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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

  •   “起来吧!现在说也不是时候。”莫亘的声音是我从没听过的冷淡,这让我很惊讶,也许,莫亘才是那个什么都知道的人。

      我不想去看跪在地上的人的表情,今天已经看的够多了,那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脸上,或者说是我不能接受出现在他的脸上。

      这个人不是我师父,他怎么会是我师父,不恨,也不过是违心的话罢了,怎么能不恨,怎么可以不恨。

      是,我是你徒弟,你是救了我,养了我,教了我,这些我都记着,你可以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可是,你怎么可以欺骗我,利用我,难道那些记忆里的日日夜夜,那些温柔的话语,那些如同亲人一样的关怀只是为了今天的一切而做的铺垫,难道是希望我在知道一切事情后,能不恨?

      我不敢再往深处去想,我害怕事实的真相,害怕连仅有的都失去。

      莫亘拉着我回到雅舍,半靠在椅子上,环顾四周,桌、椅、床、塌、褥,点点滴滴,小到桌上的茶杯,都是师父师母帮我一点点添置的,在此之前,这里的一切便是我生命的所有,但是现在呢?现在又如何?

      站起身,去推门,现在已经是夏中,门外的竹子颜色绿的扎眼,扶着门框,连迈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身子落入背后温暖的怀抱,“莫亘,你不是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声音平静如水。

      “你愿意说,我便愿意听。”莫亘的下巴抵在我肩上。

      “我在想,我们的相识,是不是也是阴谋。”用了阴谋这个伤人的字眼,而背后的人,呼吸如常,心跳如常,抱着我的手坚定牢固,没有一丝动摇。

      平稳缓慢的音调,“秋,即使是,我也会继续爱你。”

      放松身体将所有的力量都转移到他身上,是啊,即使是阴谋又如何,我知道,他是真心的便好了,能相遇便好了,何必再想那些,又何必呢?

      再次踏出雅舍已是两天后,不想动,不想说话,只想安安静静的和他在一起就好了。

      座到大堂的正中央的主位上,头束双龙腾云镂空青玉冠,身着暗紫卷云勾边锦衣,脚踏暗黑跷脚靴,腰间挂着那块人人都知道来历,唯我一人不知的玉珏,好一派王爷威仪。

      整个大厅里只有我和师父两个人,整个屋子已经被随行的禁卫军围了个结实,无一丝漏洞,说者已有,听者也在,只等故事慢慢铺垫,慢慢陈述。

      拿起手边的紫砂茶壶,倒上一杯清茶,听茶水“叮咚”流入杯中,端起放在面前仔细品味,色泽青翠,清香甘怡,芬芳四溢。

      挑眉看向站在堂中之人,两日不见,憔悴许多,不知这两天可有好好酝酿,我希望能听到一个至少不是太乏味的故事。

      放下茶杯,动作稍微重了些,杯中水晃动,洒出一些在桌上,真是浪费了。从眼角看见他的不安飘动的眼神,有汗从额角冒出。

      拿起事先就准备好的文房四宝:师父,您还没想好怎么说吗?

      风从没有关紧的窗户缝里吹进来,拂落了桌上墨迹未干的纸,飘飘摇摇落在那人脚边。

      眼睛从纸上抬起来看向我,有闪烁不定的光流转其中,嘴张了又闭,犹豫着不知道从何开口。

      这样畏畏缩缩,这样惊疑不安,原来的形象早在我心中打破,只是到现在还如此摸样,未免太令我失望,既然敢做,就应该想到总会有这一天,如果我死了,那好说,到我坟前良心不安的忏悔一阵倒也就好了,可如果没死,就算不是王爷身份,他难道不会觉得难以再面对我,或许到那时,不过就是恩断义绝罢了,就当是养了我这么多年的回报。

      如果真如我所想,不过就是如此结果,对他而言,倒也无甚关系,可惜啊可惜,最终还是算漏一步,以我如今的身份,要了他的命也是轻而易举的。难怪到此刻也还是如此不安,真是可笑。

      命,我不稀罕,当然也不会要,古人说过,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虽是他对不起我在先,但是我还是要感谢他的养育之恩,只是互相抵消罢了,如今,我只想知道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以至于不糊涂的过完余下的人生。

      “玉珏,”也许是不知从何开口,有些犹豫的开口,“原本是我的。”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的确有惊讶,出乎我的意料,原来最开始的主人竟是他,也许这也预示着,一切的由来,都是由他开始。

      端起茶杯,不动声色的抿着,隔着杯中的雾气看向面前的人,平静的听他继续述说。

      “家父原本是一位颇为努力而金榜题名的贫贱书生,在朝中摸爬滚打十几年,也混的个不大不小的官,我出生的时候,正好就是家业最兴旺的时候,父亲仕途顺利,家中事事顺心,我一出生便被家里宠着惯着,被大家捧在手心里,生怕摔坏了,打破了。”稍稍停顿了一下,“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自然就养成了一付纨绔子弟的作风,拉帮结派,说的好听点,便是和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附庸风雅,说的不好听,就是和一大帮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流连于花街柳巷败尽家财。”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怀念。

      人,总是在回忆往事的时候去后悔一些,去怀念一些,但那些是永远也回不来了,所以,我看见印在门上的那个熟悉身影,告诉自己,我要好好珍惜,起码是现在,是此刻。

      思绪回到面前的人身上,故事还在继续。

      “每天这种游手好闲的日子过的我乏味,只希望能让这如一湖死水样的日子有所改变。直到八月十五那天,百无聊赖的被母亲拖去寺庙里上香,说是要求菩萨收收我这不务正业的性子,原本,菩萨这种东西只不过是用来信仰的,真正有没有用,问问那些穷苦的百姓便知道,但还是没有逆母亲的意思,不甘不愿的走了一遭。到了后,母亲去庙里上香,我便去到后堂的院子里等她,她要求便让她求好了,我可没什么兴趣,可偏偏就在这里遇上了改变我一生的人。说是缘份,也还真是奇妙,从前总不相信一见钟情,可老天就偏偏要跟你开玩笑,那么多人里,就看见了她,自此,眼睛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嘴角不经意的带起微微笑。

      看着他,我也笑,是啊,缘份已至,想逃也逃不掉。

      许是感觉到我的目光,回过神,却避开了我的眼。

      “就那样,一发不可收拾,为那倩影丢了神,失了魂,回家画了一幅丹青,虽说是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只知道吃喝玩乐,但是从小就被父亲逼着学了这些该学的,一幅丹青自然不在话下,画好后,挂于房中,至此,每日就只知道傻傻的盯这画像中的女子,痴痴的发呆。母亲见我回家后便异于平常,看见我房中的画像后,便派人到处偷偷打听,最后才得知,这位让我失魂落魄的女子,竟然是当朝右丞相之女——卢诗奉。”

      右丞相之女?!果然好眼光。

      “我自然不是什么单纯的小书生,只知道每天在家想着隔壁喜欢的小女生就脸红无措,既然知道了身份,当然就要行动,丞相之女又如何,我家虽比不得丞相府,但也差不到那里去,以我的学识,只要能在当年的科举中提名金榜,在朝中得个一官半职,再加上父亲在朝中的影响,要取她也并非难事,如果再加上我们的两情相悦,那此桩婚事便更是板上钉钉了。”他说的激动,仿佛回到了当年。“既然有了想法,自然就要施行,之后的事,异常的顺利,偶遇,相识,相知,定情,不过短短六个月,已经互许终身,定下盟约。”幸福的笑,出现在他脸上。

      说了这么多,还没有说道重点,我有些不耐烦,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放到嘴边,却不想喝,皱了皱眉,站起身来。

      正说的尽兴的人,显然是被我的举动惊到,笑意渐渐淡去。

      我不理会他疑惑的眼神,推开门,莫亘就站在门外,有些惊讶的回头看着我,抬起手,扶着我一边的手,“听完了?”

      自然是没有,我摇头,这个故事还很长很长,只是,我饿了。抬头看看太阳,现在是吃午饭的时间了。

      饭厅里,饭菜在已备好,冒着诱人的香气,看这一桌子风格就知道,厨子已经换成了宫里跟来的那位,水晶豆腐,佛手金卷,珍珠鸡,花菇鸭掌,姜汁鱼片,另附上一小碗小米人参粥,都是些清淡滋补的,想来,这些都是莫亘吩咐的吧。

      一旁的桌上还放了些许点心,芝麻卷,如意卷,金丝酥,枣泥糕,当然还有某人示意的青竹糕,看着这些,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这就是所谓的王爷风范吗?

      我拉过莫亘,问,师母和师弟他们可用过了。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只是,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连累他们,不论他们是否知情。

      就算是要找个借口,找个可以发泄的理由,也只需要一人就好了,何况事情已经这样了,我现在的目的只是想知道所有的事情,所有的经过,并不是回来摆王爷架子的。

      莫亘摇了摇头,走到门边,对外面的人吩咐了几句,再折回身到我身边,“你先吃吧,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温柔的将我按到椅子上。

      顺着他按住我的手,扯住衣袖,拉到我旁边的位置上,无声的说:陪我。

      莫亘看着我笑,笑的阳光灿烂。一瞬间,我感觉又回到了当年相遇的时候,他也是笑的这么灿烂,小手抚摸着我的头发说:“秋,以后我娶你。”稚嫩的童音,回荡在我耳畔,荡进我心里。

      饭后,踱向偏厅,进门便看见师母和师弟们跪了一地。这种阵势固然是很壮观,悲哀却不免涌上心头。

      扶起师母和师弟,遣退其他不相干的人,一个偌大的偏厅便只余下四人,我,莫亘,师母,小师弟。

      偏厅面积很大,说是偏厅,其实也就是我们师兄弟一起用餐的食堂,随意找了个干净的椅子坐下,就看见师母拉着小师弟又一次跪在了我面前,急忙去扶,师母却执意不愿起身,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下。

      我蹲下来,捧起师母的脸,抹去不停掉落的泪,师母看着我,却开口称呼我:“王爷。”

      有一瞬的悲凉,停止动作,坐回椅子上,终还是到了这个境地,即使是什么都不知道,即使所有的行动都是瞒着她们母子的,却还是被察觉出了异样。

      “王爷,”又是一声,“请您放过他吧。”

      我当然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可是,“放过”?真真是可笑,到底是谁不放过谁呢,我并没有想要对他怎么样,只不过是想听听故事而已。

      摇头,不是不“放”,是还不到时候。

      “师母,您误会了。”开口的是莫亘。

      跪在地上的师母,抬起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看向他,脸上是疑惑。

      “那,那,为什么。。。。。。”师母的语气里带着不解。

      我看着给师母扯着跪在一旁的小师弟,平常的调皮模样不见踪迹,低着头不敢看我和莫亘,似是极害怕。

      在这山里面长大的孩子,被父母过分保护的孩子,他的世界就只有单纯的黑与白,不知道阴谋算计,不明白那么多的无奈和不甘,不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什么叫无能为力。

      “师母,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而您现在的担忧只是多余的,事情并不是如表面那样的简单,但也没有想象中的复杂。”莫亘说话像和尚打禅,我翻白眼瞪他。

      扶起师母和小师弟,再次进入那间房,他守在房间里,等我。

      推开门的时候看见他站在厅中,两手安分的摆在身侧,神色恭敬。

      皱眉,师父啊师父,在你看来,我还是死了的好,就不用面对这些事了吧。

      莫亘帮我把门带上,我坐回原来的位置,茶水已经有人换过了,旁边还有些点心,我没有心情吃喝,只想快些知道结局。

      挑挑眉,示意其继续说。
      “原本一切都在我预料之中,可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轻微的叹气,有无奈和不甘,“没想到,丞相府接到圣旨,皇上赐婚将诗奉配于三皇子康王,六月后的吉日完婚。”

      于他们,的确是晴天霹雳,原来,当年父亲抢了他最心爱的人。我有些明白他的心情。

      眼里的不甘是真,悲伤也是真,无可奈何亦是真。没有官职,没有势力,于皇家而言,什么都不是,难怪如此。

      看来,又是一场关于爱情的恩怨情仇,此后种种,也一定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仔细想来,师父便是这场阴谋的策划者吧,那么,收养我,是意外,还是巧合,或者根本就是——算计好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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