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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我不爱你 依惯例,顾 ...

  •   依惯例,顾慕生早早到了约定地点,也一如既往身穿剪裁得体的连衣裙,浅淡的灰色,微微起绒的温暖质感,简洁的明黄色腰带约束着腰身,令一切都看起来那么优雅从容。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看着书,等张镜白。
      难得他会主动。顾慕生不禁心生欢喜,想他终于开窍了。她提前安排了两套行程,一套偏休闲,一套偏娱乐,总有他喜欢的。
      即便是竭尽全力刻意讨好,顾慕生也心甘情愿,她不想错过张镜白。
      不然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顾慕生偶尔也觉得奇怪,到底是张镜白身上的哪种气质令她初见时就觉得有安全感,又是哪种气质令她坚信嫁给他便大致等同于嫁给幸福。
      一种退而求其次的幸福。
      一种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的幸福。
      抿着嘴角,顾慕生笑了笑,想不出答案。
      若不是张镜白还有个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马,恐怕不会这么费劲。想到这里顾慕生清秀的眉头微微蹙起,若有所思地掸着书角。那姑娘叫什么来着?
      顾慕生想了又想,却没半点头绪,连点儿搭边的启发都没有。她嫌恶地叹口气,不打算继续想下去了,无所谓是什么,反正是叫人记不大住的普通姓名,在她看来,张镜白和那发小这么多年都没上位,以后估计也没戏,最终只会落得小配角的寡淡无奇的落幕罢了。
      窗外阳光充足,照不亮咖啡馆深长的大厅,却照亮了顾慕生的小说。
      强光下看书太晃眼了。她合上书,闭目养神几秒钟,刚想看看表,就瞥见张镜白推门而入。
      米白色的外套,利落的牛仔裤,一看就很舒适的休闲皮鞋,在人群中十分出挑。顾慕生甜甜地冲眼前这个干净清秀的大男孩笑了,她似乎有点明白他到底哪里迷人了。
      他的气质太纯粹了,没有一丝杂质。
      清新自然,与世无争,却有一颗赤子之心,任谁见了都会喜欢。
      “路上辛苦了,想喝点什么?”顾慕生说着将菜单翻开推给张镜白。
      “哦。谢谢。”张镜白扫了一眼菜单,“美式就好。”
      顾慕生不想在这儿浪费太多时间,便图方便说道,“那我也要美式吧。”
      下单后,顾慕生拿出两张歌剧院的票,期待地说,“我的运气很不错,最后两张票同事让给了我,为期三个月的国际巡演的倒数第二场,我们一起去吧。”
      “诶?”张镜白显然很意外,迟迟不肯去接。
      顾慕生早习惯了他的抗拒,自顾自说下去,“是茶花女,我最喜欢的一部歌剧。”
      她今天心情真好。张镜白有些不忍开口,却也晓得当断不断的害处,轻咬嘴唇,漂亮的眉眼望向了别处,拒绝的话一时无法说出。
      服务员娴熟地端上了两杯饮品,礼貌地确认是否还需要其他服务。
      张镜白接过咖啡,摇摇头说“谢谢”。
      “不客气的,先生,有事随时叫我。”女服务员朝张镜白友善地笑了又笑,想必她也相当喜欢这位样貌干净,气质温柔的顾客。
      顾慕生心里发笑,如果这位像榆木疙瘩一样木讷的张大检察官稍微,只需稍微那么点善解风情,恐怕就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完美情人。
      这般受女孩子欢迎的男生,她活了快三十年,也只见过二个而已。
      想到这里,顾慕生端起杯子的手顿了顿,脸上浮出一丝苦涩。
      另一个,不提也罢。
      张镜白的手指沿着杯沿画了一个圈,鼓起勇气,刚想开口,就听见顾慕生说道,“镜白,你心情不好吗?”
      “啊?!”张镜白抱着拒绝进一步交往的态度过来,说到底心里有点慌。
      顾慕生敏锐地察觉到张镜白的异样,小心而谨慎地先开了口,“你没有…讨厌我吧。”
      “没,没有。”张镜白忙否认,可心底更慌了。他是绝对没有讨厌她的,谁会讨厌温柔贤惠的漂亮姑娘。但也绝对没有喜欢她。
      “那就好。”顾慕生微一耸肩,难得一见的露了个鬼脸,她今天心情真的很好。
      真糟糕啊。张镜白默默喝了口咖啡,刚酝酿出的勇气,又不见了。面对这样的女人,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无论如何也不忍心。顾慕生是个好姑娘,不张扬不喧闹,柔弱清明,暗香徐来,静幽幽开在一处,随风轻轻摇摆,等人来采摘。
      可不该由他来摘。如果一种伤害是为了防止更大的伤害,就不必犹豫不决。
      “慕、慕…生。”张镜白艰难开口,唤出这两个他总也说不好的汉字。
      听见自己的名字,顾慕生满心欢喜,期待地抬起头,眼神里有藏不住的粉红心思和盈盈飘荡的笑意。
      张镜白张开口,顿了顿又合上,重新张开嘴一口气快速说道,“慕生,你是个好姑娘,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所以我们以后还是别见面了。”
      “你说什么?”顾慕生脸上的笑容凝固仅需一秒,举着杯子,身体僵直,难以置信却又有种冥冥之中早有注定的宿命感,掺杂了非常多的慌张和失措。
      张镜白确认她听清了,只低头轻声说道,“不好意思。”
      “为什么?”顾慕生双肩轻微的抖动,渐渐蹙起眉头红了眼眶。她难道是因为那个青梅竹马才被判出局?
      “我可能…”张镜白这次停顿了许久,抬眼对上顾慕生黑黑的瞳孔,又再低下头,更轻声道,“…不会喜欢你。”
      理由过于直白。不是我不够好配不上你。不是性格不合另谋高就。不是父母不同意别无选择。就是一句大实话,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喜欢你,没有寻找任何借口,也没有留下任何回头的余地。
      没错,这才是张镜白,这种诚恳与担当也构成了他磊落性格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知道。”顾慕生心里难受极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怎么会不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她只是始终装作不知道。甚至刚刚还在自欺欺人。
      “你知道?”张镜白反倒不能理解顾慕生的话了。
      顾慕生扭头向一旁擦眼泪,虽未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经给出了回答。她确实早就知道他心里藏着个人,也知道是谁。
      “原来连你也……”知道。张镜白苦笑。那这世上除了石齐,还有谁不知道?
      有谁会不知道,恐怕大家都是装作不知道。顾慕生抬手抹掉眼泪,一滴接一滴落个不停,捂嘴努力止住哭声。她愈是憋着不哭愈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使得张镜白无比愧疚,心像被钻头拧足劲儿般往里扎,极不舒服,好似做了数不清的伤天害理之事。
      这哭声令他神烦意乱,哭碎了勇气,瓦解了坚持,令人心生动摇,只想竭尽所能尽快安抚她别再这般哭下去。张镜白张张嘴,险些脱口说出别哭了,刚才的话我收回。
      可他不能,他被自己下意识地想法吓到了,紧抿嘴唇左右思量,只说得出这一句最无用的,“对不起。”
      “为,为什么?难道…我不够好吗?”顾慕生哭得期期艾艾,却仍想要个答案。她是真的不甘心,汲汲营营如此辛苦怎能就这样算了。
      “你很好,所以才应该找个真正爱你的。”张镜白态度真诚,没有一丝推诿。
      我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没办法和他在一起。顾慕生不打算放手,她泪眼朦胧,几近哀求地痛苦说道,“镜白,我会永远待你好,也会待你父母好,我会做家务,我什么都会,什么都听你的,你就不能,就不能…”
      …装□□我吗。
      “慕生。若是和你结婚后,我也会待你好,待你父母好,但这不是出于爱情,而是义务和责任。”张镜白无奈道。
      “那又如何?”这不就够了。顾慕生咽下了更多的乞求,抬起水雾濛濛的双眼,巴巴地盯着她,像只被狠心遗弃的小奶狗,不舍得主人离开,“我们性格这么合得来,不会吵架的,我们会看起来很幸福的。”
      看起来。张镜白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他突然意识到,原来顾慕生也不爱自己。他很轻很浅很不易察觉地笑了,原来彼此都不是对方心里的人。
      那这般委屈自己,又为了什么呢?
      窗外的光线明亮到耀眼,直直打在他白皙的脸上,连睫毛都微微反射着光,弯长且浓密,就像一座长长的拱桥,桥下是他深褐色的眼睛。
      “我们继续在一起可能不会难过,但一定不会幸福。”张镜白坦荡荡的态度意味着坚决。放手吧。他不会因她楚楚可怜的眼泪而改变决定。
      顾慕生不明白他为何不能将就着爱她。正如她想将就着幸福一样。好不容易找到了幸福的相似替换项,偏偏不能选,“可她一定不喜欢你,不然你们早就在一起了。不是吗?”她忍不住刺痛张镜白,抱着仅存的一丝希望不放手,既是劝告张镜白,也是劝慰自己。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和她怎么样。”张镜白感到很累,手指揉了揉鼻梁,又说了一遍,“我的决定与她无关。我仅代表我自己。”
      闻言至此,顾慕生更加泣不成声,难过的伏在桌面上,双肩轻抖,像是雨水里娇柔的百合花,快要经不住摧折,折断了。
      她流泪的样子,那么值得怜爱,令人无法拒绝,可他不能。他浅尝辄止的努力过后,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爱上她。张镜白别过头去,不再看向顾慕生。继续看下去,只会动摇他的意志,从而加剧两个人的痛苦。
      哭着,沉默着,两个人没有再交谈过,只是一直坐在窗前,直到阳光变得不再耀眼,顾慕生才渐渐平复下来。
      “我送你回家吧。”张镜白叫来服务员,打算买单。
      “不必了。”顾慕生露出了罕见的强势。
      张镜白坚持,“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顾慕生看也不看他,保持最后一丝尊严与耐心快速说道,“我回父母家,隔几条街而已。”
      张镜白有些担忧,顾慕生大哭过后的柔弱模样,着实令人放心不下“…那我送你过去吧。”
      “不必了。”她执意拒绝。不再接受他的任何施舍。
      “我不能留下你一个人在这儿。”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张镜白的视线从顾慕生脸上转向窗外,出于绅士的品格并不愿强迫她,但还是希望能送她安全回家,“我保证只……”
      “我说不必了。”顾慕生也望向窗外行人,蹙着眉打断了张镜白,她平日里素来行事得体,极有涵养,鲜少在旁人说话时插言,更别提打断了。
      张镜白微讶,想她或许再不愿多见自己,便不再勉强,而歉疚的话说得过多也毫无意义,他踟蹰片刻说了句好吧,正打算起身离开,便忽然听见顾慕生开口叫他名字,语调里夹杂着大量的不甘心与讥笑,说道,“张镜白,你知道吗?你才是骗子。”
      张镜白起到一半的身子定了定,又坐回原处,等她继续说下去。
      顾慕生嗤笑一声,眼神里不屑愈满,继续说道,“你把所有人都骗惨了。你看起来那么温暖,那么善良,可你是冷的,是彻头彻尾的冷酷无情。我为了你几乎赌上了全部身家,本以为寻到了好归宿,没想到输得一无所有。我待你那么热的心意,你居然都视而不见,那我除了愿赌服输还能如何?只不过早知如此,我就不该为你孤注一掷。”
      孤注一掷?是指不该拒绝冯明筱吗?还是别的?张镜白愣住了,无法判断这般功利的话是否是从一向温和柔顺、清新脱俗的顾慕生口中说出的。他渐渐明白,他们两个人其实都完全不了解对方,甚至从一开始就连最基本的相知相识的欲望都没有,更何谈相爱相惜。
      他们都不过是在一大堆选项中,挑个最好的。
      顾慕生忍着泪站起身,颤巍巍地朝门槛那儿走去,一迭连声地小声呢喃。她身子发虚,眼睛又肿又痛,感到无助,也感到孤单,连人影也显得弱不禁风到了极致。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店铺,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墙角了。
      本以为可以跟随张镜白无线趋近幸福,却落得今日无依无靠的地步,站在十字路口,看着人流穿梭,车辆呼啸而过,顾慕生难受极了,倚着路牌又嘤嘤哭开了,放弃了苦涩而华丽的爱情,她只求一个平凡而普通的人生和简单而长久的幸福。
      却依然得不到吗?
      明明只要一份类似爱情的婚姻,为什么都不肯给?哪怕饮鸩止渴,她也做好了一辈子对他掏心掏肺的准备。
      可这个男人最爱的女人不是她,也不肯为她担下此生最大的责任。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从来都得不到。
      像是恶毒的诅咒,令她苦不堪言。
      无论多用功,都得不到父亲半句夸奖,她熬夜看书,通宵做题,考上了一流的大学一流的专业,进入了最牛的公司,却还是得不到。她从小到大,都为一句赞赏活着,最怕看见父亲皱眉头,最怕惹他不高兴,最怕他说她不行。
      越是得不到就越想得到,人不都是如此吗?她不敢做任何令人失望的事,连选丈夫,都尽量挑父亲会喜欢的那种,积极上进的,年少有成的,前途无量的。遇见张镜白时,她还以为终得老天怜悯,为她安排了最靠近幸福的人选,可结果呢,还是得不到。
      一句「我不会喜欢你」,就痛过凌迟,使她的自尊心体无完肤。
      “为什么不会喜欢我。我不配吗?”顾慕生捂着胸口,眼泪湿了衣襟,怎么也止不住。她的胸口好像被那句话撕裂了般,灌满冬日的冷风,又凉又痛。她努力装作镇定,脚下却踉跄得路都走不直。
      “我不配吗?还是老天对我言而无信的惩罚?”顾慕生感觉自己腰间似乎绑着千斤巨石,被一丝残念薄弱地挂着,随时随刻会被拖着坠入最刺骨的海底,甚至来不及惊呼,来不及反抗。
      她终于承受不住,再也不愿在意行人的目光,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摇摇欲坠的花朵儿终于折倒在路边的栏杆上,残破地凋落花瓣,再任人踩碎在脚下,泥泞不堪。
      她深切地可怜自己,深切地开始怨憎,在红路灯闪烁,车辆人群穿梭的十字路口,自怨自艾。
      世界即是如此,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而言,远不如自以为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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