爹又拿出了那杆旱烟,吧嗒抽了几口,一股浓郁的白烟喷吐到了山峰之上,渐渐变成一条梯绳,延伸向天际。
二牛眼睛睁得滚圆,却被翠花爹一掌拍在了后脑勺上,“想什么呢?还不赶紧跟上?”
“是,师父!”
等爬过了烟梯最后一节,两人却是来到了一处山洞口。
二牛正要点燃一个火折子,翠花爹连忙把火折子紧抓在手里,丢回了二牛背后的竹筐里,于是两人顺着漆黑一片的山洞,慢慢摸索向前。
不多时,二人眼前豁然开朗,原来是走入了山腹中,头顶紫光闪耀,洞中之物纤毫毕现。
只见洞中有一方肥沃的药田,里面正是他们遍寻不着的紫瑶草!药田中也散发着莹莹紫光,与头顶的紫色宝石相得益彰。
二人再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悄悄的摸了进去,翠花爹在前面带路,二牛小心的注意着脚下。
洞中铺满了白骨,有的已经粉碎,有的还要差些年岁,若是踩到了差些年岁的,怕是响动大了,要惊动洞里的怪物。
两人小心翼翼的走到山腹中央,又小心翼翼的拔起一株紫瑶草。
运气真是好极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二牛又弯下了腰,准备拔第二株,一直观察着头顶的翠花爹突然脸色大变,连忙提起二牛,朝洞口奔去。
‘砰’的一声,山洞被落下来的巨石堵住了,翠花爹赶紧绕了个圈,差点撞到了巨石上。
被提在手中的二牛突然裂嘴笑了笑,口中利齿森森,一口咬向了他师父近在咫尺的脖颈。
只觉颈上一阵刺痛的翠花爹,转眼望见了二牛紫光闪耀的双眸。
二牛是什么时候中招的?翠花爹脑袋有些发晕,视线再往下瞧去,二牛手中握着的紫瑶草,似乎比先前要大了几分?
头顶上山石剥落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一只只眼冒紫光的怪物从洞顶上跳了下来,加入到围追二人的队伍当中。
老人拿起烟杆朝二牛的后颈一敲,二牛眼中的紫光暗淡了下来,沉沉睡去。老人不敢停留,边跑边拿着烟杆在脖颈上被咬伤的地方磕了几磕。
堵住了山洞的巨石一阵簌簌响动之后,也变成了个眼冒紫光的石人,被追击的翠花爹眼中一喜,朝着洞口就冲了过来,随即脸色发白。
原来洞道已经被巨石堵满,扑簌扑簌的石片正从巨石上滑落。
看来不久,也要变成石人。
石人的力气可大太多了,跑起来洞中呼呼作响,斗大的拳头砸在山壁上就是一个小坑。
石人却不敢在东边乱砸,即便要砸,力气也小的可怜。
东边一定有什么凶物,一直不敢靠近的翠花爹终于被逼到了东边。
扛在肩上的二牛动了动,只怕就要苏醒了。
翠花爹面色一狠,手中的烟杆狠狠的砸向东边的山壁,在山腹中砸了一个大洞,带着二牛赶紧钻了出去。
这一钻竟是钻到了山顶上,刚好来到了一块巨石面前,翠花爹手扶着巨石,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不知是不是错觉,翠花爹总觉得这石头动了一动。
再一抬头,石头上也扑簌扑簌掉起了石片,老头脸色一白,不是说好的紫瑶精怪不能出紫瑶洞吗?怎么这里还有一只?看这体型,大概是精怪中的首领吧?难怪那群石人不敢在这边放肆!
老头欲哭无泪,抓起二牛就要开跑,一只玉笛却突然横在两人面前。
石头中传来个声音,
“怎么,扰了我清修,就想这么走了?”
老头听见这声音脸色巨变,拉起徒弟,慌不迭的滚落了下去,正自慌张间,一双布满灰尘的靴子出现在他的眼前,眼看老人离的近了,伸出了一只脚,轻轻的抵住老人的额头,“王爷,好久不见!”
声音清冷,像高山上的雪水,老头不禁打了个寒颤。
从碎石墟里走出的是个身穿红袍的男子,右手托着一粒硕大的明珠,浅灰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老人,嘴角挂着和煦的笑。
老人眼角跳了跳,往后退了几步,缓缓站了起来,摸摸索索的抽出了旱烟杆,吧嗒了两口,吐出一团浓雾,“这位公子不知在称呼谁作王爷?”说着还四处瞧了瞧,仿佛这才能发现红袍人说的是自己一般,“公子可真会开玩笑,我不过是一个乡野老头,连名字都没有,还是沾了女儿的光,被人叫作翠花爹,可不是什么千金之躯的王爷,公子莫要再打趣小老儿了!”
红袍人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一起,手里的珠子牵引着浓雾,一反手,都不见了,“翠花?难怪郡主提都不愿提起她的名字?哈哈哈哈!”
老人看着红袍人,脸色冷了下来,持着烟杆的右手不稳,于是烟杆滑落在红袍人的脚边,老人急忙拾起烟杆,一步退的老远,看样子又想逃了。
烟叶扑簌扑簌落下,这小小的烟杆,装的烟叶可真多,霎时就铺了满地。烟叶落地生根,弯曲扭动着,缠绕上红袍人。
玉笛响了一响。
老人面色大变,这玉笛,他早该想到的!
地上的烟叶瞬间回到了烟杆之中,古铜色的烟杆上,裂缝如蛛网般渐次生起,然后啪的一声轻响,碎了一地。
老人再也支持不住,噗的吐出一大口血来,“你,你不是只穿白衣的吗?”
“王爷居然还记得缥缈的小嗜好,可真是让我太感动了。”意缥缈似笑非笑,顿了顿又说道,“当年受王爷恩赐,流了太多血,染红了,就懒得换了。”
脸色难看无比的老人指了指再次昏迷过去的二牛,“这是个普通人,可否先放他离开?”
红袍人的脸掩藏在斗篷里,虽然看不清楚,却也能感觉到他的嘲讽。
然后这红袍人伸手摘下了斗篷。
斗篷之下,一道伤疤从眼角穿过高挺的鼻梁,一直延伸到另一半脸上。红袍人摸了摸脸上的伤疤,笑着说道,“王爷,当年您下令屠城的时候,可没管过普通人。您这么想救这个孩子,莫非他有什么不同?”
说着玉笛一闪,就向二牛刺去。
翠花爹连忙扑了过去,“我告诉你,翠花可是凝实期的修道人,她就在村子里,我与二牛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也活不了!”
玉笛停在了半空中,老人舒了口气,不料红袍人接着说道,“我想你们应该有某种联系的法子,要不你把郡主招来?”
老人面色一喜,又很快忍住,生怕红袍人反悔一般,连滚带爬的跑到了竹筐边上,取出一个盒子,盒子里养着一条通体漆黑如墨的玉蚕。老人小心翼翼的把玉蚕托在手里,悄悄看了眼红袍人。
红袍人笑了笑,示意老人请便。
老人手一抖,又赶紧把玉蚕托好了,从怀里摸出一根银针,朝手中的玉蚕刺了下去。
玉蚕一动不动,老人额头上已有汗珠浸出。
老人手上又是控制不住的一抖,却把玉蚕抖落了下去,拿针的那只手赶紧去接。可运气实在不好,银针刮到了另一只手上。不过是破了点皮而已,老人却面色大变,再一看受伤的那只手,通体乌黑,已经肿成了包子。
空中玉笛轻点,老人手中湫湫的流出脓水,手上的乌黑之色倒是退了不少。意缥缈薄唇轻启,“继续。”
老人对着手中的玉蚕再次刺了下去。
一下,两下,直到将玉蚕刺的千疮百孔,也无动静。
老人跪了下去。
意缥缈笑了起来,“翠花爹?王爷,我该称呼您为二牛爹才对吧!难怪我用郡主的血液找不到你,原来真是一个幌子。不过也没关系,我运气实在不差,随便找了个山头枯坐,居然一睁眼就看到了你!”
翠花爹终于发怒了,冲着意缥缈怒吼道,“我自问没有亏待你,你为何如此对我!”
“没有亏待我?”意缥缈摸了摸脸上的疤痕,“若不是有人把我的身世告诉我,怕是我真的要认您当爹了。可笑啊,被你杀了一次,居然还真信什么军令如山慈不掌兵,到死都没想过要找你报仇!”
“是皇帝!是皇帝对不对?”
“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皇帝可一点都不可爱,也不是小姑娘。”似乎是想起了那个可爱的小姑娘,意缥缈的神情柔和了几分,悄悄的摩擦起袖中的珠子。
多亏了那个小姑娘,他才能得到圣树断枝,假以时日,跨入返虚期不在话下,便是圣树所在的劫神期,也不是不可以想一想。
老人倒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什么小姑娘?怎么可能会是小姑娘?你瞎说!不!你瞎说!你们都在骗我!你们都在背叛我!”
“看来王爷是猜到了什么?没错,郡主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我真不懂,您这喜欢养仇人子女的爱好,是从哪儿学来的?莫不是以为自己智冠天下,能将众生都玩弄于指尖?”意缥缈笑意不减,慢慢的走了过去,“郡主被你下了蛊,没法对你下手,所以她找到了我,说只要我能替她杀了你,她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可把我给开心坏了。那可是一个凝实期的修道人,上好的血食。所以我把她带到了中大陆,献祭给了圣树,你猜圣树赏赐了我什么?”
他手上,界珠再次闪现,莹莹白光之中,一截青翠的树枝,鲜嫩欲滴。
“这位自称为圣树的树神,是一位处于劫神期的妖神前辈,他需要献祭之力抵抗天地大劫,修成真仙,这个您知道吧?”
这个世界的修道门槛极高,最低等的化气期修道者,也需要将浑身精气神炼为一炉,合称三气,这才称的上是修道之人。妖族修道者也可借此机会,化为人形。
化气期共分九阶,九阶之后,若能成功将三气融为一体,便是跨入结婴期了。结婴期的修道之人,丹田中土壤肥沃,自灵台中生成的种子下落于丹田之中,九片绿叶依次长出,便是结婴期的九阶了。
等丹田中的九叶全部生出后,九叶合一,再化成个小小的红珠,这就步入凝实期了,也是意缥缈如今的境界。等这红珠一分为二,一半上浮进入灵台,一半下沉,统御丹田,便是返虚期。
至于如何进入劫神期,没人知道。
甚至是否真的存在劫神期,也没人知道。
整个大陆,只有自称圣树的妖神一个劫神期。
至于圣树是如何修炼成劫神的,圣树从来不说。谁又敢逼问?圣树之能,通天彻地,若不是本体为神树,不可轻易挪动,怕是整个大陆都将笼罩在其阴影之下。
大陆的人们试验了信仰、祭祀等等各种办法,却没能诞生出第二个劫神。
传闻劫神期之上便是真仙,真仙不老不死,天地可老,真仙不老,甚至可以内蕴世界,别开天地。
传说界珠就是真仙体内内蕴的诸多世界之一。
意缥缈手中正好有一颗。
又正好替换了圣树的血食,换上了灵力更充沛的郡主。于是蒙圣树赏赐,得了截圣树断枝。
这截圣树断枝恰好能融进界珠之中。
真真是运气好到了极点。
等他在界珠当中,重新培育出个圣树来,那他的实力该提升到何等惊人的地步。
现在就缺一个替他打理界珠的仆从了,就像那群黑袍一样。
笑意重新爬上意缥缈的嘴角,“实不相瞒,我也想效仿这位大人。王爷,您以往作孽太过,况且我也答应过郡主,要取您性命,所以,您是非死不可。”说着看向了二牛,“这位小兄弟,中毒不深,无妨。”说着一甩袖,地上的二牛悠悠醒来。
刚醒来的二牛还有点迷糊,突然像是记起了什么,赶紧一甩手,不料一直死死咬住手掌的紫瑶草一甩就掉,而手上的伤口,早已愈合,看不出一点痕迹。
二牛纳闷的望向翠花爹,然后看见了师父白胡子上沾染的血迹,脸色又是一白,赶紧爬了过去,直呼师父你怎么了。
意缥缈笑眯眯的看着翠花爹,“王爷,您犯下的罪,总得要赎的对不对?您自己不赎,那就留给您儿子赎!”
翠花爹声音有些干哑,“你要我做什么?”
“小事,帮我打理些小事。”说着右手成抓,扣上二牛爹的天灵盖,缓缓的抽出了一团紫光。
二牛爹脖子一歪,死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