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七月染世

6、第六章

　　“叮铃铃铃......”早读的铃声响了我才刚上教学楼。
　　“糟了，今天是语文老师监读，要是被暴躁女魔王知道我迟到，肯定没有好果子吃。”训练后的疲惫化作寸寸动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进教室，最后还是没有赶在女魔王之前到。我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给自己做好挨骂的思想准备。
　　我倒吸一口凉气挤出一句“老师，报告”。

　　“又是你，这是第几次迟到了？练体育能让你通过升学考试吗？练体育能让你语文成绩第一名吗？你看看你最近的成绩都考成什么样子，这次期中考试之后家长会有你好看。”女魔王霍霍地说了一大堆。我低着头不敢说活，杵在原地也不敢挪动。

　　“还不赶快回座位。”女魔头又发话了。我慌里慌张得往座位上赶，经过白小鹭位置她趁着击掌塞给我一张纸条。我灰头土脸地坐下来打开纸条：“笨鸟先飞后入林，哈哈.....”我抬头看看南珂，他正低着头认真朗读课文。想想这些日子紧张的训练让我无心顾及文化课的学习，上课时常打瞌睡无法集中注意力，晚上老师布置的作业也没有认真完成，这次期中考试听着女魔头的意思是不太理想了，被母亲知道了估计又是一顿训，按照她的暴脾气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家长会还是在我的诅咒当中如期举行，两门都不及格该怎么办，平时语文成绩好歹也有个70分左右，这次考了59分，女魔头真坏，多一分都不给，明摆着是让我难堪。我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楼梯间来回攀爬。45分钟的家长会变得漫长无比，而我的心如临世界末日。等待着死神对我的审判。

　　家长会终于结束了，母亲阴沉着脸出来，把两张不及格的试卷甩在我的面前，我低着头不说话，一直抠着指甲，母亲一顿劈头盖脸马地骂过来：“你怎么回事，班主任说你上课打瞌睡，作业经常完不成，早读迟到，自习课跟同学嬉闹，都是因为参加体育训练的原因吗？我让你参加体育锻炼是强身健体，不是让你耽误学习。”

　　“没有，不是的，我以后会注意。”我低声回应到。

　　“你退出体育队，不要去参加训练了，先把你的成绩搞好。我去跟你们体育教练说。”母亲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不要，不要，不要，我以后会好好学习的。”我几乎是用求的，我还没有学习好跳高，我还没有参加选拔赛，还没有告诉别人我不是笨蛋，怎么可以退出，怎么能就此放弃。

　　这个时候，张教正好经过，母亲不顾我的劝阻要找教练理论，我哭着拖住母亲的手让她不要过去，她还是生拉硬拽得把我带到了张教的跟前。

　　“张教，你们体育队是怎么回事，怎么能因为训练而影响孩子的学习，你们训练强度是不是太大了，适当得要给孩子空间喘口气，体育项目不作为升学的课程，练习好了也没有作用，我们孩子也不是做奥运冠军的料。以后要实事求是一点，不能耽误了孩子的前途。”母亲像放鞭炮一样，一句接一句都不让人有喘息的机会，字字句句刺痛着我的心，我想也刺痛了张教的心，已经感受到张教强大的冷气场，运动在他的心目中神圣不可侵犯，却因为升学不用考被践踏的一文不值，学校的体育课经常被数学老师，语文老师占用，不被尊重并不太好受。

　　张教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好，好，了解，以后注意。”然后叹了一口气后离开了，我哭得更大声了，我好想替张教委屈，我好想控诉母亲的无理，可是我除了哭没有其他办法，我连为梦想争辩的勇气都没有，是一个懦弱的背叛者。

　　家长会之后觉得张教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充满了冷漠，陌生，厌恶。周末我照常八点去训练，只是等待我的是空荡荡的训练场，我在原地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影。直到小鹭也迟到，气喘吁吁地跑到校门口，我才知道今天体育队的成员都去苗圃园帮忙，却唯独没有通知我。我的心就像吃了秤砣，跌落湖底怎么都浮不起来，我的眼睛刷的一下红了，我强忍着泪水不说话。

　　小鹭这才明白过来，我被抛弃了，摸了摸我的脑袋说：“不要紧，我带你去苗圃园，等张教气消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苗圃园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我们到苗圃园时大家都已经在忙活了，苗圃有很多花，红的，蓝的，紫的，蝴蝶迎着微风飞舞，鸟儿在枝头给它们伴奏，一切看起来是多么的美好，看着队员们忙得不亦乐乎，我有点退缩，好似我已经不属于这个集体，不属于这个团队，我不配拥有这份和谐。我只是一个外来人，小鹭拉着我的手下田，我犹豫了，站在原地不动。

　　“梦梦，没关系的，家人哪来的隔夜仇，我们是一体的，我和南珂都会帮你的。”小鹭拉着我的手说，我扫了一眼园子，张教不在，我就帮着大家一起干活。学校在花圃买了很多树苗，花种，校长请张教帮忙把花运回学校，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张教喊大家集合，我厚着脸皮过去打招呼：“张教好。”

　　张教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有说，让我们回学校开始训练。教练要求大家跑30圈，放松训练结束后，各自做200个仰卧起坐就可以结束今天的训练。等大家都离去后张教叫住我：“你以后不要来训练了，这是你母亲要求的，今天你做一半的训练就可以回去了，不要耽误你的文化课学习。”说完他立马转身离开了。

　　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感觉有无数把利刃戳进我的胸口，眼泪绷不住流了出来。我固执地冲向跑道，一边跑一边哭，一边哭一边替自己委屈，小鹭和南珂见状陪着我一起跑，一个劲儿地问我怎么回事，我只是一直跑不说话。我不要放弃，我也不能放弃，我不要做那个没有尝试就失败的弱者，被误会也好，不被看好也罢，凭什么让我放弃。

　　那天的太阳真的很刺眼，眼睛都被晒得通红，那天的温度很高，汗水顺着脸颊一直流，浸透了我的衣衫，那天的花儿也不香了，我看见蝴蝶飞来，又飞走了。我没有减半练习，而是多跑了30圈，做了400个仰卧起坐。空荡荡的跑道上只有我一个人在喘息，母亲犀利的言辞，张教冷漠的表情，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中放电影般循环播放。

　　张教推开我，我越是要靠近他，母亲觉得我无法兼顾学习，那我下次就争取考及格，同学们都排斥我，那我就做那特殊的孤独者，困难只教会了我一件事儿，那就是不妥协。
　　周一的早晨，天灰蒙蒙亮，铁皮猫头鹰闹钟准点响了，我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等着大家的到来。张教看见我依旧面无表情，甚至忽视我的存在。我厚着脸皮就是不离开。坐在花园的边缘看着大家训练。

　　周二的傍晚，太阳还没有落山，西边的云彩被染得通红，我准点到达训练场，教练依旧不让我跟着大家一起训练，为了不耽误学习，我在石凳旁边写家庭作业。背诵课文。

　　“哈哈，她在干嘛，体育队都把她开除了还不离开。”下学路过的同学过来看热闹，嘲笑我的死缠烂打，我不想理会他们，小鹭和南珂会借着训练休息的时间过来跟我聊会儿天，把那些欺负我的同学赶走。

　　周三的早晨我依然在坐冷板凳，只是张教不再赶我走，还时常偷看我还在不在，旁晚下学了我照常在训练场写作业，背课文。等到大家都走了，我开始自己训练，这几天认真地观察南珂的训练流程，我暗暗地记在心里，我跑了20圈做热身运动，做了10组摸高跳，练习20趟跳远，跳远的动作我已经熟烂在心中，只是跳高我还是心有余悸需要加强练习。但是没有工具该怎么办。

　　“你这是想偷偷发育，然后惊艳所有人呢！”小鹭从操场那边走过来：“是不是没办法练习跳高，我跟南珂凑了零花钱买了一条橡皮绳，我们给你做跳高架。”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卷橡皮绳，南珂从小鹭身后出现并带着他温柔的笑脸。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你们要是陪着我训练，老师布置的作业你们怎么办。”

　　“以为我们两都跟你一样笨呀，我们说好了，一边陪你练习一边背诵课文。”小鹭对南珂使了一个眼色。

　　“好了，别哭了，开始练习吧，张教会看到我们的努力。下次争取考及格。”南珂摸了摸我的脑袋。

　　就这样我们三个人一边学习，一边训练，共同成长，共同进步。简单的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而这单纯的情感即将是我们一辈子的财富。

　　周五的傍晚我们照常等大家散去之后开始训练，等到练习跳高时小鹭才发现忘记带橡皮绳了，我们四处找可以代替的物品。

　　“诶，放体育器材的仓库门是开的。快来，我们把跳高架，横杠拿出来使用。”小鹭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南珂也觉得很好奇跟着过去看，仓库的门是他亲自锁上的，不可能会开着的，小鹭和南珂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张教应该看到我们训练，但是又拉不下脸来帮助我们，就把仓库的门开着让我们随意使用器材。

　　“不好吧，教练知道了，我会不会罪加一等。”我心虚地说。

　　小鹭和南珂会心一笑，异口同声：“不会，你这个笨蛋。

　　经过半个月特别的独立训练，跳高，跳远的技巧我有飞跃的提升，我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必须让教练认可我，让我重新归队训练，区运动会没有多久了，我不能再浪费时间。

　　天气越来越热，早晨的太阳就已经让人燥热不安，树上的蝉鸣划破长空，田间早有农人在干活，荷塘边飞舞的蜻蜓已然不见了踪影，就连结网的蜘蛛也不知去向。院子里的土狗伸出舌头解暑，口水流了一地，周六的训练要开始了，这次我要向教练挑战，劝服他让我重新加入训练。

　　张教集结好队伍，在他发号命令之前，我先一步开口：“教练，我以后一定认真学习，不会拉下文化的成绩，”

　　“我知道，”教练轻描淡写的回答。

　　“教练我要向你挑战。”我憋了很久，努力地挤出这句话。

　　“向我挑战？”我成功地引起张教的兴趣，他摸摸鼻子说“怎么挑战？”

　　“张教，国家规定小学生跨越式跳高考试的高度是70CM、75CM、80CM、85CM四个高度，我调查过往年小学组三年级女子跳高的最好成绩是中心小学的林希，在上一届区运动会跳出了95CM。我就挑战100CM，只要我跳过了这个高度，你必须让我归队训练，并参加这次秋季区运动会选拔赛。”我异常坚定的跟张教说。队员们目瞪口呆地听着我们的对话。小鹭狐疑的瞅着我，南珂还是和以前对着我笑，好似我一定会赢得这次对赌协议。

　　张教诡异地笑了笑：“100CM，你没有再跟我开玩笑，不要忘了，你才练习跳高一个月，刚开始你连最低起跳高度78CM都无法越过，为了辅助你练习我降到50CM，一个膝盖的高度你都跨不过，你现在跟我说要挑战100CM？”教练言语上都是怀疑和不屑。教练的顾虑不无道理，九岁的我虽然比同龄的小朋友高出了许多，但是100CM已经接近我的胸部，除非有奇迹，否则我绝对是跳不过去的。

　　“是的，你愿意跟我赌吗？”我再次强调一遍。

　　“可以，就依你所言，但是如果你跨不过去就不能再纠缠，回去好好学习，再也不要来训练场影响大家。”张教居然下生死状，我有点心虚，咽了一下口水。

　　“老杜，加油，你能赢，”白小鹭在队伍里高呼，接着所有的队员都为我加油，教练拿着设备，带着大家来到跳高训练场，张教说就按照比赛的流程来，有三次机会，只要我跳过100CM就算我赢。

　　站在起跑点，我的手心一直在冒冷汗，腿脚也在发软，紧张到心马上就要从胸口跳出来，不断地深呼吸缓解绷紧的神经。张教示意我可以开始了，我闭上眼睛回顾着每一个动作，做好开始的姿势，开始助跑，一步，两步，三步......十步，踏起跳点，伸前腿，糟了，跳得太矮了，还没有来得及抬后退，杆子就被碰掉了。我从垫子上爬起来，看了一眼围在沙坑边的队员，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嘲笑我的不自量力，所有人都投来鼓励的眼神。

　　张教只说了一句：“再来。”

　　第二跳，我还是没有跳过去，后退抬得太晚，小腿肚碰到了杆子，杆子又掉下来，我重新爬来，有点气馁，肩上就像扛上了巨石，觉得压力巨大，还有一次机会，错过了我就要彻底放弃比赛。气氛又变得凝重，周围变得好安静，安静得只听得见我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就跟去寺庙祈祷撞击的钟声一样，洪亮而有节奏。

　　张教还是没多说什么，只是一句：“再来”。

　　我再次回到起跑点，回想着前两次犯下的错误，第一次起跳太矮，基本的动作都无法完成，第二次后腿抬得太晚，以至于碰到杆子。最后一次机会了，我不能再错过了。助跑，心里默念倒数：1，2，3起跳，我用尽所有的力气向湛蓝的天空飞去，感觉自己变成了蒲公英随着风漂浮在空中，又觉得自己变成了会飞的巨人，坐在云端，有一架飞机经过，我向它打了一个招呼，吓坏了机舱的乘客。我毫无压力的伸前腿，把后腿抬得老高。

　　“哇，她跳得好高呀。”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就听见欢呼声，鼓掌声。白小鹭喜极而泣，抱着我跳起来，“老杜，你真棒。”

　　张教也像放下心头大石般露出了笑容，只是不过三秒他又开始吼：“干什么，这就算成功了，你要在赛场上赢了才算真的赢了，还不赶紧去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