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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如约而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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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年初二的和煦阳光抹在身上时,石齐扯扯被子想翻个身,却察觉到床铺上好像多了个人,蓦地一个激灵儿睁开眼,定睛看了张镜白熟睡的脸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显然还不太能适应突如其来的亲密关系。
她昨夜睡得稍早,今日也难得起得稍早,一看表才七点半。
好早。早到都不知道起来干嘛?石齐便坐在床头发了漫长无边的呆,将近八点时才掀开被子打算下床活动活动,她压根不是轻手轻脚的体贴人儿,起起落落的动作间并未因有人睡在一旁而有所顾忌,自然就吵醒了张镜白。
“……你居然先醒了。”张镜白睡眼惺忪,勉强爬起来想随她一起下床。
石齐听见了却没回应,不知为何她醒来后就心情异常低落,心里跟压了块阴冷的大石头似的,喘不过气来。
张镜白见她反应冷淡,忽感一阵心慌,手上支撑一软,身子便向前倾了倾险些磕到床头柜上的台灯。他神色不定,害怕昨日之事重演,又将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折磨。
石齐略略吃惊,又马上明白他心中所想,忙折回床边附身上前,忍着强烈的压抑心情,亲吻一下他额头笑道,“傻瓜。”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张镜白却踏实了许多,他试着将石齐揽进怀里,头埋在她颈窝间紧紧抱着,直到确定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才慢慢松开。
石齐注意到他睫毛湿了。她心疼极了,也觉得自己差劲极了。
张镜白不愿被石齐发现自己的不安与脆弱,便极快地下了床,利落地拉开窗帘问道,“想吃什么?”
阳光大举射入的一刹那,石齐想寻一处阴暗角落躲起来,她不知为何会被一股没由来的巨大的苦闷压抑之感笼罩在身体各处,令人没一刻是自在的。
“都好,清淡些。”石齐漫不经心地说着,果真退出了光亮的卧室,进了洗手间。等磨磨蹭蹭再出来时,已能闻到淡淡的饭香。
张镜白把两碗粥和两碟小菜端上桌,拉开凳子,摆好碗筷,才去洗手间洗漱。
石齐在餐桌前坐好,安静地等他回来。可他回来后她刚喝一口白粥就放下碗筷,不吃了。
“胃口不好?”张镜白忧心问道。
石齐摇头,其实是心情不好。她不愿张镜白多心,便对他说起了另一件心底的秘密,藏了非常久也藏得非常深的秘密。她想借此分散些注意力,便往他身边挪挪凳子,故弄玄虚地说,“你知道我家里有个天大的秘密吗?”
张镜白摇头,既然是天大的秘密,他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
石齐意料之中地朝他招招手,待他凑近了些才神秘莫测地低声说道,“关于我妈齐美君的。”
“干妈的?”张镜白讶异,想不出干妈这么干脆直接的人,会有什么秘密。
“嗯。如果你细心观察,就会发现只要我爸一出差,我妈就会变得焦躁起来。”石齐把小脚丫搭上凳沿,抱膝继续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镜白又摇头。可能是干爸干妈情感甚笃,分开后过于思念导致,但他不相信答案会如此简单,而且也羞于出口。
石齐不急着说话,越过张镜白望向窗外,大概全世界的人都不能理解齐美君的焦躁,偏偏她能。虽然齐美君一直隐藏的很好,却还是被她发现了。还记得她曾问过齐美君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齐美君回答说会让世界变得五彩缤纷。多么绘声绘色的回答啊!石齐笑了笑,从远处收回目光,转向张镜白非常郑重地说,“你一定要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继续保守这个秘密,不能叫她知道你知道了。”
张镜白很少见到如此认真的石齐,自然点头答应,不敢有任何敷衍搪塞,却又担忧道,“到底是什么?如果不该告诉我的话可以……”
石齐止住他的话,说道,“你该知道的。”
既然如此,张镜白便不再多说,静静看着石齐等她公开这个不能公开的秘密。
“我妈她…她…她是很严重的色盲。”石齐笨拙地说出口,这比她想得难了许多,“还,还有点夜盲,这个倒是不太严重。”
张镜白十分惊讶,他从未发觉干妈在生活中流露出任何不便之处,可又知道石齐断然不会拿这事取乐,支支吾半晌才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石齐皱着眉头苦笑了下,难道还不明显吗?石卓文身上哪件衣服不是款式好看但颜色奇怪,这些胡乱的混搭都是出自齐美君的手笔,可他就是坚持穿了三十年,没有半分嫌弃。他会陪她在看不清东西的夜里早早上床,也会抛开石齐陪她去过最放松的二人世界,为的就是能让她有短暂的时刻可以彻底放下伪装。许多年来,石卓文为齐美君搭建起坚固的梦想国度,包容她那古怪而脆弱的自尊。
“她当年就是因为色盲才当不上医生的,反正我就是知道”。石齐不敢想象如果被齐美君知道她知道了,会露出怎样惊慌失措的神情,羞恼?恐慌?但最多的应该是挫败吧,她那般伶牙俐齿的女人,最受不得人怜悯。
张镜白不再追问,回想过去被忽略的细节,也基本确信了。他平静地陪坐在一旁,想说些话来缓解略沉寂的气氛,又担心说得多了适得其反。
石齐哀声叹了叹气,难过地问,“你说,为什么他们不肯告诉我?是嫌我没用吗?”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生理缺陷,何至于辛辛苦苦瞒着。
张镜白被问住了,上前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摩挲,思量片刻才字字斟酌地回道,“干爸干妈一定是想保护你。许是怕你因为母亲不健全而自卑,也许是干妈因为自己的不健全而自卑,但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是真心爱你的。”
石齐凑合着接受了这套说辞,嘀嘀咕咕自言自语,“如果瞒着我能让她好受些,就一直瞒着吧,我就一直装作不知道,他俩也挺不容易的,骗人这事最累了,而且我假装被骗也挺累的,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一直表现得没心没肺,原来心里藏着这么重的心事。张镜白端起她放下的白粥,舀一勺放在嘴边吹吹热气,又喂到她嘴边温柔安慰道,“现在好了,假装被骗的不止你一个,还有我。以后我什么都陪着你,好不好?”
“嗯…”石齐被张镜白暖暖热热的话烫疼了心窝,噙着泪花咽下一口粥,又终是没忍住眼泪整颗落下来,她这几日哭得太多了,这个年也过得太艰辛了。
张镜白放下粥碗,顺着眼睛的弧度替她一颗一颗抹去眼泪,他怜惜到不知还该怎样抚慰的地步,便低头吻了上去,吻干她的泪痕再轻轻撕咬她的双唇。
绵长的一吻结束后,石齐略有喘息,她没想过会被这样止住眼泪,感觉竟然还不错……她有点娇羞地倚靠在张镜白怀里,尝试着叫道,“……镜白。”
“嗯?”张镜白未完全平复,应出来的声音还听得出些刚动过情的低哑。
“镜白。”石齐又小声唤了一句,倒像是说给自己听。
“嗯?”张镜白低头,不解道,“怎么了?”
“我以后就叫你镜白,好不好?”石齐出奇地害羞起来,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差不多要靠猜的才能依稀分辨。
张镜白惊喜地笑了,他太想再去吻她了,可又觉得动不动就抱着她亲显得很不正经,便忍住了,刮刮她小鼻子说道,“当然好。”他求之不得。
石齐还想再说点别的,和张镜白聊天令她早起沉闷的心情稍微好些了。突然间,置物柜的最上头的手机炸裂般响起,石齐被吓一哆嗦,不祥的预感顷刻爬上心头,她抚抚胸口,忧虑地看了眼张镜白,发现他也皱起了眉头。
石齐硬着头皮回卧室接电话,算算日子确实也该收到盛浪的联络了。果不其然,来电提示上显示着他的号码。
深呼吸后,她划开接听键,想了想又点了免提让张镜白也能听见,才尽量心平气和地打个招呼,“喂……新年快乐。”
新年一点也不快乐。盛浪对着电话沉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他想听见石齐的声音,可她却什么也不多说。他想见她,可又害怕面对她,毕竟尽管他非本意,但确实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一个口口声声渴望被救赎的人再次堕落,无论是自甘还是不甘,都是可耻的。况且他还因工作和阿莘的事情而自顾不暇,稍微冷落了她好几天,怎么想都很对不起她。
僵持了好一会儿,石齐直觉电话那头的盛浪怪怪的,忍不住担忧问道,“你怎么了?”
依旧没有回答。
她扭头看了看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的张镜白,想起昨晚的“几日来找便几日散”的承诺,就又主动开口说道,“你在哪儿?你没事吧?……我想跟你见个面。”
盛浪有几分欢喜,也有几分胆怯,他犹豫再三仍拿不定主意,完全没了往日独当一面的风采。昨夜的事一举摧毁了他的自尊和自信,他对自己丧失了认知,他变得不懂自己了,他以为他能做到的一样也没做到,因为他竟然又跟阿莘在床上发生了关系,哪怕他并不愿意。而他以为他这辈子都做不到的却出其不意地做到了,因为他居然平生第一次言语反抗了盛尊,哪怕他后悔莫及。他觉得自己如今这副落魄样子叫人看见了只会平添厌恶,若是连石齐都厌恶他的话,这命里的黑夜便是无边无际了。
她是他仅存的光亮。
“……你是谁?”石齐开始怀疑是不是手机丢了,或者说是个恶作剧。她渐渐没了耐心,蹙眉说道,“你再不说话我就挂电话了。”
“别…”盛浪终于开口,第一句话即是恳求的语气,“…别挂电话。”
“你到底怎么了?”石齐又急又恼,即便在张镜白面前也掩饰不住担忧,这令张镜白的表情晦暗不明。
“没怎么。”盛浪心虚地说了谎。
又在骗人。石齐仰头呼出一口闷气,早起环绕周身的抑郁之感悉数回归,她发觉盛浪真的太过沉重了,而且是她压根承不起的重量,稳了稳心神快速说道,“若是方便的话见个面吧。”
“我在海边。”盛浪答道。距离很远,恐怕不太方便。
“西海西?”石齐几乎脱口而出。大过年的怎么会有人去那种地方?!不需要悉心照顾病床上的妹妹了吗?!
盛浪笑了,他惊喜地发现他与石齐间终于有了默契的羁绊,他说的很少,她也猜得到。
“你一个人?”石齐越发觉得不对劲儿了。
“嗯。”
“那你回市区吗?”石齐又问。
“不。”盛浪答得简短而肯定。他不知道回市区后又该去哪儿,一个人的公寓只会比海边更寒冷,索性不如一直待在这儿。
这……石齐一时没了头绪,求助般望向张镜白,她有点担心,可又毫无办法。
张镜白坐在床边,眼神低垂着盯着交叉的手指,冷静地思考。他绝不希望石齐再以别人女友的身份多活一天,所以别说是西海西,就是西天,他也要在今天解决此事!他站起身,非常轻地几乎是唇语般说道,“我陪你去西海西。”
石齐惊讶,略一思量也就同意了。她怎会不懂张镜白的心思,何况她真的想去看看盛浪怎么回事,太不对劲儿了。就算他总是骗她,她也还是放心不下,便以转达通知而非商量的语气说道,“我去西海西,你等我。”
“……好吧。”盛浪显然更惊讶,接着又补充了句,“我在老地方。”
西海西是个景区的统称,“老地方”才是个具体坐标点。
石齐自然知道老地方指的是哪里,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抬头才瞥见张镜白脸色极为难看,她好奇他刚刚还不似这般气愤的样子,便问道,“你怎么了?”
“老地方是什么意思?”张镜白直截了当问道。西海西的老地方与去年夏天的不慎落水,他条件反射般地进行了关联。
石齐立刻慌了,也条件反射般地进行了关联,天底下哪能有这么聪明的人?就算是检察官也不该如此敏锐吧,听见个老地方就能猜到那件事?!想到自己去年夏天的落水经过跟谁也没说过实话,自然张镜白也不知情。可他就是猜到了!
“怎,怎么了?”她死鸭子嘴硬。心下更慌了。
“掉进水里,嗓子哑了几个月,设了十点的门禁,就是因为他吧。”张镜白根本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斩钉截铁的质问。
石齐向后退了半步,不敢想象如果叫他知道自己的小命还差点交代在那儿,会有多愤怒。她知道张镜白是因关心自己而恼怒,便矮下姿态温言软语哄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委婉地承认了。
张镜白跌坐回床上,气得有些哆嗦,他不敢想象自己视若珍宝的女人居然在别人那儿受过这般委屈,也不敢深究在西海西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敢相信在他意外插足之前,她竟还打算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若是早些知道,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像曾经那样忍气吞声,必定从一开始就将石齐抢过来,永远护在怀里。
石齐小心地挪蹭到张镜白跟前,屈膝半跪在他腿侧的地板上,讨好似地拉起他的手,很抱歉地说道,“我错了还不行?你怎么又生气了,你以前没这么大脾气的……现在怎么动不动就跟我发火,昨天也是……”哄着哄着就心虚地闭了嘴,昨天那事和今天这事,都是自己理亏。
张镜白侧过脸不去看她,很想问她那个男人好在哪里?却忍了忍没开口,感情的事儿哪有道理可追究,归根到底都是命运和时机罢了。他很难形容出此刻的挫败感,一直被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女人,居然在被另外的男人淹没在海里后还愿意去接受女朋友的身份。他不得不承认心里很不好受。
石齐断不会理解张镜白复杂的心思,也断不会告诉他那夜的细节,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走吧。”张镜白不想再耽搁。
“哦。”石齐赶紧跟上,拿起钥匙速速回家换了身衣服。再出门的时候,已经是披散着波浪卷发,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窈窕淑女了,温和大地色的宽松毛衣掖在十字格纹的筒裙里,简约而舒爽,她总是很擅长不遗余力地呈现她的魅力。
张镜白微微皱了皱眉,他承认他又想上去拥抱她亲吻她了,却按耐着什么也没做。眼前的石齐越迷人,他这心里就越不舒服,一想到她打扮得这么漂亮是去见另外的男人,他就快气死了。可他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过小心眼和刻薄了,暂不说石齐一直注重穿着合体,就算真的精心打扮也没什么不对。
他舒口气,觉得嫉妒确实会令人丑陋。
石齐坐进张镜白那辆破的不能再破的车,心想将来要不让石卓文陪嫁一辆车吧,不用多好,只要是新的就行。
开去西海西是一段不短的路途,两个人各怀心事,没什么言语。春节期间道路空旷异常,张镜白又卡着限速开得飞快异常,所以八十公里左右只需一个小时多一些。石齐觉得太快了,她还没准备好,可她又觉得永远也不会准备好。
张镜白将车停在游客中心的停车场,距离海滩稍微有段距离。
“你在这里等我?”石齐猜不出他的打算,便直接问了。
“嗯。”张镜白轻哼一声,算是回答了。
“哦。”石齐推开车门,有种前途未卜的忐忑,也有种英勇就义的悲壮。她刚一条腿挪出车门,就听背后的张镜白开口说话,声音又低又慢,还因赌气带有一丝凉。
“需要我陪你吗?”他终归是有些不放心。
“这倒不用,就是……”石齐顿了顿,微窘道,“能不能停得近一点,就是我一喊你能听见,但你又看不见的那种。”
张镜白被气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明显就话里有话。他其实并不想让她难做,只是一想到她与那人非比寻常的纠葛就感到无比沮丧,语气柔和下来说道,“你想我停哪儿就直说。”
“那儿!”石齐立马指着远处的车道,大眼睛也望向那边。一排排大树和低矮的棕榈交错排布,恰好能挡住视线,而过了绿化带就是西海西的浅滩,距离又足够近。她觉得不远不近,特别适合。
确实不错。张镜白重新启动车子,按照石齐的指示停好后,忍不住问道,“大概要多久?”
“这个…”石齐回答不上,说不定可快了,去了就先被盛浪甩了,也说不定可慢了,毕竟盛浪上次在海边吓坏了她,这也是为什么她希望张镜白不要停太远,真出现什么掌控外的意外状况也能呼个救不是。
“去吧。”张镜白也明白自己的问题不好回答。
石齐不敢多言,听话地点点头,一条腿刚挪出车门,就又被背后的张镜白扯着手腕一把拉回,扳过脸重重吻下,她都亲懵了,直到呼吸困难才被松开,摸摸嘴唇好像有点肿。
“去吧。”张镜白回正身子,双手紧握方向盘并不看向她,显然十分紧张。
石齐大概能明白他的煎熬心情,一条腿刚迈出车门,就又自己缩回来,回身跪在副驾的位置上双手扶着张镜白的肩膀,凑近他耳边语速飞快地说道,“等我回来带我去逛超市,给我买很多好吃的,不然我就不爱你,就这样吧。”
说完像小鸡啄米一样亲了一下,未等张镜白反应过来,便迅速下了车往海边跑去,她今天特意穿了平底的靴子方便沙滩上行走,所以陆地上也跑的飞快,一眨眼就穿过绿化带不见踪影了。
张镜白的脸红红的,心里甜甜的,虽然还是很紧张,但却也很踏实,他摸摸有点痒的耳朵,气自己反应太慢,不然一定会抱住她热情回应。他感慨自己根本无法收敛对她的喜爱,亲也亲不够,抱也抱不够,这在以前是不敢想的,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这方面相当稳重!早知道亲她抱她这么美好,就不该蹉跎掉那么多岁月。
以前没得到过的时候没尝过她的甜头,还勉强能忍耐得不到她的后果。现在可就大不同了,得到后就无论如何都不能承受失去了,他铁了心要她的一辈子。
石齐四下望了望却找不见盛浪,便不再找了,顺着海风的方向自顾自地走了段距离,她被风托举着向前,身段显得异常轻快,渐渐偏离了老地方。等到想起来停下时才发觉四周无人,只有一望无际的海和汹涌而来的浪,她的心突然变得好安静,站在海浪打不到的地方,面朝大海,听见海风督促着海浪一排一排奔赴上岸的声音,情不自禁地合上眼睛,张开双臂去拥抱美丽壮阔的大自然,它蕴藏了无限生机,也埋下了无数的伏笔。
多轻松自在啊!她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再回去。
想起去年夏天,一路被盛浪载着去完成他对阿莘的承诺,可能从那时起就注定了结局,一开始就是畸形的爱情,无论如何都结不出善良的果子。
她与盛浪在哪里开始,就该在哪里结束,这或许真的是命运给出的答案。
涨潮时海水淹没了一切,掀起翻天巨浪,退潮时悄无声息,也把浪花带走了,就像从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