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声声不辍》酩鲸

25、秋游

　　终于等到了万众瞩目的星期五。
　　谢同学自然十分争气，周考英语考了105，可算是不用抄重点词组了。
　　“诶，前桌，给我看看你都带了什么好吃好玩的。”谢翎伸头想去看他前桌的书包。
　　萧舟声今天难得没有低头做卷子，他转过身来掩着自己的书包：“没带什么。”
　　谢翎挑眉：“又想蹭你后桌吃的是吧？”
　　听了这话萧舟声难得没有变脸，眼睛快速地一弯：“嗯。”
　　“诶，你……”谢翎没料到萧舟声还是这个回答，今天的“嗯”似乎格外气人，谢翎笑着去推他的肩膀。
　　萧舟声倒也没躲：“我……带了点切好的水果。”这水果还是他妈知道他要秋游去了，买了些应季的水果硬要让他带去的。
　　除了这个，他真的像个蹭吃蹭喝的。
　　谢翎笑了笑，他可是全副武装，包里几乎什么都有，生怕吃完一样。
　　“行啊，只要小弟你跟着大哥我，不愁没吃的。”
　　“真当你是一哥是吧……”萧舟声难得忍不住怼他，谢翎也忍俊不禁笑出声。
　　“行行行我错了。”谢翎厚着脸皮认错。
　　教室里的喧闹一直持续到张琴来。
　　张琴今天也换上了一副笑容，挂在脸上灿烂。她进教室后，等声音小了些，便开口：“行了啊，规矩我也不再多说，你们自己好好玩。但是还是要注意安全，手机什么的收收好别待会儿回来的时候跟老师说，这锅我不背啊。”
　　教室里笑哄哄的。
　　“好了！五分钟后操场上集合上车！”

　　导游在操场上等待他们好久了。
　　“诶，快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导游。”
　　“想什么呢，据我小学初中高中不知道多少年的经验，就没有好看的。”
　　谢翎不信邪地往导游堆里张望，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好看的——至少侧脸是个漂亮姐姐，他激动得拖着萧舟声看：“诶，前桌，你看，漂亮姐姐。”
　　“……”萧舟声的胳膊被他捏的生疼，好不容易才挣脱开，匆匆瞧了一眼，又低下了头：“嗯。”
　　谢翎的目光从漂亮姐姐落到萧舟声身上，总觉得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怎么，不喜欢漂亮姐姐？”
　　萧舟声没回答他。
　　“你……不会看上我了吧？”谢翎半开玩笑地说，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连自己脸上都沾了些红，还换来萧舟声一愣后有些恼羞成怒的一瞥。
　　“你真自恋。”
　　谢翎快笑得直不起腰了，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在蔓延开。
　　笑够了，谢翎往前边一看，发现站在他们班前面的导游，是一个中年大叔……
　　靠。
　　李梓月就站在导游后面，乖巧地帮他数着人数。
　　“27个。”数到谢翎，李梓月回头对导游喊道。
　　“好，那么，上车！”
　　根据队伍站位，谢翎是最后一个上车的。
　　前面都坐满了，他移到后面，发现萧舟声一个人坐在倒数第二排。
　　他走过去，坐在了萧舟声旁边。
　　萧舟声惊讶地看了来人一眼，发现是谢翎之后他把书包往前面座位上一挂，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车发动了，谢翎看着萧舟声，挑眉：“不是吧，小学霸，还在因为我那句话生气？”
　　萧舟声的头似乎晃动了一下，不过可能只是谢翎的幻觉，也可能只是车的颠簸而已。
　　“好好，你看上谁都行，我不问。”谢翎低声说，好像在哄小孩一样。
　　萧舟声过了会儿才转过头，咬着唇：“我没生你的气。”
　　他在生自己的气。
　　明知道谢翎只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但就是感觉像被戳中了什么，急着去撇清。或许他做不到和其他人一样，开玩笑的时候能一笑而过。
　　“行了行了，诶，前桌，今天你带手机了吧？快快加个好友。咱俩认识这么久竟然连联系方式都没有。”谢翎突然想到了还有这件事，连忙拿出手机就要加萧舟声。
　　“我……微信里没多少好友。”萧舟声有些为难，难得掏出了他那只能发发信息，玩玩智障小游戏的手机。
　　“这手机，好几年之前了的吧。”谢翎有被惊讶到，不过他也没再多嘴，只是把手机号报给了萧舟声让他加。
　　在搜索栏那个界面卡了好一会儿，萧舟声盯着屏幕中间不断转动的圆圈都有些汗，好不容易跳到了谢翎的个人主页。
　　和萧舟声想的差不多，头像用的是他的自拍，点开大图，能看见他抱着一只很肥很肥的大狗，银灰色的，几乎有半个谢翎那么高——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是几年前的照片，少年的眉眼都透着一股青涩的气息，丝毫不见现在的痞气和张扬，也没现在这么高，可能也就180上下，大狗肚子上的毛看上去就很软，很好摸。谢翎抱着他似乎有些吃力，但是面对镜头还是笑得开心。
　　“你……养狗？”萧舟声无端想起那只玳瑁。
　　“外婆家的，小时候我一直住外婆那里，和这狗玩的挺好，只是去年……没了。”谢翎说得轻描淡写，但是萧舟声还是能看出他对那段时光的留恋，他收了声，不再提这个话题。
　　他看了眼谢翎的名字。
　　“XL”，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卖衣服的……
　　看了眼朋友圈，根本划不到尽头，但是萧舟声懒得翻了。
　　“我加了。”
　　“行。”谢翎很快通过了萧舟声的好友申请，习惯性地点进他的个人主页。
　　相比之下，萧舟声的个人主页太空旷了，朋友圈显示的是“主人只显示半年内的朋友圈内容～”，头像是张斑驳的老相片，但是谢翎看不清是什么，只能看见一片灰白，还有点时光印记的黄褐圆点。名字是谢翎看不懂的一串英文。
　　谢翎想了会儿，给他备注了个“好前桌”。
　　然后他凑近萧舟声，想看看他给自己备注了什么。
　　……萧舟声就给他备注了个很正经的“谢翎”。
　　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谢翎忍不住吐槽：“我和你这么好的交情，你就给我备注个名字啊，不知道的以为我们相敬如宾呢。”
　　……萧舟声很想吐槽谢翎的用词，但是他抓着手机还是忍住了，打开浏览器敲了几个字，然后把“相敬如宾”一词的注释甩到了谢翎脸上。
　　谢翎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那张截图发到了自己微信上，他云里雾里地点开一看，然后……
　　他又想起刚才自己说了什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了。
　　他本人都有点佩服自己的用词了……
　　笑够了，谢翎转头去看萧舟声涨红的脸：“算了，你就当我这张嘴说出来的都是放屁，别放心上啊。”话这么说，但是谢翎脑子里却老是忍不住去想，接下来的一路，他总是忍不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老谢，你刚笑什么呢，我在后面打游戏都听见了。”下车的时候老黄好奇地问他。
　　“你打着游戏都能听到？”谢翎惊讶，然后往他肩上拍了一下，“打你的游戏去，问什么问。”
　　在门口等了会儿，大门终于向他们敞开了。
　　“芜湖！大场地就是不一样！这不随便玩！”
　　进门是纪念品馆，谢翎直接无视了，在纪念品馆门口看着乐园里的分布。
　　张琴在解散前说着最后的话：“4点前我们还在这里集合啊，别忘了时间！不然你就永远留在这了！”
　　“啊，就让我一直留在这蹭吃蹭玩吧！”同学们开着玩笑，自动分成几组去逛了。
　　张琴也和几个老师结伴去了纪念品馆。
　　谢翎还在看地图。
　　萧舟声不知道该去哪，他似乎也只能跟着谢翎了，至少有个伴。
　　“诶，前桌，我们去坐缆车？”谢翎看了看地图，发现往前走点有个缆车站，能通往其他区域。
　　“嗯？”萧舟声抬头，“我都可以。”
　　“那我们走！”
　　真是没走几步就到了，就是……人有点多，他们上了楼，发现前面满满的都是人。
　　“……行吧，等着吧。”谢翎低头掏出手机刷着。
　　他打开锁屏，还停留在和萧舟声的聊天界面，他退出去，不小心往上划到了小程序，他本来想退出去，又手滑不知道点进了哪个智障小游戏。
　　谢翎不耐烦，想退出去，却看见了好友排行榜里，萧舟声是第一，最高两千多分。
　　……哈？
　　竟然真的能有人玩这种智障小游戏能这么高的分？
　　反正谢翎玩不到，他忍不住偏头问萧舟声：“诶，你怎么玩到两千多分的？”
　　萧舟声听得奇怪，什么两千多分……然后他看了眼谢翎的手机界面，这才明白：“……随便玩玩。”他没说谎，至少今年他碰的少了，准确来说，是从去年开始，他的最高分数就没怎么动过了。
　　“我的随便玩玩，和你的随便玩玩好像不是一个境界啊。”谢翎吐槽，“你看看，我才两百多分，你这学霸不仅学习好，这种游戏也玩的溜是吧。”
　　他们口中的“这种游戏”，实际上就是前几年风靡一时的跳一跳，只要摁住屏幕控制小人跳到台子上就好了。
　　但是谢翎就是跳不准，死活都跳不到台子上，他有一次直接气到把小人飞出屏幕外了。
　　他不信这个邪了，强烈要求萧舟声当面玩给他看，不然就当他是开挂！
　　萧舟声拗不过他，反正前面队伍还长，他也无所谓，就是有点心疼电量。
　　看着萧舟声每次都稳稳地跳在台子的中央，屏幕左上角的分数也不断跳着上升，谢翎的眉心也跟着有点突突的跳。
　　这是人干的吗？他刚想问出口，但是眼神落到了萧舟声的手上。
　　他的手指细长细长的，手背上青筋很明显，一看打点滴的时候就很好扎，指甲也修得圆润，此时那大拇指正摁在屏幕上，谢翎看得晃了神。
　　特别是谢翎比萧舟声高出快一个额头，能隐隐约约看到萧舟声头顶的发旋，有几根头发绕了几个圈，乖顺地盘在头顶。
　　就是，就是额前头发有点太长了，眼睛被完完全全挡住了。
　　萧舟声做什么都很专心，完全忽略了旁边人的眼神，以前那种熟悉的感觉好像找回来了，好像回到了前两年的时候，那时刚中考完，他爸把这个手机给了他，虽然不是什么好牌子但是萧舟声还是当个宝一样，毕竟是自己的第一部手机，他下了微信玩的第一个游戏就是这个。
　　玩到了一千多分的时候，前面有些嘈杂，他这才往前面看了一眼，发现快到他们俩了，手指就在屏幕上随便一摁，小人掉到了地上。萧舟声收起手机，转头想跟谢翎说话，却发现谢翎一直盯着自己看，他想说出口的话，被咽了回去。
　　谢翎似乎这才发现自己的打量过于猖狂，与萧舟声对视的那一刻他心里的警报响起了，这才急匆匆移开眼神，空气中似乎有些尴尬。
　　幸好缆车的到来拯救了他们俩。“走。”谢翎这回难得只说了一个字，萧舟声应了一声，也跟着他上了车。
　　两人各怀心事，各坐在缆车的一边，萧舟声往下看着风景，总感觉自己有点……晕缆车。
　　又或者是谢翎的眼神把他整的晕晕乎乎，回想起那眼神，萧舟声就会一激灵，总感觉自己被烫到了。
　　就像夏天的烈阳一样，炽热又耀眼，萧舟声想。
　　“那个……”谢翎在沉闷环境中先开了口。
　　“嗯？”
　　“那个……我就问一句。”谢翎艰难地开口，“你什么时候能把刘海剪掉？”
　　萧舟声愣住了。
　　“眼睛……被挡住了。”这是头一回，有谢翎很难说出口的话，“我想看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