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声声不辍》酩鲸

41、好久不见

　　12月22日。
　　这天照常放学，萧舟声在班级门口等着谢翎。他被班长喊走谈什么元旦文艺汇演的事。
　　无聊低头玩了会儿手指，眼睛时不时往教室里面瞟，想着班长找他到底有什么事，谢翎背对着自己，只看见李梓月在着急地和他说着什么。
　　然后萧舟声看见谢翎慢慢点了点头，班长才松了口气。接着谢翎转身朝自己走来。
　　“班长找你……有什么事吗。”萧舟声看着他问，好奇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哦，没什么。”谢翎漫不经心地回答，“就是我们班表演缺点东西，想让我弹吉他顶上去。”
　　萧舟声听见这个答案愣了一下，又问：“你会弹吉他？”
　　“是啊。”谢翎笑了一下，发现走廊上空无一人，就不安分地去勾他的手指，“明天就弹给你听。”
　　明天……看着谢翎神秘兮兮的笑容，萧舟声这才想起明天是自己的生日，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回应着握住了谢翎的手，但看到迎面而来的巡逻老师，又微微松开了手。
　　等到与老师擦肩而过，谢翎才又轻声说：“你看看，你的生日多巧，又是圣诞节又是元旦，等到元旦……就又是新的一年了。”
　　萧舟声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轻轻“嗯”了一声，今年又要结束了，等待他们的是崭新的一年。
　　回望今年的下半年……萧舟声出了神，他遇见了谢翎，得以让他的人生中有了点色彩，才会发现自己与众不同的那一面，新的一年，他们也一定会走过很长很长的路。想到这他将垂在两边的头发撩拨了起来，软软地笑了。
　　哪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谢翎眼里被无限放大，心跳得愈发剧烈。
　　走到校门口，一阵寒风吹来，萧舟声往谢翎身边又靠了靠，头发被撕扯开来。
　　正想伸手帮萧舟声去整理整理头发，却被他的眼神制止了。
　　“怎么……”
　　“我妈在门口。”萧舟声捏了捏谢翎的手指，然后松开了他的手，抬头望着他眼里满是不舍。
　　谢翎也懂，只得无奈点了点头，感受着手里的余温，然后看着萧舟声加快脚步离开自己朝校门外走去。
　　直到他走到一个女人身边，谢翎才敢确定那是萧舟声母亲。仔细端详了一阵，他们的眉眼确实十分相像。萧舟声母亲带着他上了车，谢翎却还在原地驻足。
　　他不动声色地提了提书包，然后往车站走去。现在太冷了，不想骑车回家。
　　至少在车上他能无限地回味萧舟声的小动作，惊讶或受怕，窃喜或委屈……对于谢翎来说，这些事情是怎么想都想不够的。还有明天给他准备的曲子……谢翎准备了很久，就等明天看到萧舟声脸上惊喜的神色。
　　寒夜里，窗外霜花如刻，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子即将迎接新旧交替的日子的热闹喧嚣。
　　而今年，对于谢翎来说，年底又多了个值得留心和期待的日子。

　　此时在车上。
　　萧舟声母亲朝后视镜里望了一眼，然后才发动车子开口：“声声，刚才那个和你一起出来的同学是谁？”
　　先是愣了一下，萧舟声才低着头回答：“我后桌。”然后隐约有了点笑意。
　　女人没有再问什么，放心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明天就是你生日了……这么快就17岁了，好像一转眼就长成大人了。”
　　她眼前顿时浮现出萧舟声前几年的样子，浑身写着阴郁二字，身边的每个人都在为他担心受怕，生怕他被欺负被排挤……这孩子就一点不好，有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怎么也撬不出话。
　　但是……
　　现在再瞧瞧身旁的他，哪还有半分阴郁模样，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头发也剪掉了，似乎无论在哪，都会让人感受到温柔的力量。她惊讶于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的变化，似乎从今年下半年开始，一切都变了……
　　“妈。”少年轻轻地唤了她一声，“要过年了。”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他才敢说出来接下来这一句话。
　　“想你了。”
　　女人在那一刻什么话都说不出，喉头似乎被哽住了。
　　她知道“想你了”对萧舟声的分量，也知道他才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感情，包括对自己的父母。
　　用力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憋回去，她对着萧舟声笑了下。
　　“声声，你知道我爱你。”
　　但是人生只能回头看，不能走回头路，逆行全责。

　　一个工程刚刚结束，休息了没几天，萧舟声父亲又出去了。
　　他回家的时候又是往常那般空荡荡，看样子又将是一个安静的夜晚。他母亲最终还是没有迈进这栋房子。
　　开门的时候，楼上传来了手机铃声。
　　他抬头看着自己房间的方向，愣了一下，然后才回过神来跑上去，只见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的联系人显示是“谢翎”。
　　萧舟声带着点小欣喜地接通了电话。
　　耳边回荡着隐隐约约的音乐，他努力去分辨着，其中还有风和呼吸交杂的声音。谢翎似乎在外头，而且四周挺热闹的。
　　“声声，听到了吗？”
　　“嗯……听到什么？”萧舟声听了半晌，却怎么也不明白谢翎所说的是什么。
　　“大概我承受过的一切，都是为如今和你遇见。”谢翎轻声说。
　　然后两边都沉默了，此时萧舟声才听清背景音乐里唱的是什么——“……第一万次跌倒后我起身和你相撞，于是迷茫的脚步有了方向，后来看世间一切美好都觉和你相像。……”
　　萧舟声只觉得眼眶有些热热的，但什么都没说，只回了句：“早点回家。”
　　谢翎太过于了解他了，明白这句话里隐含着多少意思，包括对自己最炽热的爱，所以他也顺着萧舟声的话头继续往下说。
　　“嗯，记得吃饭。”
　　挂断电话的时候，萧舟声只觉得整个人都暖乎乎的。然后他看着联系人界面好一会儿，最终点进了谢翎的备注栏，然后下定决心将“谢翎”换成了“男朋友”。
　　做完这一件事，他像一只鸵鸟一样将脸埋进了手边的围巾里。
　　谢翎总能在他最落寞的时候给予最及时的慰藉。
　　真是个笨蛋。萧舟声骂自己。
　　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爱自己，那你还在害怕些什么呢？
　　你知道的，无需内疚，也不必退缩。只要他们在这，整个世界都会明亮起来的。
　　抬起头来，他们都在不远处望着你呢。有人爱你，这就够了。
　　……
　　镜子里的少年终于试探着伸出了手靠近了那镜面，试探着去击碎那囚禁他长久以来的玻璃。
　　“笃笃。”厚重镜面被敲击。
　　他加大了力度，不管手被撞得通红，铆足了劲抬起拳头朝面前砸去。他的眼前，是透过镜子看到的美好世界，他渴望，他向往，他厌倦了长久以来的封闭与黑暗。
　　四周寂静无声，但是他知道总有人在等自己。
　　敲击声越来越大，光滑的镜面出现了裂痕，但代价是渗出斑斑血迹的双手。
　　“笃笃……笃笃……”支离破碎的玻璃碎片悉数掉在地上。
　　“咣擦！”一记清脆的声音带来了许久不见的光明。
　　他终于走出了这镜中的世界，勇敢拥抱生活。
　　“是的，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