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8.128 ...
-
萧舟声被谢翎盯得有些尴尬，手一哆嗦把瓶身上一整条包装都给撕下来了。他揉着那条包装纸，说：“你别看了，这节体育课。”
言下之意就是：不用管我，这节是你最爱的体育课，别浪费了这大好时光在一个病员身上。
谢翎过度解读一直有一手，立马就明白了萧舟声的意思，但他就是装作没听懂，偏了偏头反问道：“体育课怎么了？”
“你不是……一直盼着体育课吗。”萧舟声把那条包装纸揉得满是褶皱才停下了手，看着谢翎，眼里看不出什么神色，像夏天的湖面那样平静，然后他别过了头，又说：“我有时候看你……一到跑操就很快地跑下去，还有上次体育课，我留在教室里刷题那次。”
谢翎愣住了，没想到自己前桌，平时看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实际上都有偷偷关注啊，意识到这一点，他笑了：“现在是现在啊，你看，教室里一个病员需要我的照顾，我怎么能下去呢？”谢翎其实也是随口一扯，萧舟声无非就是感冒了，哪需要什么特殊照顾，但看他这幅样子谢翎就是想逗他。
果然吧，被这么一逗萧舟声抿着嘴，耳朵都有点微微发红。
谢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舟声知道他在笑自己，但还是恼着问了一句：“笑什么……”
“没，就是觉得你这幅样子太少见了。”谢翎止住笑声，认真地说，“你看啊，平时看你都摆着一副臭脸，也不能这样说吧，反正顶着个学霸光环很欠打。老实说，除了我谁能看得到你其他样子？”
萧舟声直接把包装纸攥得紧紧。
意识到这话说得有点不对，谢翎又接上一句：“除了作为你帅气后桌的我，谁能看得到你其他样子？”
说完这话，空气中沉默了老半天，谢翎都以为他是不是又把自己前桌惹恼了，但转念又一想，其实他前桌真的不会生气，脾气好到谁都能欺负，最多就是，瞪你一眼，瞪也不像瞪，一点没有威慑力。
“我……平时看上去很欠打？”萧舟声小心翼翼地问，好像生怕自己被谢翎打了。
谢翎直起身子，回答说：“是啊，很欠打。你还记得我转班来第一天吧，说巧不巧把你撞倒了。”似乎也是想起来这个不太美好的回忆，萧舟声耳朵更红了，低头听他继续讲。
“然后呢，你一句话都不说。上课传试卷不好好传，还趁我睡觉老戳我。所以我就感觉你很欠打。”谢翎半开玩笑地说，“其实也还好，一开始不熟嘛。你看这不就熟了？”
萧舟声扭头去看谢翎。
谢翎坐在旁边某个同学的桌上，校服穿得松松垮垮，今天他穿的是一双白色球鞋，踩在桌角上，另一条腿垂下来踩着地，就这么笑着看着萧舟声。萧舟声心里一动，竟然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过说是笑，可能只是速度极快地弯了下嘴角。但这足以让谢翎捕捉到了。
“你看，你还笑了。说说吧，你平时会在大众面前笑吗？”
这答案不是明摆着的吗。
萧舟声也不回他的话，趴了下来，就着一个很舒服的姿势打算眯一会儿。
“行吧，你睡。”谢翎耸了耸肩，从人家桌上下来，回到自己座位上。
萧舟声睡了，手机也被收了，不想做卷子。谢翎无聊到极致了，干脆和萧舟声一起趴下来睡觉，反正刚刚上课，怕什么。
而且想到刚才萧舟声的那一笑……他的嘴角也忍不住咧开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情好。
教室中间，一前一后，两个少年。窗外阳光正好，教学楼旁的绿荫里栖息着几只飞鸟，风一吹，鸟儿跟着出了巢，“啾啾”的鸣声在空中传的很远很远，正如他们不断延伸的友谊。
老黄发誓他只是想回教室拿瓶水。
但是没想到刚回到教室，那中间两团人影就把自己吓一跳，哼着的小曲硬是被掐断了。
“我靠，这谁啊。”他低声说，“老谢和萧舟声？”不是，这两人怎么都睡了？
萧舟声他能理解，毕竟下不下去都一样。老谢……他打球不是打的挺好的嘛，就他那性子能错过体育课？
想不明白，奇了怪了。老黄摇了摇头，那两人意外的和谐让他感觉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甚至让他有些怀疑现实，这两人不可能碰到一块儿去的啊……
不管了，他到自己座位上拿了瓶水就开溜了，不管不管，让他们俩睡去吧，他要去打球咯。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不出谢翎意外应该是要报早自修考试的成绩。
谢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撑着头看着萧舟声，倒是有点担心。
带着病肯定考不好，这可是谢翎亲眼看到的。万一他作为学霸的自尊心在这一刻支离破碎呢，要是张琴这时候再补个刀……凭萧舟声这承受能力谢翎感觉他能直接跳楼啊……
看着眼前这个背影，谢翎的担心越来越大。
上课铃响了，果然看见张琴一脸铁青抱着试卷走进教室，明明是平底鞋，谢翎听出了高跟鞋的感觉，每一下都让人心惊胆战。
“行了，这是上午的试卷。”张琴摔着那一叠试卷，在讲台上“哗啦哗啦”响，“一句话，很不理想，有些能考好的同学也没考好。”谢翎猜她讲的是萧舟声。
“我来报成绩，报到名字的同学拿下去。”张琴明明没带眼镜，那双眼睛却好像能射出无数道寒光……
张琴先报了其他组的，谢翎听着耳熟的，是班长，原来她叫李梓月，142分。数学课代表丁辰，144分。
谢翎听着咋舌，这就是学霸吗。不过比起自己前桌还是差点哈。
报到他们这一组了，张琴喊到了俞晓月的名字，120多分，也算是个中上游的。
喊到萧舟声的时候，张琴把试卷重重一拍，“萧舟声！128分。”这成绩一出，整个班都沸腾了。
谢翎能听到一些窃窃私语：“这单元测验萧舟声考128分？我听错还是老张报错？”
“学霸翻车了？我靠我考的都比他高，我能吹一辈子。”
“这下尾巴翘不起来了吧，我看他那副样子就膈应。”
……
再看着自己前桌被提到名字的时候浑身一激灵，站起来的时候还差点站不稳，从讲台上走一个来回也不远，就几秒的事，但顶着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再加上张琴的一句“怎么回事？状态被感冒夺走了？”他感觉萧舟声的头根本抬不起来了，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他能看到萧舟声紧紧攥着那张试卷。
……这也不能怪他，谢翎撑着头，等着报到自己。
“谢翎，98分，再努力点凑整了啊，还可以。”
他走上去，试卷捏在手里，看着上面惨不忍睹的红叉嫌弃。
但嫌弃归嫌弃，他也考不了更高了，能拿的分全拿了，这98分里还有水分，不少是他靠蒙的。
总之他对这个成绩挺满意了。
但萧舟声不一样，平时回回拿满分的他，这回只考了个128……虽然比谢翎高了30分，但是人与人之间还是不能比啊。谢翎依稀记得自己看过的荣誉榜，萧舟声每次都是稳稳占据第一，而且能把第二远远地甩在后面，十几二十分的差距那种。
就像从天堂掉到地狱一样，谢翎虽然不太懂具体的心情，但是从萧舟声的动作上，能领悟个几分。
虽然说，萧舟声不怎么在意排名这件事，成绩也一样。
但是，少年总是有股子傲气的，论谁都是一样，一下子掉了几个层次，换做是谁都受不了，像是憋了一口恶气，闷在胸口出不来。
萧舟声手上捏着只红笔望着自己后面几道大题发呆，上面除了那鲜艳的红叉，是一片空白。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考这么差，状态不管多差也没有考过128分。
他的状态比早上好了不少，体育课上那一觉也没有做噩梦，至少脑子没有那么晕了，能自主思考。要是现在的他，也足以能把这卷子做满，而且准确率是百分百。
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仔仔细细地订正了一遍，脑子里时不时飘过刚才同学的话。
他甩了甩脑子，把那些都甩到后面。本来就不是什么该在意的东西，但那些东西还是会不断跳出来，就像是在你脑子里生根了一样，在某个月明星稀的晚上，或者雨后潮湿的小巷里，它就会在脑海里浮现，无论过了多久都忘不掉。
张琴在上面讲的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反正就是发呆，以前的事一件件蹦了出来。
早上谢翎提了一嘴他们第一次碰面。
萧舟声也没有忘记，那天他把自己撞翻在地……其实也有他的错，不看前面低头赶路的人是他。
平心而论，对，刚认识的时候萧舟声也有点忌惮谢翎，亏他还说自己呢，在自己面前不也老是摆着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但是后来，印象更深的是那次在后花园，他伸出手差点被玳瑁抓出一排爪印的样子。
想到谢翎心情好像会愉悦一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自在不少。
他不禁摸了摸被自己揣在外套兜里的硬币。
好像仔细摸，还能感受到留在上面的体温……
听到张琴让一个开小差的男生站起来，萧舟声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他知道，张琴很生气，要是自己再不好好听，可能就得去后面罚站了……于是他收回了心思，对着试卷上的题目听张琴讲解。
“这道计算题……是繁琐了一点，但是我现在就告诉你了，期中的题目差不多就这个难度，考的就是计算能力和仔细程度啊。有的同学，不加思考就蒙一个0……你怎么不把可能大的几个答案都蒙一遍呢……”
……
后桌传来一声闷闷的笑，萧舟声怀疑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写了0的人。
然后那声笑就在萧舟声心里扎根了。谢翎似乎是趴在桌上笑的，那声音传到自己耳朵里，都有些发痒，低低沉沉的，平时谢翎说话的时候倒是没怎么感觉到，他忍不住揉了下耳朵。
午后，时光似乎过的很慢，外面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阳光就透过树叶留下一地斑驳光影，风吹进教室里来，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不少。
有那么一瞬间，萧舟声听着后桌的笑，感觉那些同学的议论声，不是那么在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98.1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