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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晚霞终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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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镇的由来源自于一个传说,说是天上的瑶池边居住着侍奉王母的天女,天女们各个身披彩云,喜爱裹在落日余晖里聚在瑶池丽水中嬉戏打闹,其中的一名天女,名曰霞。
霞脾性顽劣,对人世间有着诸多向往,时常卧在云里偷看凡尘种种。一日,霞瞧见一书生路经树林被困,偏偏遇瓢泼大雨,狼狈不堪。书生冒雨找到一处石窟,得以躲雨,大抵是种种遭遇过于糟心,书生便手指着天,破口大骂起来。
而天上的霞见书生竟敢如此这般有辱斯文,气的招了几道闪电落在书生面前,原本只是想教训一顿这口无遮拦的书生,没想到她却因对凡人出手而丧失神力,顷刻间从云端跌落,直直的从天上落下,恰好跌在方才雷劈的地方。
书生见凭空出现身披彩云的女子,当下大骇,红着脸将本就被雨淋湿的外衣递给女子,可霞因书生跌落凡尘,已是气的面红耳赤,本就性急的霞也不管书生如何好言好语相劝,拳脚相加,顺气后方才茫然无措的望着天。
书生盯着满脸青紫,向霞许诺定会助她重新回归天庭,而霞却不愿,只道:我本天上霞,如今已落尘。何须还天际,再羡地上人?
... ...
霞与书生走出树林后已是雨过天晴,亦或者是天上人已得知霞已走红尘去,此刻间晚霞绚丽,千里残红。落日余晖中,霞身披的彩云漂浮而去,化作万朵云彩。
已经变为寻常女子的霞虽不喜书生,但初入凡尘的霞也无处可去,便跟着书生离去,对天庭彻底断了念想。
霞虽性烈,可酒酿的本领却出神入化,靠着霞酿制的美酒,书生与霞的日子越发好起来,落榜的书生与霞定居在一处偏远的小镇,开了一间酒铺。
就在这平常日子中,孤男寡女朝夕相处渐生情愫,郎情妾意终成一段佳话,可在霞诞下一子后的某个落日余晖里,万千彩云突然从天而降,将霞高高托起至天际,书生被云彩压在地上不能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霞被云彩卷走。
... ...
从此,晚霞云影共徘徊,落霞一去不复返,落霞镇故此而得名,而霞的酒酿也传承至今。
落霞镇人人皆会酿落霞酒,他们自诩霞之后人,像是这般与天上的天女沾亲带故的干系能使他们染上几分仙气儿,保佑他们福泽连绵不绝似得。
刚抵达落霞镇的骆寒江的表情恹恹,作为书粉,他深知落霞镇背后的恶臭行径,闻着满大街的酒香,恶心反胃至极。
身边的半夏却是被落霞镇浓烈的酒香熏的满脸染红霜,望着满大街迎风飘扬的酒旗跃跃欲试。
“公子,我听闻这落霞酒乃是天上的玉液琼浆,半夏采买些回去可好?”半夏手指着满大街的酒铺,朝着骆寒江询问道。
“先找个歇脚处再说。”骆寒江被空气中弥漫着的落霞酒熏得头昏脑涨,只想尽快倒在床上养神。
他严重低估了古代的交通设定,骑马对于骆寒江而言倒是不难,但路途颠簸,山间多悬崖峭壁,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愣是胆战心惊的赶了一路,此刻的骆寒江骨头架子都快被颠错位了,浑身疼痛不堪。
但他不敢再半夏面前表露出来,生怕身边这位女同志又冒出不轨的念头,想着路上这两日与半夏夜里的斗智斗勇,骆寒江十分心累,已经打算加快想个法子,将半夏尽快送回锦官城了。
但如何能将骆英母亲强塞的人找个合适理由送回去,这是个难题,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骆寒江重重的叹了气,决定先修整一夜,明日再做打算。
因骆寒江打从心底里厌恶那满街的落霞酒,所以特地寻了一处位置僻静的客栈,虽门庭冷落,装修简陋,但也符合骆寒江心里的期许,要了两间房后,便以购买落霞酒的名义将半夏打发走。
为了尽快回茅草屋,骆寒江没打算在落霞镇逗留太久,打算明早就把信笺送去,吃过午饭便打道回府。
至于落霞镇... ...
罢了,终是与他无关,他又不是男主。
骆寒江半倚在床榻上,这两日的一路颠簸令他疲惫不堪,特别是夜里始终防着半夏只敢小憩片刻稍作歇息,此时困意如山倒,黑暗很快将他拽入睡梦之中。
梦里他梦见了晏如归,他正被一群头戴高帽的人围在中间,那些人显得极为亢奋,手舞足蹈的将华贵的锦绣长袍披在了晏如归身上,他们簇拥着晏如归走入了一个阴暗的祭坛里,早已侯在祭坛里的人们纷纷朝着晏如归虔诚的行礼,随后每个人都井然有序的走到祭坛前摆放的大缸面前,人人赤着手,小心翼翼的从缸内用双手掌心捧出一汪金灿灿的水。
继而鼓声响起,婀娜多姿的少女手脚绑着细小的铜铃,脸上画着诡异的浓妆踏然而至,她的脸上挂着凄厉历的笑,不断地挥舞着双臂,铃声清脆,鼓声如雷,两者交织在一起,令人心乱如麻。
少女舞动的双臂越来越快,鼓声敲击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台下的每一个人都在直勾勾的望着祭坛上的晏如归,脸上皆露出贪婪的神色,在鼓声升至最高点时,少女停了下来。
周遭一片静谧,唯有少女的喘息声,突然,她抬起头来,尖锐刺耳的声音在祭坛内响彻,她高声呼喊道:“霞——”
骆寒江猛地睁开了双眼,冷汗将里衣打湿,惊魂未定的将屋内的四面八方环视了一圈,发现自己身处客栈才算是放下心来。
骆寒江捏了捏鼻梁,强行打起精神来,此刻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屋内已落霞光一片。
骆寒江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他坐在床沿,心想落霞镇这鬼地方当真邪门的要紧。
现在的骆寒江全亏那糟心的梦已是睡意全无,干脆起身摸索到桌前倒了杯茶,想用茶水将内心的躁动不安强行压制住,但突然察觉不对,隔壁的半夏怎能在这么长时间仍旧如此安静?
他立马放下茶杯,连忙走出门外敲响了隔壁的房门,可那屋内全无回应,像是无人居住。
路过的店小二见骆寒江正在执着的敲着门,好心提醒道:“客官,与您同行的姑娘还未归,您晚些再来看看吧?”
“什么?”骆寒江一愣,心底骤然升起了不好的念头。
“我说与客官您同行的姑娘还没回来,您敲门肯定是无人应的,要不您晚些时候再来敲门?”店小二只觉骆寒江古怪,将话复述一遍后也不再搭理骆寒江,连连摇头离去。
骆寒江敲门的手悬在半空,心神不宁,大抵是方才的梦太过于真实,令他不免担忧。
可仔细一想,书中落霞镇的整件事情与半夏并无半点关联,或许只是是自己想多了罢了。
骆寒江满怀心事的重回房间里,想着再过一个时辰,若是半夏仍旧未归,那自己再出门寻她。
一个时辰后,隔壁依旧是静悄悄的一片,骆寒江终归是坐不住了,面色凝重的走出客栈。
拉下夜幕的落霞镇被酒香熏陶的如梦似幻,骆寒江颦眉捂住口鼻,方才迈开步子走入落霞的夜色当中。
落霞镇主要以贩酒为营生,所以即便是在黑夜里,街道两侧都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人人把酒言欢,恣意妄言。高声歌唱,丑态百出。
骆寒江沿着街道仔细的搜寻着半夏的身影,但偏偏每个门店里皆是人头涌动,像是整个落霞镇的人都是在夜里出行一般,面对这群昼伏夜出的人们,骆寒江眼底的寒意更深了,他在一间间馨香四溢的酒铺中仔细搜寻,冷眼看着人们嬉笑怒骂的身影,觥筹交错间,一阵锣鼓响起。
“是霞!”
“是霞出现了!”
“霞!”
... ...
原本围在酒桌上的人们纷纷丢下酒杯,神情兴奋的聚集在店门口,他们夹道而迎,迎的是花轿上的‘霞’。
迎亲队伍扛着大红花轿徐徐走来,锣鼓震天,锁啦吹响,街道两旁的人欢呼雀跃,目光炙热的看着那顶大红花轿。
不多时,从一家店铺里涌出一群人,为首的人朝着停下的花轿谦逊的鞠着躬,而身后被簇拥着的,竟是骆寒江正在寻找的半夏!
半夏犹如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架上了花轿,人群中的骆寒江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在他恍神之际,迎亲队伍已经重新启程,街边的人皆癫狂的追逐在迎亲队伍身后,没一会儿,整条街变得空空荡荡,灯火依旧照耀,但却照不亮骆寒江心中的一片幽暗。
此时的骆寒江认为自己是那只引发德克萨斯州龙卷风的亚马逊蝴蝶,他呆立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旁,神色木然的望着方才花轿消失的方向。
原本作为书粉的骆寒江从未想过自己一个无意之举能导致书中剧情改变,他只是出于私心的想让男主晏如归远离那些人罢了,抱着这一点点私心,他阻拦了晏如归来落霞镇,本想明日送完信便离开,却未能想到变故只在一瞬间发生。
原本该发生在晏如归身上的事情,如今却发生在了半夏身上。
若按照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半夏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女定是难逃一死。
——该怎么办?
——这是我的错吗?
——我该去救半夏吗?
——可我拿什么去救?
... ...
骆寒江遍体生寒,周围仍旧弥漫着浓厚的酒香,逐渐熏的骆寒江无法思考。
总而言之,先去祭坛... ...
骆寒江刚想迈开步子,却发现双脚此刻却如同灌铅一般沉重。
——我要救她吗?
这个想法刚刚升起,许多阴森可怖的想法便接踪而至。
——她可是七仙女之一,她后期会处心积虑的谋害晏如归,救她就是等于在害晏如归。
——她心术不正,救她百害而无一利,她对我、对晏如归,都没安好心,如此消失了也罢。
——是她自己提出想要落霞酒,与我无关。
——不救了吧,这样对谁都好... ...
——反正凭我一人也救不了她。
当越来越多的阴暗想法油然而生,骆寒江已经迈出的步子停住了。
——不救了,我救不了。
——她是反派,本就不应该救的。
骆寒江接连退后好几步,恍惚间,他的后背像是撞上了什么硬/物,他茫然的抬起头,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就那么毫无预兆的映入骆寒江的眼帘。
“怎就哭了?”像是雪花轻轻地落在了脸上,晏如归用手指拭去骆寒江眼角的一滴泪后出声问道。
骆寒江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被吞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茫然无措的望着晏如归。
晏如归低下头,静静的看着骆寒江眼眶中含着的泪,良久后,只是叹息一声,将一张手帕递给骆寒江,轻声道:“别怕,有为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