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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95 山雨欲来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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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魏奕讲到一半时,原本痛晕在地的骆寒江三人也已然转醒,并极为震惊的听完了故事的后半部分。
晏如归抱着骆寒江的手,在故事的末尾处时竟在微微的颤抖着。
骆寒江已经被魏奕所讲的故事彻底震惊了,所以即便是身边的晏如归状况有异,也未第一时间发觉到。
其实也不怪骆寒江震惊,作为一名穿书者,他对魏奕可以说是全无了解,只晓得原书中仅用几句话就将魏奕的来历概括完了。
而在听完魏奕的故事后,在仔细思及剧情,骆寒江就细思极恐了。
【晏如归出生南海,父母捕鱼为业,家中清贫… …元庚年三月出海,救得一老者,老者授晏之武学十二载… …晏如归意气风发十五载,只身创立燕门派… …】
骆寒江愣在原地,脑中将魏奕的故事和自己的所知的剧情串联在一起。
元庚年三月,太子闵暴毙。
同年,李守义将军旗下的魏奕出海寻找太子闵,遇海难,得一对好心的渔民夫妇相救,不曾想这一遭遇却得了意外之喜。
魏奕将太子闵还活着的消息传入盛京,一月后,李守义将军旗下的石飞云家中遭遇大火,不久后,石飞云就携石南子来到南海,成为了太子闵的邻居。
十二年后,魏奕和石飞云相继离去,而太子闵只身闯荡江湖,成为了江湖上有名的南海一枝花。
想到此处,骆寒江的眼睛瞬间就睁得老大,突然觉得自己好似被《燕归处》的作者坑了一笔大的,他扭过头目瞪口呆的望着晏如归颤声道:“师父你是...中原的太子殿下?”
晏如归闻言垂下头,与骆寒江慌乱的视线交汇在了一起,在彼此复杂的目光中,声音沙哑道:“为师也不知。”
听着从头顶处传来的沙哑嗓音,骆寒江却莫名的慌乱了起来。
若说他以前还能仗着穿书者的身份在这个世界里有恃无恐的过着,那么现在,剧情已经崩成了脱缰的野马,而且还处处涉及着晏如归,这就不由令骆寒江感受到一阵恐慌。
这是对未知的恐慌,在魏奕说出这个故事后,他就不再是对这个世界了如指掌的外来者。
像是察觉到了骆寒江的恐慌,晏如归突然伸出手搂住了骆寒江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般,轻轻地拍了拍骆寒江的肩头。
但即便晏如归这样做,也没能彻底的将骆寒江安抚下来。
面对仍旧相互偎依着的两人,魏奕像是毫不在意一样,只是用苍老的声音问道:“晏公子,你可晓得当年老衲为何离开南海?”
晏如归抬起眼,注视着眼前如枯树一般的老人,抿起嘴沉默不语。
见晏如归不想问,魏奕也不恼,继续自顾自的继续道:“晏公子,当年陛下为求长生不惜以性命你入药,宸贵妃甚至为此被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香消玉殒,李将军更因痛失至亲而郁郁而终... ...”
魏奕停顿了片刻后,用目光近乎热烈的注视着晏如归问道:“晏公子,你难道不想为他们报仇吗?你难道不想夺回属于你的一切吗?”
“你是如何笃定我便是你口中的太子闵?”晏如归终于开了口,望着魏奕的眼神极为冷淡问道。
“晏公子,但凡是见过你生母宸贵妃的人,都会笃定你就是中原地位尊贵的太子殿下,你们眉宇间的落梅,皆是绽放的这般璀璨夺目,所以晏公子你完全无须质疑自己的身份,你仅需晓得待中原的皇帝驾崩之后,你就是中原的皇帝。”魏奕对着晏如归咧开了嘴角,声音像是在蛊惑一般,“到那个时候,这天下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无论是中原,还是息壤,他们都是你的囊中之物,是我们献给你的忠诚。”
“献给我的忠诚?”晏如归想是了然了一般,突然语气柔和了下来,看着魏奕似笑非笑道,“原来当年你与石飞云、石南子突然离开南海,图的便是这息壤啊。”
“晏公子果然聪慧。”魏奕含笑道。
“是李守义将军让你们这样做的?”晏如归又开口问道。
魏奕并未正面回答晏如归的问题,而是开口陈述道:“晏公子,蛮夷与我们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岂能因进献一个长生不死的药方和无数的金银财宝就能轻易的抹去他们所犯下的罪?更何况,因那长生不老的药方,我们中原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晏如归看着眼前身穿割截衣的老人,已经全然明白魏奕的意思了。
不光是晏如归明白了,骆寒江也回过味儿来了。
敢情魏奕等人的确是受李守义的指使前往了息壤,骆寒江联想起石飞云息壤战神的称号和皇都曼达内随处可见的雕像,在惊叹于这三人竟能在十几年的时间里就能不知不觉的占据了魔教坛和息壤皇宫同时,也对他们占据息壤的目的忐忑不安。
“李守义将军想让你们如何做?”而就在骆寒江忐忑不安之时,晏如归也开口问道。
“自然是帮晏公子你夺回属于你的一切。”魏奕坦然道。
“你怎会认为,我想要你所说的一切?”晏如归听着魏奕理所当然的话语,眉头紧锁道。
“晏公子你难道想将触手可及的天下拱手让人吗?如今大业已成大半,晏公子仅需要再等等,就能成为统一中原和息壤的皇帝,我想以晏公子你的聪慧,自然不会拒绝才是,何况,这是李将军和宸贵妃的遗愿,你一定不想让他们失望的吧。”魏奕含笑道。
“你是觉得你现在掌控着魔教坛和息壤皇宫,就可以做到占领中原了吗?”晏如归望向魏奕,觉得对方有些颇为天真。
晏如归前世虽然对于中原和息壤的恩怨并未多加关注,但在他的记忆里,息壤从来都不是中原的对手。
无论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
面对晏如归的质问,魏奕只是欣慰的笑道:“晏公子,你怎么能确定我没能做到呢?”
魏奕的这股自信,令晏如归不由的皱起了眉头,“你刻意引武林盟的人来此,目的不是为了搅乱中原武林,而是为了转移中原朝廷的注意力?”
“晏公子,区区一个武林盟罢了,老衲可从未将它看在眼里,自然也无须为他们费神。”魏奕直接否认了晏如归的话。
“那你引武林盟来此的目的究竟为何?”晏如归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没弄清过魔教的真实目的,说是扰乱中原武林,可不过一年光景后,魔教就消停了下来,以至于在五年后,晏如归跌入万丈崖前,中原武林和息壤魔教之间也是风平浪静,然而就是这股平静,却是处处透露着诡异。
毕竟当年魔教不惜动用了潜伏在武林盟中的暗棋也要杀害左申义,也要扰乱中原武林,可当中原武林攻打至息壤后,又如潮水般的迅速退去,就像是被什么事情打乱了一般,但也极有可能是他们已经达到了进攻中原武林的目的,方才不再对武林盟再做纠缠。
“不知晏公子可曾听闻过杜远良?”魏奕出声问道。
但凡涉及杜远良的事务,永远绕不开其深藏的宝藏,于是晏如归了然道:“原来你也是为了杜远良的宝藏。”
“天底下又有谁不想要杜远良的宝藏呢?”魏奕的这句话一出口,就彻底坐实了晏如归的猜想。
想来上一世,魏奕应该是通过某种手段拿到了杜远良的宝藏,所以魔教才在一年后突然销声匿迹。
晏如归抬起眼,越过魏奕望向了他身后脸色煞白的石蕊姬。
突然想起石蕊姬在上一世,就是因卷入教中纷争而惨死于息壤的。
而他在得知消息后,已经卸任了武林盟主之位,开始着手创建燕门,所以也并未太过留心于石蕊姬的死因。
毕竟在他看来,他和石蕊姬之间只是属于陌生人罢了,若非是为取药去了一趟北漠,恐怕晏如归对于石蕊姬的记忆,还要浅上那么一点。
石蕊姬被晏如归的视线刺的莫名的心慌,她本就觉得这对师徒诡异的要紧,如今体会着晏如归这道探究的视线,突然有些拿捏不准这对师徒的意图。
在她看来,如今他们几人已然成为了魏奕的瓮中之鳖,虽然意外得知了皇室的秘密和魏奕的野心,但这在她看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才晓得魏奕也是曼珠沙华的操作者,只要有魏奕在,她、白芷还有骆寒江,即便意外生了三头六臂,也绝对逃不出魏奕的手掌心。
石蕊姬开始着急起来,她悄悄咪咪的用手肘敲了敲白芷的手臂,可白芷偏偏像是没察觉似得,视线一直投放在魏奕的身上,就像是被吸走了神魂似得。
石蕊姬的动作也不敢太大了,生怕惹得魏奕察觉,于是只能在白芷这儿作罢,但还是不死心的将视线望向骆寒江,石蕊姬这不看还好,一看就险些气背过去。
骆寒江此刻的脸色绝对不算好,甚至连石蕊姬这个距离他几米开外的人都能察觉出来他的情绪不对,见自己的队友都已经自乱了阵脚,石蕊姬急的简直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出家人也会惦记俗世的宝藏吗?”晏如归看着一脸佛相的魏奕,出言反问道。
“晏公子,若你晓得宝藏中所藏的秘密,晏公子你也会跟老衲一样惦记。”魏奕双手合十,平静的开口道,“不知晏公子可曾想过,为何魔教中人会不死不灭?”
魏奕此话一出,彻底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因为盅。”晏如归作为曾经的药引,面无表情的将答案说了出来。
“那晏公子可曾想过,这盅该如何解呢?”魏奕又问道。
这个问题无疑将白芷和石蕊姬的思绪勾到了极点,她们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了魏奕下句话中的任何一个字。
而在魏奕开口前,骆寒江就已然知晓了答案。
他像是被已知的答案换回了心绪,内心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虽然剧情已经崩了大半,但这个世界总的来说,仍是他骆寒江知道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所存在的人,皆是《燕归处》里曾出现的人。
那么,无论剧情怎么崩,也万变不离其宗。
而且无论这个剧情怎么变,晏如归都是他所认识的晏如归,而他也不会因剧情的改变而轻易地放弃或离开晏如归。
骆寒江想通了这一点后,突然就释怀了。
他拽了拽晏如归的衣角,在对方低下头的那一刻,一双眼睛里像是闪耀着天上的星辰。
看着突然换发出往日生机的小徒弟,晏如归勾起了一抹笑,穿过他后颈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像是在让他安心一样。
他们的动作幅度极小,并未引起魏奕的注意。
倒是魏奕见晏如归沉默,自然而然的将答案说了出来。
“晏公子,世人皆知杜远良的宝藏内藏有动摇皇室江山的秘密,而这些人却不知,这个秘密曾属于息壤,属于蛮夷的不死不灭之法。”魏奕垂下了眼,颂了一声佛语后道。
“杜远良的宝藏内藏有蛮夷的解盅之法?”晏如归抬眼,望着一脸平静的魏奕沉声问道。
晏如归的此话一出,显然令石蕊姬和白芷猛地一震。
石蕊姬的胸口处像是在发烫一般,她的心跳的极快,突然想起来自己还藏有杜远良的墨宝,而她找到墨宝的位置,是在武林盟。
这一刻,她顿时明白了魏奕为何会让武林盟众人远渡重洋来到息壤了。
既然她都能晓得杜远良和左灿子之间的好友关系,那么作为曼珠沙华的操纵者的魏奕,又怎会错过这个消息。
吴俊等人潜伏在武林盟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找到杜远良的宝藏!
石蕊姬的心越跳越快,她想起了骆寒江所说的破解之法,感觉这一切都对的上了。
——原来破解之法真的存在!
想起她所向往的自由,石蕊姬顿时觉得自己怀里那张轻飘飘的纸页有千斤着重。
而当看见魏奕点头之时,石蕊姬已经彻底坐不住了。
——我必须想办法离开!我得去找宝藏!我得破解这该死的曼珠沙华!
石蕊姬的内心在喧嚣,可她不敢轻举妄动。
面对曼珠沙华的操纵者,石蕊姬即便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逃脱。
她扭过头看着白芷,对方显然也陷入了激动之中。
毕竟对于魔教而言,世上没有其他东西能比得上曼珠沙华的破解之法。
他们都因此困于一隅太久了,久到,连他们都不相信会有自由的存在。
可就在她们激动之时,便听见魏奕笑道:“晏公子你可别做出毫不在乎的样子,你那小徒弟,可也是被种下了盅啊。”
晏如归一愣,迅速垂下头看着怀里的骆寒江,却发现对方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并张了张口,示意他别着急。
晏如归辨认出了骆寒江的口型,慌乱的心在这一刻起被抚平了下来。
骆寒江说的是,宝藏图。
魏奕大概没料到,宝藏图早已经落入了他们师徒二人的手里,即便是他将武林盟翻个底朝天,也无法找到杜远良的宝藏图。
可刚刚晏如归的慌乱,却是尽数的落入了魏奕的眼里。
魏奕显然很满意晏如归此时的反应,当晏如归最开始拒绝继承大业时,骆寒江的作用就显现了出来。
在他看来,眼前着在红尘打滚的太子殿下,如今最适合被红尘所胁迫。
而他身为提线之人,只要骆寒江是曼珠沙华,那晏如归绝对会向他臣服,绝对不会拒绝他所抛下的诱饵。
魏奕那双浑浊的双眼终于有了一丝清明,望着晏如归的眼神也更加炙热,“晏公子,若你继承大业,不仅这天下是你的,那杜远良的宝藏,也将是你的。”
然而就在他话落之时,晏如归却突然反手握住了一旁的寒霜剑。
在石蕊姬和白芷的讶异中,只听晏如归冷清道:“魏奕,我对这天下兴趣全无。”
当晏如归裹着银光欺身而至时,魏奕便听见晏如归开口道:“你不该拿我死去的亲人来威胁我,更不该拿寒江来胁迫我。”
魏奕甩出手中的菩提串,弹开了近在咫尺的一点寒芒。
他挑起了眉,看晏如归的眼神近乎悲悯,“晏如归,你竟然为了一个男子,竟然连这天下都可拱手让人?”
晏如归闻言冷笑一声,剑气越发凌厉起来,在短暂的交手间,晏如归覆在魏奕的耳边反问道:“魏奕,你是真想让我得到这天下吗?”
魏奕的脸顿时一沉,抬掌朝晏如归攻去。
晏如归像是早已料到,侧身躲开了魏奕的攻击,并在间隙时朝魏奕说道:“你占据魔教坛和息壤皇宫,制造出一批又一批的盅虫,真是为了遵循李将军的遗愿吗?”
魏奕只觉一股凌厉至极的劲风朝他面心扑来,伴随着晏如归的话语,温热的血迅速浸湿了他的衣衫。
面对受伤的魏奕,晏如归抬手甩掉了剑身上的血珠,冷声揭开了魏奕身上的遮羞布,只听晏如归说道:“魏奕,我可不想当你的傀儡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