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赵]猫狗人生》SiveryMesic

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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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龙猫帮刘备发出去的好友申请随着徐庶的离去而石沉大海，根本没有得到对方的半点回应。刘备每天摸着自己的手机胡思乱想，最后决定让徐庶背了这口锅——一定是他交接工作的时候太过匆忙，只记得向刘备推荐了诸葛亮，却没记着向诸葛亮推荐刘备。陌生人发来的好友申请当然不能随便答应，由此可见诸葛亮确实如他同门师兄所说，是个行事严谨到一丝不苟的人。

　　条条大路通罗马，强取不行，刘备决定与诸葛医生来个浪漫的巧遇。

　　他扑在日历上算好了日子，离徐庶离职已经过去了两周有余的时间，初来乍到的诸葛医生想必已经熟悉了新的工作环境，再加上差不多也该到子龙去接种第二针疫苗的时候了，实可谓天时地利人和皆备。师出有名的刘备将云长和翼德好生打扮了一番，牵好狗绳，为了给这位新来的医生留下好印象，还特地将子龙装进了猫包里背着，免得让人以为他虐待猫咪。最后再将自己上下拾掇了一通，一切收拾妥当后，精气神满满地奔着水镜宠物中心去了。

　　走到前台却吃了个闭门羹。负责招待的工作人员告诉刘备，这时节正赶上诸葛医生的老家秋收，务农又是诸葛医生平生一大爱好，因此他特地为此请了两周的事假，人到现在还没踏上过新一线的地界呢。

　　那天晚上刘备躺在床上试图入睡的时候，心头乱撞的小鹿全变成了诸葛亮下地时手里拿着的那把锄头，有一下没一下地锄在他的天灵盖上，硬生生在他的脑海里锄了一宿，害他第二天早上只得顶了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上班。

　　尽管出师不利，刘备却不是一个会轻易半途而废的人。

　　他又扑在日历上算好了日子。由于他并不知道诸葛亮的老家在哪，因此他将全国各地的秋收时间都算了一遍，一直算到天气转凉，云长身上的金毛都厚实了一层不止，总该没有人选在这种时候下地农忙了吧。刘备信心满满地又将两狗一猫连同自己收拾得当了，打着为子龙接种第三针疫苗的名头，兴致勃勃地奔着水镜宠物中心而去。

　　这回诊所的前台告诉刘备，诸葛医生来是来了，可他刚来坐班不久，就接到华东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诸葛医生的大哥家里养的那只宝贝牧羊犬突然生了重病，找了当地最有名的医生也诊治不好。这只牧羊犬是当年诸葛医生的父母送给家中长子的成年礼物，意义非凡，诸葛医生接到自家大哥的求救电话后，二话没说，买了当天最早的一趟航班便飞了回去，就在刘备来找他的头一天。

　　刘备就纳了闷。这人来水镜中心才上了几天的班，三天两头就因为家里的私事请长假，水镜老先生都不管管这位学生的吗。以前元直在的时候也没见他行事如此随意过啊。

　　诸葛亮在司马徽那儿得到的特殊待遇让刘备更加坚定了要拉拢他给弟弟们做家庭医生，不是，让刘备更加坚定了要和他成为好朋友的决心。

　　刘备找到当初那座算出他有动物缘的道观，特地托那位神经兮兮的道长替自己择了个黄道吉日，在家十分虔诚地经过了一番沐浴焚香后，再次牵起自己的两条好狗，第三回奔着水镜中心去了。

　　这回他还没来及推开宠物中心的玻璃门，两位狗弟弟先撂挑子不干了，一个随着一个地墩着屁.股往地上赖，任凭刘备生拉硬拽就是不肯再朝那家宠物医院多挪一步，狗脸上的神情一个赛一个地倔。若不是刘备为了防止扰民，严禁他俩在外大呼小叫，估计这会儿已经仰着脑袋开始当街上演二重奏了。

　　云长和翼德也觉得纳闷。那家医院到底有什么好，家里两狗一猫一鹦鹉，不见有谁生着病，子龙的疫苗也打完了，会喂他俩吃狗粮还给他俩梳毛的徐医生也走了，刘备想找人唠嗑都找不到，还天天费心往这里跑干什么。作为两只心怀宽广，绝不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同大哥斤斤计较的好狗，云长和翼德退一步想，刘备光往这里跑也就算了，偏生每回来这之前，他都会扒着云长和翼德好生一顿折腾，还铆着劲往自个儿身上喷香水，就那味，多冲狗鼻啊，翼德一路上已经打了个十几个喷嚏了。

　　再放任刘备这样下去，云长和翼德无辜受难的狗生何时才能走到尽头。于是他俩私下里一合计，决定专门搁在水镜宠物中心的大门口，一屁股墩下便不肯走了，以此表达两狗反抗大哥的决心。

　　刘备却觉得他平日里对待云长和翼德两狗有如亲生兄弟，如今这两位狗弟弟却不愿为了大哥后半生的幸福而做出这么点小小的牺牲，实在是太伤人心。眼瞅着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也拗不过脾气上来的金毛加法斗，刘备干脆将他俩往路边的电线杆上一栓，自己一个人进去偶遇诸葛亮了。

　　这回诸葛亮不仅人在诊所，而且刚好被前边的客人爽了约，眼下正无所事事地候着急诊。

　　*

　　“你就是元直说的那位朋友？”诸葛亮接过刘备递来的名片，一双狭长的眼睛躲在镜片的反光后面上下打量着来人，嘴角还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刘备被他看得脊背发凉，只觉得眼前这位年轻人的目光比复印店里扫描仪的感光效果还要精准，简直快赶上核磁共振。本就心怀不轨的刘备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满面心虚地点了点头。诸葛亮放下名片，颇有些好笑地对这位空着手来看诊的病患家属说：“刘先生，我们这里是兽医诊所，不负责给人看病。”

　　“不不不，不是给我看，是给我家猫看的。”说完刘备伸着手就要往怀里掏，掏到一半突然面色一白。完了，出门时走得匆忙，不小心将此行最重要的配角子龙给落在家里了。

　　诸葛亮不说话，只好整以暇地看着刘备。

　　“他......”刘备满脑门的虚汗直冒，顶着诸葛亮的视线支支吾吾了半天，就在自己的形象快要崩塌殆尽时，突然力挽狂澜地急中生智道，“他在门口蹲着不肯进来！他讳疾忌医！诸葛医生，元直说你见多识广医术高超，像我家这种精神类的疾病那还有得救吗？”

　　不管他有救没救，医疗中心的助理医师突然在这个时候推开了诸葛亮办公室的房门，冷酷无情地通知刘备他家的医生已经下班了。

　　*

　　诸葛亮确实见多识广，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也确实没有见过两只长得堪比金毛和法斗的猫。

　　云长和翼德什么时候受过被大哥当街丢下不管不顾的委屈，眼下见了诸葛亮跟在刘备身后出来，便不假思索地一致认同这位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年轻人肯定就是致使他俩的狗鼻子无端遭受刘备迫害的罪魁祸首，心头的火苗子便蹭蹭蹭地往上涨。云长还晓得要在外人面前把持做狗的矜持，翼德向来不重脸面，此刻已龇开一张血盆大嘴冲诸葛亮发起凶来。

　　“依我看，你家的猫不是讳疾忌医。”诸葛亮表情微妙地冲刘备挑起半边眉毛，戏谑他道，“是只忌讳我一个人而已。”

　　尴尬到不知所措的刘备被自家的两只狗像母鸡护崽样围在中间，神情抑郁到恨不得当场就把自己这颗榆木脑袋从脖子上拧下来给诸葛亮当球踢。

　　当然了，就算刘备乐意，温文有礼的诸葛医生也是不屑于做这种野蛮之事的。

　　“我家的猫被我忘在家里了。”最后刘备选择坦白从宽，并破罐子破摔地抱持着那么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向诸葛亮提议道：“他没病，但是他很可爱，你有兴趣去看看吗？”

　　去之前，诸葛亮真正感兴趣的并不是刘备口中那只多么多么可爱的猫，可爱的猫他见得多了；而是徐庶眼里多么多么有人格魅力，让人忍不住就想要亲近于他的刘备，能得元直夸的人却着实不多。

　　去之后，成功征服诸葛亮的并不是刘备的人格魅力，而是那只可爱的猫。

　　那只可爱的猫非常自来熟地躺进诸葛亮怀里，先把自己伸成一只猫条，毫无防备地露出软绵绵白滚滚的小肚子，然后眨巴着他那双又圆又大又黑又亮还不停闪烁着天真无邪单纯无辜的猫眼睛，发出一连串不停蛊惑着诸葛亮神智的喵喵叫声，让这位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医生不知不觉便伸手揉上了他的肚子。于是他舒服地蜷起四只爪子，又把自己从长长的猫条团成了圆圆的猫球，尾巴尖儿还不忘绕在诸葛亮的手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替他挠痒痒。

　　诸葛亮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在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家里吃晚饭，而且这家里还有两只不停敌视自己的狗。他只知道那个晚上自己的手就没离开过橘猫的肚子，等他起身向刘备告辞的时候，第一次正式见面的两人已经熟络到客人主动向主人开口借猫，试图夺人所爱的程度。

　　同诸葛亮聊了一晚上的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刘备觉得自己不仅捡猫的水准了得，看人的眼光也不遑多让。眼前这位不正是自己渴慕许久的人生导师，命中注定的灵魂知音吗！他一定不能放诸葛亮白白离开。

　　但是诸葛亮什么也不要，只想借他的猫。

　　诸葛亮答应明天下班就亲自把猫送还过来。

　　刘备咬了咬牙，刘备跺了跺脚。

　　刘备看到子龙满眼恋恋不舍地窝在诸葛亮的怀里，一人一猫腻歪得那叫一个不分彼此。

　　刘备乱吃飞醋，于是他脑门一抽，果断拒绝了诸葛亮。

　　他还信誓旦旦地对诸葛亮说：“你不知道，这猫咬人。”

　　*

　　虽然在相识之前两人只有刘备单方面的一面之缘，相识之中还经历了三顾水镜中心和刘备一手造成的各种乌龙，但是在由出卖色相的子龙猫为两人成功牵线搭桥的相识之后，诸葛亮却很快与刘备知交起来。

　　尽管刘备还是不愿意把猫借给他。

　　同为刘备的兽医好友，同徐庶的存在截然不同的是，诸葛亮的到来很快便为刘备家中两狗一猫的正常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影响。这对朋友虽然在各自的专业领域上大相径庭，谈起天来总是牛头不对马嘴，但是两人却有着属性相同的业余爱好——一个喜欢种地，一个喜欢编席，以及除此之外滔滔不绝的共同话题和极度吻合的精神王国。那段时间的刘备简直神经质到了一天不见诸葛亮便要哀叹人生不完整的病态程度。可惜的是作为水镜中心新来的活字招牌，诸葛亮在办理完正式入职的手续后，很快便成了需要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并没有多少时间同刘备见面。

　　于是刘备自作主张地往家里搬回来一个水缸，也没有同他的狗弟弟猫弟弟和鹦鹉儿子们商量，便在水缸里养了一条胖乎乎的大金鱼。打那之后，云长翼德的脑袋他也不摸了，子龙的肚子他也不揉了，阿斗的人话他也不教了，每日遛狗只是在完成任务，遛完了就整天杵在他的宝贝水缸前，望着里面游来游去的那条胖金鱼，嘴里还不住念叨着：“孔明。孔明。”

　　无故失去了大哥宠爱的云长和翼德都觉得这样下去他俩的狗生堪忧，便将狗生不幸的矛头统统指向了那个讨人厌的眼镜精。后来这位名叫诸葛亮的眼镜精又到刘备家来登门造访了几次，云长和翼德看他的表情便一次胜过一次的凶狠，看那架势简直想要把诸葛亮生吞活剥了去。还沉浸在于诸葛亮神交当中的刘备也想不明白家里的两只狗为什么偏偏要同诸葛亮过不去，无奈自己在这件事上又约束不住他俩，最后只好在诸葛亮来家中作客的时候，提前将云长和翼德关去卧室里闭门思过，以免徒惹到访的客人不快。

　　这一关可倒好，云长和翼德心想，他俩在大哥跟前鞍前马后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遭受过如此非狗的待遇，可是自从刘备认识了这个诸葛亮后，他们在大哥心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甚至还不如水缸里呆头呆脑的那条胖金鱼。两狗合计着这样下去实在不算个事，刘备的小日子若还想继续安生地过下去，就必须要在狗兄弟和诸葛亮之间作出一个残酷的选择。

　　云长和翼德遂找到子龙向他诉苦：家里的两狗一猫一鹦鹉中就属你最机灵，你平日里调皮捣蛋的时候二哥三哥也没少替你背锅。当然了，二哥三哥愿意替你背锅是把你当弟弟看，也不是为了徒你什么，最多就徒你想个法子出来，替二哥和三哥好好治一治那个讨人厌的诸葛亮。

　　子龙听了就不大高兴。他觉得诸葛亮这人其实挺好的，不仅撸猫的手法一流，挑猫粮的眼光也独到得很，自己同他玩得很是合拍。再说了诸葛亮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他这样无缘无故地要去整治人家，猫良心上着实有些过意不去。云长和翼德就不大乐意了，难道眼睁睁看着你二哥三哥的后半狗生举步维艰，你的猫良心就过意得去了？

　　子龙搁心里掂量了掂量，觉得虽然诸葛亮待他很好，但到底还是同家里的狗哥哥们更为亲近，于是便答应了云长和翼德，说这事尽管包在猫身上。

　　得了承诺的金毛和法斗开始日思夜盼，就等着诸葛亮再来家里做客的那天。

　　在他们的殷切期盼下，诸葛亮终于上门来了。

　　*

　　那日的刘备总觉得自家养的两条狗有些不对劲。他们明明远远就闻着诸葛亮的味了，却不像平时那样又是龇牙又是咧嘴的，反而一个两个都摆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老老实实在卧室门口趴着，安安静静地把各自的狗头往叠于一处的前腿上一放，端的是看好戏的架子。刘备见两位狗弟弟好不容易转了性，终于愿意同诸葛亮握手言和了，当下喜不自禁，自然也不会再去费心地合上卧室房门，便由着他俩在那趴着。他将姗姗来迟的诸葛亮让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然后一把抄起子龙塞进他的怀里替他解闷，便转身扎进厨房里捯饬茶具去了。

　　刘备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天平日里闹事的狗终于老实了，平日里老实的猫却突然犯了混。子龙猫在诸葛亮的怀里也不愿好生呆着，撅着自己圆滚滚的屁.股扭来扭去，挣扎了好半天才从诸葛亮的手下脱身。因为早有预谋，他也并不着急要同刘备找事，先跳到了茶几上低头舔了舔被诸葛亮揉乱的猫毛，接着才不紧不慢地一个纵身跳到了那个摆在电视柜上的水缸旁边。

　　刘备端着茶杯走进客厅时，就看到一只圆圆的橘猫正蹲在水缸旁边，平时朴实敦厚的一张猫脸上突然写满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

　　刘备心里顿时闪过一丝丝大事不妙的预感。

　　然后他就看到阿斗从阳台的鸟架上扑腾着翅膀飞进了客厅里，不偏不倚地稳稳落在橘猫毛茸茸的头顶上。子龙好巧不巧地赶在这当口伸出他的猫爪子来，怼着透明水缸里那条游来游去的胖金鱼恶狠狠地拍了两拍。

　　从来学不会说人话的阿斗跟着他子龙小叔拍水缸的节奏，张大鸟嘴活蹦乱跳地扯着嗓子喊道：“孔明！孔明！”

　　子龙拍一拍水缸。

　　阿斗：“孔明！孔明！”

　　子龙又拍一拍水缸。

　　阿斗：“孔明！孔明！”

　　诸葛亮挑了挑眉，表情相当玩味地看了目瞪口呆在原地的刘备一眼。而作为这个家的主人，刘备愣在一声晴天霹雳中，轰鸣作响的耳畔隐约还能听见趴在卧室门口的那两只狗正在洋洋得意地嘲笑自己。

　　*

　　经过此事后，刘备与诸葛亮之间的关系又有了如何进展，两狗一猫外加一鹦鹉并不十分清楚，他们只知道偶尔刘备还是会揣着自家的橘去诸葛亮那里串门，诸葛亮也还会来刘备家里作客，只是不敢再空手来了，每次定要准备些礼物来讨好云长和翼德。见过自家大哥在眼镜精面前出糗，再加上又收到了来自眼镜精的贿赂后，家里的两条狗对这位不速之客的态度也逐渐有所改善，有时刘备在外出差两天，他们倒也能屁颠屁颠地跟在诸葛亮后头出门遛弯了。

　　最为重要的是，两狗一猫一鹦鹉统统意识到，刘备终于对家里的那条胖金鱼死心了。

　　子龙觉得这场抗鱼战争的最终胜利同自己的机智过人实在脱不开干系，因此当家中所有的动物都渐渐将那条鱼忘到脑后后，终于有一天，伺机已久的小馋猫瞅准时机跳到了水缸旁，猫嘴一张，便将那条他垂涎已久的金鱼给吞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