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爆学术界后我被表哥告白了》且泼墨

18、新芽&旧雪

　　卓柏恒：数学分析老师问你怎么没来，我说你请假去看医生了。
　　苏境：知道了。
　　卓柏恒：他在给郑老师打电话。
　　苏境：……

　　苏境走过空调风口，一股清新的暖风扑面而来，送来阵阵温柔轻缓的钢琴声。食物的香味和隐约的交谈声从过道两侧的食肆里散发出来。

　　叶嘉阳接过一份传单，问苏境：“云南菜，吃不吃？”
　　“不吃。”苏境一扭脑袋。

　　一到国贸，苏境便钻进了小吃一条街，两人一路走一路吃，吃太多零食的后果就是错过了午饭时间。

　　“这样不行。”叶嘉阳皱起浓眉，“再过半小时，食肆都要休市了，下午会饿的。”
　　“那我要吃披萨。”
　　“我们吃些健康的饭不好么？你的胃又不好。而且，而且我想请你吃顿好一点的饭嘛。”

　　苏境鼓鼓嘴巴，正要说什么，手机又传来震动。

　　卓柏恒：郑老师跑过来了，披头散发，很急的样子。她问我你去哪儿了。
　　苏境：……你怎么说的？
　　聊天框里出现一个旋转着的小菊花，卓柏恒传来一张图片：这道题怎么做？
　　苏境：……先用定理4.3证明第一小问，再推导第二小问。你怎么和郑老师说的？
　　卓柏恒：[微笑.jpg]我说你去国贸了。
　　苏境：？
　　卓柏恒：她去国贸找你了。估计十分钟到。

　　兔尾巴这么闲？苏境有些怀疑，莫非卓柏恒在耍她？苏境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永远一本正经的脸。她左右张望了一番，决定先躲到店里。

　　“就云南菜吧。”
　　“好吧，吃披萨。”

　　两个人同时说。
　　趁叶嘉阳还愣着，苏境把他扯进了不远处的披萨店。

　　穿着制服，围着围裙的侍应生递来菜单。
　　她的目光在叶嘉阳肩上的女式书包上晃了一眼，甜笑着翻开第一页：“我们最近在做店庆活动，这个情侣套餐价位非常合适哦。包含一份夏威夷浓情披萨，一份蔬菜，一份爱心薯饼和可乐饼，两杯粉色莫吉托风味冷饮，还附送一个小玩具。”

　　叶嘉阳白净的脸蛋立刻红了。
　　他局促的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们不是，那个，情侣。”
　　侍应生有些惊讶：“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叶嘉阳把眼神投向苏境，发现她又在低头看手机时，脸上的红色迅速褪去。
　　“我们看看，选好菜品了再叫你，好吗？”叶嘉阳说。
　　侍应生红着脸退到了不远处。

　　“牛肉披萨，吃不吃？”
　　苏境摇摇头。
　　“那，三文鱼的呢？”
　　苏境仍在摇头，她越想越觉得不对，总感觉卓柏恒在骗人。

　　对线了几分钟后，卓柏恒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小伎俩。
　　卓柏恒：嘻嘻，骗你的。
　　苏境：[微笑.jpg]
　　卓柏恒：没什么，想到我在苦哈哈的做题，而你在逛街，有点不爽罢了。
　　苏境：[微笑.jpg]

　　放下手机，她对上一双喷着怒火的眼睛。
　　叶嘉阳把嘴巴抿的紧紧的，仿佛打定主意一辈子也不和苏境说话了一样。

　　苏境毫无察觉一般，从叶嘉阳手里扯过菜单。
　　叶嘉阳最近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苏境心想，不就玩了几分钟手机嘛，至于这么生气吗？不过没关系，苏境了解他，过不了两分钟，他自己就会好的。

　　苏境把菜单翻到第一页，宣布：“我要吃情侣套餐。”

　　叶嘉阳立刻破功：“什、什么？可是你不是不爱吃夏威夷披萨吗？”

　　“我爱吃。”苏境面不改色地说。

　　“可是、这是情侣套餐……”
　　“这有什么的。”苏境莫名其妙。

　　她叫来服务生：“麻烦来一份情侣套餐，附赠的小玩具可以选吗？可以？那我们要鸭子。”

　　九寸的披萨，叶嘉阳吃了三分之二，苏境只吃了半块。
　　菠萝和奶酪混在一起后，形成的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实在是很奇怪，闻一闻都会变得心情不好。

　　吃饭期间接到的兔尾巴的电话，更是让人郁闷。
　　“以后出门要请假！”兔尾巴有点生气的叮嘱苏境。

　　得知苏境是翘课出来玩的，（之前和叶嘉阳撒谎说自己请到假了的），叶嘉阳也很生气：“怎么可以翘课？在学校这样子也就罢了，你现在是代表学校来参加全国性的比赛，不可以这样散漫！”

　　苏境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你先管好自己吧！你期末考试第几名？我可是集训第一。”

　　果然，这种东西吃了会遭厄运的。
　　这么想着，苏境理直气壮的扔掉了吃剩的半块披萨。

　　——

　　“这个是伊美鸭吧。”叶嘉阳说。
　　他手心里捧着一只小小的毛绒鸭，仿佛怕把它弄坏一般，叶嘉阳轻轻的替它整理了整理帽子和围巾，以及绣着爱心的‘love’字样的裙摆。

　　苏境接过鸭子。

　　叶嘉阳说：“这部动漫最近很火的，表妹她们每天都追着看。没想到你也知道。”
　　“原来是动漫吗？”苏境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两人在步行街上悠闲的散步。
　　虽然两人总是形影不离，可自从升入高中后，学业越来越繁忙，这样闲适的散步已经许久没有了。
　　最近的一次，似乎要追溯到国庆假期之前，叶嘉阳用单车推着苏境回家的那次，两人还闹了些不愉快。

　　“时间过的真快啊。”叶嘉阳轻轻地说。
　　他从冬青灌木丛里取下一捧积雪，隔着羊皮手套，仍有一股刺骨的寒意。
　　叶嘉阳把积雪扬到灌木丛一侧，指着一处针尖大的黄绿色嫩芽：“阿境，你看，春天要来了。”

　　苏境“嗯”了一声。

　　想到高一的上半学期就这样匆匆结束。
　　放假前算着足足有一个月的寒假，如今也所剩无几，叶嘉阳的心情有些沉重。

　　总觉得时间仿佛也有加速度，小时候的每一天都很长，而如今却越过越快。

　　再过两个冬天以后，阿境也要离开了吗？
　　叶嘉阳叹了口气。

　　“给你。”
　　“嗯？你不要吗？”
　　“你先替我拿着。”苏境说，“等我回A城了再给我。”

　　“好。”叶嘉阳把玩偶塞进口袋里。
　　他犹豫了一会儿，有些赧然的说：“不知道现在说这个会不会有点早……阿境，等我们高中毕业以后，也去一个城市读大学吧。”

　　“我知道我脑子笨笨的，大概考不上和你一样的学校。不过，一个城市里的大学很多的！我们，我们报考去同一个城市，好不好？”

　　苏境没说话，用脚去踢堆在路边的雪堆。
　　他们已经走了很长的一段路，脚尖的帆布鞋被雪水微微濡湿，脚趾觉出一阵阴寒。

　　“……周末时我可以去找你玩。我知道你怪宅的，不爱出门，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去你们学校，陪你去图书馆，去学校旁边的小餐馆。我不忙的时候，也可以来陪你上课……等我们都大学毕业了，我们可以租一个小房子，我白天去上班，你呢，想上班就去，不想上班，在家里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也很好……到时候我会学习做家务的，阿境，你要是嫌弃我做的饭不好吃，我们可以请个阿姨……阿境，你说好不好？”

　　叶嘉阳的声音逐渐散发出快乐的味道。
　　偶尔的偶尔，这些画面会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叶嘉阳也不知道这种幻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一天突然察觉时，关于他和苏境的未来的幻想，已经庞大到无处丢弃，无处安放。

　　“不好。”苏境漫不经心地说。
　　她还在拨弄那团雪堆，全不顾自己两个字就把叶嘉阳惹急了。
　　“为什么不好？”

　　叶嘉阳拔高了语调。
　　他也曾和亲近的人说起过自己的小小幻想，面对质疑时，叶嘉阳说：“谈恋爱了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
　　“阿境是表妹，我是一定要好好照顾她的。我的未来对象一定能理解我。”
　　“阿境谈恋爱？阿境……不行！除非通过我的考察，谁也不能把阿境带走！你们都不知道阿境有多难伺候。除了我能照顾好她，别人不行的。”

　　叶嘉阳摆平了身边一众人的反对，他从没想过，苏境居然也是需要他说服的对象。

　　苏境终于放过了那堆可怜的雪团，她转过身，用一种平静，但是坚定的语气说：“因为我根本、不会、去、读、大学。”

　　“……为什么？”
　　“因为大学的学费太贵了。”
　　苏境耸耸肩膀。
　　“我没钱。”

　　叶嘉阳感到自己提到嗓子眼的心脏缓缓落了下来。
　　他松了口气，随即用同样平静，但是坚定的语气说：“我有。阿境，你必须去读大学。你不能这样浪费自己的人生。”

　　苏境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叶嘉阳。
　　不知不觉间，叶嘉阳已经足足比她高了一头。她瞧着那张年轻的脸上些微冒出的青色胡茬，竟然也有些感叹时光的飞速流逝。

　　叶嘉阳这样板起脸来的时候，似乎真的是一个成熟的大人。这可骗不过苏境，正如他了解她一般，她也了解他，叶嘉阳的好看皮囊所包裹的，仍然是一个敏感、脆弱的心灵。

　　“不，你没钱。”苏境听见自己的声音，居然有些温柔的意味，“你家要破产了。”

　　她拿出前所未有的耐心，仿佛在对幼稚园大班的幼儿说话一般，对叶嘉阳说：“你爸爸雇佣着四五个专职司机，对不对？但是今天早上开车的人，不是任何一个——我看过你们公司的花名册，我很确定他不是你爸公司里的人。总之，这不符合你爸爸一贯的做事风格。”

　　“而且，他是去和金冠集团谈判了，对不对？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大型上市集团的总裁，出门谈判时居然只有自己一个人，秘书、助理一个也不带。”

　　“要么是他要下岗了，要么是他故意避开了别人。什么谈判这么机密，要避开公司里的人？同时还要雇一辆最昂贵的车，不能失了身份？”苏境说，“今天金冠的公开日程里只有一项符合这两个特点：收购谈判。”

　　苏境继续踢起那堆雪泥：“你家要破产了。以我对你爸的了解，他不会给你留下读大学的钱的，他没那个良心。”

　　苏境望了一眼冬青灌木丛，没找到叶嘉阳所说的叶芽，也没察觉到春天到来的气息。
　　她只看到一团肮脏的，变成深灰色的雪泥，正在缓缓地融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