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真谛》蛰伏深海

1、上

　　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故事，就好似天上的星星一样，每颗星都有有一个恰当的位置，虽然那个位置时常在改变。因为，星本来就是移动的，永不停歇地按着一定的轨道运行着。在众多的星星中，我可以说是最不显眼的一颗，不单是我自己这样认为，其他的人也都是这样认为着。
　　记得小的时候，总是喜欢和奶奶蹲在屋顶上看星星。奶奶给我讲着那些老掉牙的故事，而我每次却都听得津津有味。故事的内容不乏是某个人很坏很坏，最后被人杀死了；某个人很好很好，结果就娶到了一个漂亮淑贤的妻子。那时候，我问奶奶：“妻子是什么？”奶奶笑着说：“妻子不是东西，不能问是什么。妻子是伴侣，是要和你共渡一生一世，相互关怀照顾的伴侣！”我恍然大悟：“哦！是不是就好象你和死去的爷爷一样？你也曾经做过别人的妻子，对不对？”奶奶慈祥地笑着：“对，以后你也会有妻子的，和你共处一生一世的妻子！”
　　在这个世上，最令我怀念的就是奶奶，可惜，她现在也死了。她是被主人的小孩打死的，因为她很老了，老得不能动了，再也不能帮他们捉老鼠了，所以他们就嫌弃她，不给她东西吃，最后，干脆把她打死了。
　　我怎么也忘不了奶奶临死前那种凄楚绝望的目光。她一生一世都为这家人操劳着，到最后，却死在了他们的手下。奶奶不是好人吗？可为什么她的下场却是这样？
　　奶奶的尸体被丢进了对门的那条小河，我沿着河岸一瘸一拐地追着，可是，我终究追不过奔流的河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奶奶的尸体被无情的河水吞没，最终失去了影踪。那是我第一次体会生离死别的滋味——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
　　接着，我又成了一只无人要的野猫，我本就是没人要的。我生下来便瘸了一条腿，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会被母亲所摒弃，被这个世界所摒弃。如果不是好心的奶奶收养了我，我早已消失在这世界上了。在人的世界中，我是不受欢迎的，大人小孩都用石头砸我，似乎我是他们的取乐工具。每当我被石头砸到而“喵喵”叫的时候，瘸着一条腿东躲西蹿的时候，他们便大笑着，脸上洋溢着无比的欢乐。在猫的世界中，我也是同样的不受欢迎，他们都嘲笑我，讥讽我，有意无意便朝我的瘸腿上瞅上两眼。他们难道不知道，他们那些所谓的欢乐，都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上的吗？除了奶奶——这个世上我唯一的亲人，只有她才会关心我。可是现在，我连享受这点爱的可能都失去了，永远地失去的。
　　我又开始了我的流浪生涯，我从这个村漂泊到另一个村，从这个城市流漓到另一个城市。我跑不快，所以捉不到老鼠，有时偶尔抓到一只或老或小或伤的老鼠时，我又狠不下心去吃他们。我有什么权力去吃他们？他们也和我一样，都是生活在这个星球的生命，和我一样为了生存在奔波、在挣扎。我一次又一次放走了被我抓到的老鼠，他们同样享受生命的权力，和我一样，和人类一样。人类又有什么权力去判决别的生物的生死呢？他们说老鼠是坏的，说蝗虫是坏的，可是若站在相反的立场看的话，他们才是真正的掠夺者，真正的坏蛋。“人类是最自私的生物，人类也是最危险的生物！”很早的时候，奶奶便对我说过这句话，那时，我还不能体会其中的含义，直至我亲眼目睹奶奶的惨死，才深切体会到其中的意味。
　　所以，我只有到垃圾堆去寻觅我的食物。有时运气好，就可以吃到别人丢下的鱼罐头和喝剩的可口可乐，那种味道，真是妙极了。
　　就这样，我来到了这个城市，这个表面上美丽整洁文明的城市。可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照样是黑暗，照样是肮脏。我在一个下水道口找到了一所住处，我的住处旁边便刚好有几个垃圾箱，那是这一带垃圾的集运处。每天，一大车一大车的垃圾从这里拉走，又一大袋一大袋的垃圾被丢到这里。越是文明的地方，所产生的垃圾便是越多。
　　午夜的时候，我便开始在垃圾堆中觅食。我也碰到了不少和我一样，来自四面八方的野猫，其中，有一个叫“黑子”的家伙。黑子说他到过三十多个大城市，坐过飞机，坐过大邮轮，去过皇宫，也去过警备厅。所有的猫们都很羡慕他。他最高兴的时候便是手舞足蹈向我们叙述他那曾经何其辉煌的流浪史。渐渐地，他成了我们这些猫的王，因为他阅历丰富，又因为他能言善道。
　　或许是从小孤独的原因，养成了我孤僻的习惯。我不爱说话，每次他们议论纷纷的时候，我便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从不反驳，也从不表示任何意见。他们对于我的存在有了一种似有似无的感觉。我在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多了点什么；我走了，也不感觉到少了点什么。或许因为大家都是流浪者地缘故，没有谁问我那条腿是怎么瘸的，也没有谁讥讽我、嘲笑我。虽然，有时他们会带着好奇的眼光朝我的瘸腿上看上几眼，但我并不在意，因为，这种眼光我已见得太多太多，已经到了一种近似于麻痹的地步。正因为这样，我才会在这个城市逗留如此之长的时间。
　　每天晚上，我都爱爬到大厦的顶上去看星星。城市的霓虹灯闪烁不停，已盖住了所有星星的光辉。在乡野间最亮的星，到此处都变得极为黯淡。而那些原本黯淡的星，在这里，便失去了影踪。
　　我常会发出这样的悲叹：“在天空中，已没有了我的位置，我已被湮没，连星的世界也容不下我了！”接着，我又会想：“或许，这个世界原本便没有我的位置，以前的那些，不过是我的幻想罢了！”
　　我怀疑着我所生存的价值，可是我又不甘心如此轻易的死去。所以，我仍旧活着，象以往一样，迎接着一个又一个的日出，在垃圾堆里寻觅自己的食物，再去看星星，看那似有似无的星星，然后无病呻吟般地发出一些悲天悯人的感叹……这就是我的生活——一只野猫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我碰上了她。我至今还不清楚碰上她究竟是幸运抑或是不幸。或许遇上她是一个错误，爱上她更是一个错误。可是，如果这是一个错误的话，那么，这个错误也是错得极其美丽。
　　她是一个盲眼的小姑娘。开始，我并不知道，只是奇怪她在看我的时候，一点都没有留意到我那条瘸腿。
　　见到她的第一眼，我便被她那种专注而又神圣的表情所吸引。她似乎在眺望的远方，又似乎在企盼着什么，她的眼神空洞而又迷茫。我并不知道她看不见，只希望她不要注意我，能让我从她的房间安然离开。我蹑手蹑脚从她的身边走过，可能是太注意她的缘故，我竟然没有留意到放在地板上的一只铁皮罐，一下子撞翻了它。铁皮罐“嗵”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又“咕喽咕喽”的朝前滚着。我心想：这下糟了，不快点走，肯定会被打个半死。但是，结果却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她只是略微惊讶地站了起来，问道：“谁？是谁？”等了一会儿，她听不到有人回答，便跪在地板上慢慢地摸索着。终于，她摸到那个铁皮罐，而我，就蹲在铁皮罐的旁边。
　　我清楚地看到了她那空洞无神的眼瞳，那种近似死灰的颜色。我这才发现，她原来是看不见的。
　　她没有再往前摸索，拾起那只铁皮罐，依旧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我看见了她脸上失望的表情，还有神态间不自觉流露出的孤寂与渴望。她自言自语道：“又没有人，又只是我的幻觉。其实，我又何必去奢望那些得不到的东西呢？没有人愿意和我交朋友，所有的人都厌恶我这个瞎子！我多希望有一个朋友，可以和我说一会儿话啊！”
　　她的话语，不知为何深深震捍着我的心扉，我深切地感觉到她的孤独、落莫，还有那种被世人所摒弃的感觉。这不正是我现在的心境，我现在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