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铃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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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
陈塘关的夜非常安静，偶尔传来一两声蟋蟀的低吟或蝉的声音。
好像朦胧中看到一张脸。
“小奕，醒醒，该起床啦。”温柔的声音和柔软的手，编织了他对“妈妈”一词的所有印象。
“哥哥，你今天会带我出去玩吗！”稚嫩的童声扑到他身上，肉肉的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肆无忌惮的撒娇。
……
“小奕！！快回去，快回去保护你妹妹！快回去保……”
身后的紫色法阵分出一缕灵力，击穿了面前龙的头颅。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听到了她最后的呐喊，于是跑了回去，一把搂住了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一身刺耳的巨响，所有飞龙张开翅膀挡在了龙窟的入口，诛龙阵狞笑着再次转动。
安静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些刚刚还在堵住入口的飞龙纷纷化为人形，试图使用一丝灵力，却发现全部都是徒劳。
灵力被诛龙阵腐蚀殆尽。
他安抚着妹妹，一回头，就看见那些比他小的婴儿，与他同龄的孩子，比他大出许多高出许多的龙，纷纷跪在他面前。
黑压压的一片，目光里是沉甸甸的希望，还有期盼，那种把一切放在他身上的坚定。
奕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还是个小孩子，他昨天还在跟养母撒娇要糖吃。
今天就成为了整个种族最后的期盼。
……
“这个动作练了多久了？”木棒的一端被面前的龙拿着，挥过头顶又重重砸下。
右手钻心的疼，还有清脆的咔嚓声。
然后就断片了一阵子。
接着看到的场景是一片山。
身后的草叶无风自动。
他看到脸庞稚嫩的自己熟练地出手，妖血溅了一地，痛苦的呻吟让他没有痛下杀手。
走出去几步，他感到后面一阵热浪袭来，自己手中牵着的小肉手被一股热浪拽走。
火光之中他听见稚嫩的哭喊：“哥哥救我啊！！！”
奕睁开了眼睛。
这个岩洞只能透进一点点月光，漆黑的洞顶让他迷茫的想了好一阵这是哪里。
陈塘关的某个悬崖上的岩洞，视野还挺开阔，到洞口能看见广阔的沙滩和月光下的大海。
奕缓缓坐起来，静静地呆在原地，回想着梦境的内容，那些他梦到过无数次的场景，因为环境的变化此刻显得无比清晰。
茫然地愣了很久，睡梦中最后一声稚嫩的哭喊在脑海里拼命嘶吼。
奕慢慢地躺下去，轻轻用手盖住了眼睛。
“你见到小奕了吗？”敖光轻声问敖丙。
“见到了，”敖丙回答，“他说我有问题可以随时向他请教。”
敖光点点头：“他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很好的了，我请他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指望他能来。”
敖丙点点头：“嗯，那我先去……休息了。”
敖丙回到自己的屋子，叹了口气。其他龙都在柱子上被锁着，他却有自己的屋子，总感觉不太好意思。
其实他挺想跟自己的父亲走的再近一些，但是从小基本就是申公豹在带他，所以他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的父亲相处了。
前几天他都是在哪吒家里睡的，哪吒会很热情的拉着他跟自己睡一床，想来还有几分孩童的天真可爱。
跟哪吒成为朋友真是太幸运了。
不过他的另一位朋友就……有点不太可爱了。
奕长得是真的堪称完美，眼睛鼻子嘴哪哪儿都很好看，老天赐给他这么一张脸他居然不多笑笑，老天都得被他气哭了。
奕的声音也很特别，微微带点沙哑，听起来很成熟，记得上次听陈塘关哪个姑娘说是什么“正太音”，搞不懂，不过挺好听的。
话说回来，还有两个月就封神大战，但是申公豹现在不知去向。虽然说奕在法术方面也是博览群书很有经验，但是怎么说跟从小把自己带到大的师父相比还是有落差的。
再说吧。敖丙拉上被子，他自己选择了帮哪吒扛下天雷，就应该有同样的勇气面对这样做的后果。
敖丙早早起床，叫醒一片晨曦。
先热身，热身完就开始一天的练习任务。
一般来说哪吒在大概傍晚的时候会用海螺叫他，这就是他一整天的娱乐时间。
奕是被一种特别的声音叫醒的。
他条件反射地向窗外看去，映入眼帘的是橘红色耀眼的夕阳以及被夕阳渲染成红色的大片火烧云。
像是箫声，又像是笛子的声音，从海滩上像水波一般一圈一圈扩散开来。奕从洞里出去站到洞顶，眯着眼睛适应了半天光线，才终于看见了海滩上的哪吒。
随后，敖丙从海里出来，毽子在两人中间传来传去，在空气中划出美妙的弧度。
奕静静地看着这对朋友，海风吹拂着他的刘海，有点刺眼睛，他低下头揉了好久。
“不玩了，”哪吒退后两步让毽子掉到地上，“去我家吃饭吧！今天我娘烧了我最喜欢的冬菇闷鸡！”
敖丙笑了笑：“好。”
奕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睡了一天还是有点僵硬，现在应该去找点吃的。
比起还要回家再玩一会的哪吒和敖丙，奕吃饭的速度就显得快多了，所以他突发奇想，决定跑去李府看看他们吃啥。
奕与人类没有什么接触，大体都是在冲突，所以他对于人类日常的生活有点好奇。
一盘盘菜被端上餐桌，散发着袅袅蒸气。屋子里弥漫着柴火的气息，有一股浓郁的家的味道，筷子和碗碰在一起叮叮当当。
“吒儿，”殷夫人站起来夹了一筷子肉塞到哪吒碗里，“尝一下！我今天换了一种新的做法，比以前的香！”
“娘做的都好吃！”哪吒挥舞着筷子，“师父，今天怎么没喝酒啊？”
“这两天没啥子好酒撒，我滴辣些美酒都给里个瓜娃子糟蹋没得辽。”太乙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故意打翻你酒坛子的，”哪吒鼓着腮帮子，“改天让我娘再给你酿一点！”
“吒儿，别这么喧哗，”李靖终于开口了，“你看人家丙儿，安安静静的。”
“哎哟，吃个饭你也没必要了吧，”殷夫人嗔怪，“吒儿坐正点，多吃点啊！”
李靖看着这母子俩，无奈的摇了摇头。
敖丙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喧哗，连太乙都俨然是这家中的一份子，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敖丙怎么不说话啊！”哪吒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没事儿！你就当自己家！我们都共患难的朋友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啊……没，”敖丙笑了笑，“我这边也吃着呢，你把你嘴擦擦，吃个饭糊一嘴。”
“敖丙你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吗！直接跟我娘说！”哪吒胡乱在嘴上抹了一把，“明天做给你！”
“……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菜。”敖丙笑了笑。
敖丙从小喜静，在特别热闹的环境中总有些放不开。而且此前还差点埋了陈塘关，打伤了李靖夫妇。
也不太好意思以同样的音量加入他们的聊天，况且他从小到大就没用这种音量说过话。
而且看着哪吒他们那种只适用于家的吵闹，心里总有些失落，酸楚而粘稠。
一方面对着热闹的环境内敛着沉默着，一方面对着一个独立于他之外的温馨家庭羡慕着失落着。
奕在屋顶上不知坐了多久，透过一方小小的天窗看着这些场景。
他们的热闹，家人的喧闹，这些情绪对他来说无感，完全不痛不痒。毕竟他曾经感受过家庭的温暖，即便只有半年，也即便给他足够的勇气和能力在面对他人的温暖家庭时无动于衷。
但对于从小到大没有感受过所谓“家”的敖丙来说，可能就没办法无动于衷了。
奕低声叹了口气，张开翅膀离开了李府的屋顶，在陈塘关上空盘旋着。每一家都冒出带着柴火气的炊烟，亮着点点灯火。
随后他偏了偏翅膀，借着晚风转了个身，滑翔向他自己的那个岩洞。
月亮爬上了院中那棵树的树梢，敖丙婉言拒绝了哪吒留他住宿的邀请，独自回到了海边。
回到了海边，听着浪花一次一次冲上沙滩，回到了他自己的环境里，放松了不少。
松了一口气，准备往海里跳。
“等会儿……诶！等等等等！等！停！”
敖丙吓了一跳，心想应该是哪吒，这动静一听就是本来准备很淡定地让他站住结果发现他没听见所以慌慌张张的让他停下。
是哪吒经常干的事。
所以他一回头看见奕的时候还是挺震惊的。
“这什么表情，”奕看到他表情的时候愣了愣，“你没听出来我的声音？”
“……我们俩上次说的话有没有十句啊？”敖丙说。
“打扰了。”奕笑了笑，“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奕伸出手，手心里躺着一个用蓝色丝线串着的金色铃铛，在月光下发着幽幽的光。
敖丙从他手心里把铃铛拿走，指尖轻轻在手心划过，奕赶紧把手抽回来。
“谢了，”敖丙抬头看着他，“这算是见面礼吗？”
“……见面礼不是一见面就给吗。”奕又是面无表情了，“我们昨天见的面。”
“那你这是……”敖丙说。
“生辰礼物。”奕说。
“……什么？”敖丙惊讶。
奕并没有回答他这个疑问：“以后你还是少去哪吒家吧。”
“为什么？”敖丙猛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跟奕相碰的一瞬间奕迅速转开眼睛：“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不难受么。”
敖丙没有说话了。
“我……你……这个……就是，啊，”奕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接下来应该说什么，于是只能顺杆儿爬，“你如果不舒服就……不去，会……感觉比较舒服。”
我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
平时太少跟人交流了！
敖丙看出了奕的慌张，笑了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奕心说你知道就好。
“所以，”敖丙往前走了一步，“你送这个不会就是为了哄我开心吧？”
奕往后退了一步：“我都说了是生辰礼物，都祝了你生辰快乐了，送个礼物还不行了？”
“你今年到底多少岁啊？”敖丙叹了口气，“不是说你岁数跟我差不多吗？”
“我比你和哪吒小俩月，”奕说，“这下子我还得管你和哪吒叫哥哥。”
敖丙没忍住笑出了声。
奕的表情更僵了，准备开溜：“我回去了，再见啊，再见。”
“你回哪儿去啊，”敖丙愣了愣。
“回去睡觉啊。”
“你睡哪儿啊，”敖丙说，“荒山野岭的，挂树上吗？”
“你平时难道是挂在柱子上睡的吗？”奕无语了，“我就不能找个洞睡吗？”
“我有房间的，”敖丙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你要不……去我那儿睡？”
奕沉默了。
敖丙也沉默了。
自己刚才等于是默认了自己在热闹环境中不自在，也等于默认了自己喜欢安静，结果跟奕扯了几句就拉着别人去自己家睡了！
“在洞里睡确实是有点潮湿，”奕想了想，“那就谢了，你真是乐于助人啊。”
敖丙赶紧顺着台阶就下了：“没啊，就是感觉你睡洞里有点惨，干脆给你找个地铺。”
“嗯，”奕跟着他往海里走，“就是感觉我像个被捡回家的流浪猫……”
敖丙的脚步顿了顿。
果然之前的高冷只是因为刚见面还是要保持一点人设！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铃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