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赵]猫狗人生》SiveryMesic

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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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这是刘备的座右铭，也是他的人生信条。俗话说好人有好报，或许是刘备打小就坚持日行一善的缘故，他向来是个运气不错的人，回首前半生，尽管碌碌无为了些，但至少顺风顺水。工作稳定，父母安康；养的狗忠厚老实，捡的猫乖巧伶俐；顺来的小鹦鹉虽然鸟傻了点，但也十足讨人喜爱。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他人过三十还是光棍一条，于是老天看眼，安排他带猫狗去看病时看出个一见如故的知交好友来。

　　向来运气不错的刘备，真的很少遇到像今天这么倒霉的时候。

　　昨晚他刚收到爸妈从老家寄过来的当地特产——一箱刚从果园里摘出来的新鲜水蜜桃。他一打开快递的包装箱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两颗下肚，又专门剃了些果肉出来喂给在旁围观的两只大馋狗和一只小馋猫，心里还盘算着明天下班之后再给坐诊的诸葛亮顺去几颗。结果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同样吃了桃子的两狗一猫团在他的被窝里睡得香甜，刘备自己却不知哪根神经搭错，平日里酸甜苦辣想啥吃啥的钢肠铁胃突然和家乡来的桃子闹起了别扭，害他上班迟到了不说，仅仅一上午的时间，他就在办公室一群同事幸灾乐祸的围观下跑了十几趟厕所，午饭都没敢多吃。

　　兴许是吃坏了肚子这种偶发事件还不足以佐证刘备今天有多倒霉，等他好不容易在胃药的帮助下止了泻，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勤勤恳恳搬完一下午的砖后，与他打了好几年交道的台式电脑也跟着做了回推手。刚完成的文件还没来及保存，在使用过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宕机情况的电脑却突然罢了工，刘备瞪着自己的满屏乱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只好不辞辛苦地无偿加班从头再来。

　　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出办公楼，远方的天际都已擦黑，小巷的夜市也开始吆喝了起来。刘备摸了摸自己干瘪瘪的肚子，也不敢再吃什么刺激性的食物，只好去路边的粥粉店打包了一碗皮蛋瘦肉粥。等他跨上自己的单车正准备骑回家吃饭遛狗时，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连声招呼都不打，一声不吭便顾自下起了瓢泼大雨。

　　被淋成落汤鸡的刘备将单车重新锁回公司楼下的车棚里，顶着自己防水的背包三步并作两步地踩着水坑挤去了公交车站。这雨势来得颇急，站牌下全都是三三两两躲来避雨的行人，早已将面积本就不大的棚檐挤满。刘备一个年纪轻轻且身强体壮的大男人，自然不好意思去跟老人小孩以及姑娘家们抢位置，便选了个靠外的地方站着等车。这条马路每每遇到大雨滂沱的时候，两边的排水沟下水总是下不利索，不消一会儿便能在马路牙子下积出一块块水潭来。刘备站在人行道的边缘伸长脖子等着回家的公交，也不知是哪家的司机开车不长眼，一脚油门偏偏要选在水潭边上踩，站台里的行人立马大呼小叫着往里避，站在外边的刘备却避无可避，正正好被那车轮下溅起的小浪浇了个透心凉。

　　他最后一身狼狈地走到公寓楼下，手里的皮蛋瘦肉粥不仅凉透了，还不知道淋了多少不干不净的雨水，眼看着就是一副吃了又要拉肚子的形容。于是刘备便干脆拿着它直奔公共垃圾箱，预备连粥带碗整一囫囵个儿地丢掉时，又好巧不巧地遇见了负责小区垃圾分类的志愿者。这回不仅冒雨挨了顿思想教育，被迫交了一笔小小的罚款，最糟心的莫过于他还要再将那碗皮蛋瘦肉粥拎回家去，倒了厨余再扔出来。

　　转动钥匙打开家门的那一刻，只想立马洗个澡然后往床上一躺的刘备天真地以为这倒霉透顶的糟糕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下一秒，云长和翼德便满脸焦急地冲他扑来，一把撞掉了他手里想扔却没扔出去的那碗凉粥。平时最爱干净的两条狗此刻竟也顾不得自家大哥正满身泥水，一边一个地用嘴叼上刘备的裤管，急哄哄地铆足了劲便要把人往阳台的方向带。刘备一见云长和翼德的反应就知道家里一定出了事，于是也顾不上再去打扫泼在门口的整碗粥水，鞋都未及脱，便踩着一串湿脚印赶到了阳台前。阴沉晦暗的天色下，他用来封窗的纱网向内豁开了一个硕大的口子，刘备焦急地转身四顾，最爱窝在阳台上晒太阳的猫和鹦鹉都不见了踪影。

　　窗外适时炸开一个响雷，将愣在原地六神无主手脚发麻的刘备唤回了神来。他颤抖着双手拨通诸葛亮的电话时，大脑仍一片空白到连几句话都组织不出来。

　　好在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诸葛亮要比刘备冷静得多。

　　“放狗去找，我马上来。”

　　*

　　入夜的雨势渐小，却仍能将人淋出满身寒意。刘备顾不得为自己打伞，只匆匆忙忙中替云长和翼德披了件雨衣，便牵着狗绳冲下了楼来。两条狗皱着鼻头卖力地沿路嗅着自家弟弟和大侄子的气味，然而傍晚时分的雨势太过汹汹，刘备今日又回来得太晚，大雨冲刷后，眼下实在也不剩多少痕迹可以探查了。

　　家里装有监控，一定录下了白日里阳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把猫和鹦鹉找着才是此刻的当务之急，刘备也没空去一看究竟。但他深谙自家橘猫和小鹦鹉的脾性，子龙平日虽然顽皮了些，却绝不至于无故离家出走；阿斗更是怠惰惯了，且黏刘备黏得忒紧，就算刘备有意带他放生，恐怕他都懒得拍翅膀走鸟。如果不是猫和鹦鹉主动出逃，刘备回想起阳台的纱网是向内豁口的，他的公寓楼层矮，看来八成是小区里的野猫蹬着空调外机给他上演了一出飞檐走壁打家劫舍的戏。

　　想到这里，刘备赶紧拽了拽埋头苦嗅却一无所获的两只狗头，奔着流浪猫常聚的几个据点而去。

　　*

　　他知道小区里有些爱猫人士经常会在几个固定地点投喂些猫粮罐头之类，给无家可归的小流浪作果腹用。偶尔他牵着两条狗散步时，若恰好遇上口袋里有子龙吃剩的零食，也会有意放过去一点。一来二去间，便同小区里的几只流浪猫混了个眼熟。只是今夜在他将这些喂食的据点一一跑遍后，却连一只猫影都没见着，最后只捡到了一根鸟毛。他认得，这是从阿斗身上掉下来的。

　　鸟毛现场留下的痕迹颇为凌乱，平日被爱猫人士们摆放整齐的猫碗和罐头盒子也零零散散地歪了一地，落着白灰的墙角处还隐约可见几缕刺目的血迹，想必此地不久前刚经历过一场猫界大战。将阿斗毛攥在掌中的刘备内心已然凉了半截，就凭他家子龙的机灵劲儿，若是架打赢了，这会儿肯定已经耀威扬威地抱着阿斗蹲在家门口等加餐了。可是他已在小区内外来来回回找了两圈，雨一直未停，子龙和阿斗也一直不见踪影，只留下了一根鸟毛。刘备内心凄恻不已，多半是这些流浪猫吃了他儿子，又将他弟弟给撵跑了。

　　刘备蔫头耷脑地站在雨中，鼻头一酸，正预备着替惨遭不测的儿子和弟弟放声痛哭一场时，仍未放弃希望的云长不知道突然间嗅见了什么，倏尔埋着脑袋就要带愣在原地的刘备往一处篱笆丛里钻。

　　翼德也顺着他二哥指的方向缩了缩鼻子，两只狗眼睛里猛然放光。果然有味！他不等刘备反应，便将身上的狗绳拽脱了大哥的掌心，然后一个猛子扎进了那处篱笆丛，中气十足地汪出好大一声。刘备只听得耳畔一阵窸窣作响，昏暗的夜色下，大约有四五道灵巧的身影突然从翼德所在的那处篱笆丛里蹿身出来，眨眼工夫便四散在了一片漆黑当中。翼德一马当先地唬走了一群小喽啰，忙不迭出声唤他大哥过来，刘备见状欣喜若狂，赶忙翻过矮篱去，打着手机的闪光灯终于在篱笆里侧的一处草窝里发现了他家走失的宝贝大橘。

　　子龙横躺在草丛里，浑身上下湿漉漉的，黄白相间的猫毛就像当初碰瓷刘备的奶猫时候，成团成簇地坨在一起，好生难看。他瞧见了刘备过来，也不起身，只有气无力地冲他叫唤了两声。刘备赶忙脱了外套来替他挡雨，手机便没法继续打光了，因此也看不出一身狼狈的橘猫到底伤着了哪里，只隐约瞧见他的脑门上好像顶了一道猫爪印。刘备心痛不已，鼻腔间已然抽泣起来，却也不敢冒失地抱起猫来好生安慰，只能小心翼翼地用外套去裹地上的橘。子龙察觉到他的动作，又恹着脑袋叫唤了一声。刘备这才发现他一直蜷着右前腿，不免心下大惊。皮外伤倒好治愈，可若瘸了骨头，非得落下点后遗症不可。

　　恰好在这时，检查完小区外围却一无所获的诸葛亮赶了过来。

　　他递给刘备一把伞，将手里拎着的猫箱放到子龙身旁，又将刘备湿淋淋的外套还给了主人，从自己随身斜跨的背包里掏出了一条干净的厚毛巾，正准备拿去裹猫时，蹲在后边直哆嗦的刘备好不容易才从打战的唇齿间蹦出了一个“腿”字。

　　诸葛亮皱了皱眉头，示意刘备打开手电筒，然后伸手戳了戳子龙裹在怀里的右前腿。他的手法到位，这一戳便刚好戳出了个阿斗来。这鹦鹉看上去只羽毛凌乱了些，倒也没受什么外伤，眼下也不知是昏着还是睡着。诸葛亮知道这叔侄俩从不见外，干脆将猫和鹦鹉一起裹进了他的毛巾里，动作轻柔地平托进衬了保暖软垫的猫箱中。

　　“这会儿了，诊所还开着吗？”见一猫一鹦鹉都勉强完整地找了回来，刘备终于稳住了自己的心神。

　　诸葛亮镇静地点了点头。“开着，今晚是士元值班。”他站起身，扫视了一圈狼藉的战场，“剩下的这些怎么办？”

　　“啊？”刘备愣了愣，顺着诸葛亮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这处草窝里横七竖八躺了好几只不省人事的流浪猫。

　　*

　　虽然这些流浪猫伤了自家弟弟，但是刘备老好人做惯了，最后还是不忍心看他们深更半夜的躺在那里淋雨，便用自己脱下的外套将几只猫兜在怀里，跟在诸葛亮身后奔着水镜中心健步如飞。云长和翼德说什么也不肯自己回家，刘备便随他俩跟着来了。

　　诸葛亮将刘备怀里的流浪猫交给了庞统照顾，带着子龙和阿斗就钻进了手术室中。刘备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干着急也不顶用，于是便老老实实地守在了外面，还向值班护士借了块干毛巾，替云长和翼德擦拭起他俩淋湿的狗毛来。

　　等庞统处理完了手上的活计，赶到诸葛亮的办公室来看热闹时，洗完澡上好药已经一身清爽的子龙正窝在医生专门准备的暖烘烘的猫窝里，满脸享受地舔着诸葛亮手中的猫条。满身湿气的刘备抱着裹在热毛巾里的阿斗，同他的两条狗一起坐在旁边的靠椅上，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本来阿斗也不该由他来抱的，只是这小子太过糟心，一落到诸葛亮手里就孔明孔明地叫个没完。

　　“厉害啊！”检查过流浪猫伤情的庞统已经对刘备家这只大橘的英勇神武佩服得五体投地，一见到子龙的庐山真面目便冲他竖起了大拇指。“你这哪里是养了只猫，分明是养了只小豹子。”

　　虽然这只小豹子不是诸葛亮养的，但是这并不妨碍诸葛亮跟着刘备一起得意。“还好只是两处皮外伤，将养几天就没事了。”

　　庞统靠在诸葛亮的办公桌，一边伸手去摸大橘的毛，一边吹着口哨说：“你是好运，那几只小流浪恐怕还得住两天院咯。”

　　刘备在一旁紧张兮兮地问：“不会破相吧？”

　　庞统掰过子龙的猫脸，小猫咪还意犹未尽地舔着舌头。“破相又怎样，这不叫伤疤，这叫战士英勇的勋章。”

　　刘备盯着自家弟弟剃完毛后露出的一道浅浅伤口，只觉得心疼。

　　小猫咪倒不记痛，捧起庞统的梗来起劲得很，非常配合地发出一声英勇神武的猫叫。庞医生见这只小猫确实可爱的紧，难怪诸葛亮整天对他神魂颠倒的，于是脑海里也不知怎的就突然起了坏心思，作乱的手便顺着猫咪的脊背一路摸到了他的屁股后面，贱兮兮地冲单纯天真的小猫咪笑道：“但是猫猫打架是不对的哦。”笑完又对诸葛亮眨眼，“怎样，不趁着这机会动刀吗？”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子龙猫再醒来时，整只猫都变得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