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的光里坠落[网王]》一只松栗子

10、第十章

　　放学后，顺着导航找到麻生家，着实废了上衫一番功夫。
　　因为这里离学校有些距离，快接近城郊了。而且没有直达的公交车，上衫转了两次车，中途还差点坐过站。
　　上衫不由佩服起能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学校的麻生来。
　　下车后又兜兜转转了好几圈，才找到导航指示的这个住宅楼。
　　它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墙体泛着古旧，但是应该经常有人清扫，楼梯间和地面都很干净。
　　低头确认了一下地址，上衫左右张望了一下，找到了楼梯口。
　　阳光穿过楼道和走廊的间隙，给整栋住宅楼笼上了一层微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由于常年不运动，只是爬楼梯这点运动量就已经足够让上衫气喘吁吁了。
　　所幸麻生家只在五楼。
　　再高一点她可能需要申请中场休息。
　　上衫走在走廊里，一边想着，一边找着麻生家的门牌号。
　　在这个小小的住宅楼里，她突然感受到了很久没有感受过的烟火气。
　　是的，烟火气。
　　很神奇的，能让她一个一向讨厌吵闹的人瞬间平静下来的气息。
　　也许是因为走廊里甚至可以听到路过那家住户的说话声、炒菜声、小孩的哭闹声、大人的安抚声吧。
　　这种热热闹闹、暖暖和和的感觉，自从父母分开后，她再也没有感受过。
　　爷爷奶奶也很爱她。
　　但是爷爷奶奶的爱是像水一样包容平静的。
　　他们从来只希望她平安快乐地长大，对她没有其他的要求，甚至没有过责备。
　　麻生常常会担心考不好会被妈妈责骂，但是她就没有过这样的顾虑。
　　妈妈也许是因为歉疚，从来没有要求过她要和别的小孩子一样优秀，从来没要求过她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只在物质上尽可能弥补她。
　　而爸爸，去国外工作后就不常回来，况且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小孩，更没有多余精力再来管着她。
　　从小到大，只有真田爷爷，一有机会就逮住她，让她和真田一起扎马步，说是强身健体。
　　原本还想让她也跟着学习剑道，结果有一次练习时，她只是不小心腿上磕青了一块，就气得爷爷当天就拿着竹剑要去和真田爷爷决斗。
　　她不想再给真田爷爷添麻烦，就说自己不喜欢运动。
　　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她其实很羡慕麻生。
　　回想着过去的事情，她有些恍惚。
　　“小姑娘，你要找谁呀？”
　　被询问声惊醒，上衫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
　　发现自己堵在了别人门口，上衫赶忙不好意思地让开，对推开门笑容慈祥地看着她的老奶奶道，“奶奶，请问这一楼有没有一家姓麻生的呀？”
　　老人家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你是找小亚衣的吧？她们家住在最靠边那屋。”
　　说着给她指了指方向。
　　上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和老人家道了谢后朝那边走去。
　　按照老人家的指引，上衫来到走廊的最里侧，果然看见墙上挂了一块写有“麻生宅”的木牌。
　　上面还画了很可爱的Q版一家三口。
　　上衫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敲了三下屋门，然后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是她第一次去除了真田以外的朋友家里做客。
　　准确的说，除了真田，麻生是她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不要紧张，上衫理奈。
　　暗戳戳给自己打气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屋内有拖鞋踩地的声音，不多久，门被拉开了。
　　“……”
　　上衫和麻生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你……很热吗？”麻生看着面前脸微微泛红的少女，有些不解。
　　见开门的是麻生，上衫很没出息地松了一口气。
　　麻生的脸色看起来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是有些没什么精神。
　　“家里现在就只有你自己吗？”
　　“嗯，我妈妈还在上班，还没回来。”麻生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新的拖鞋给她换上。
　　在路上排练了半天的对话泡了汤，上衫居然有些微妙的失落。
　　“那你爸爸呢？”
　　“很早就去世了，在我七岁的时候。”
　　麻生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上衫闻言瞳孔微缩，站在原地一瞬间有些手足无措，“对……对不起……”
　　麻生摇了摇头，牵起一个浅浅的笑。
　　“快进来坐吧。”
　　说着，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进自己的房间。
　　麻生的房间是以暖黄色为基调的，不大，但是干净又温馨。桌面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书本和首饰盒，还有一株绿萝正生机勃勃地舒展着叶子，可以看出每天都有被认真地照料。
　　挨着床的是一个米白色的床头柜，上面只放了一个小台灯和一张全家福。
　　爸爸，妈妈，和小麻生。
　　“你的房间好温馨啊，我的房间就乱七八糟了。”
　　上衫想，她得赶紧把这个沉重的话题转移走，不然肯定又要让麻生想起了不好的回忆了。
　　“噗……”麻生听到她这么僵硬的话，忍不住噗嗤一笑，笑眼盈盈地看着显然被她这一笑惊得更加无措的上衫，“从小妈妈就跟在我身后唠叨让我随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以前有爸爸偷偷帮我收拾，他去世后就只能我自己学着收拾啦。还好屋子不大，收拾起来很方便。”
　　笑意加深的眉眼对上上衫，眼中揉进真诚，“谢谢你，理奈。不用担心，真的已经没事了。”
　　上衫被她的眼神安抚下来，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这才想起正事。
　　从书包里翻出一本墨黑色的笔记本递给她，“给，笔记本是我问幸村借的。”
　　麻生疑惑地接过。
　　……哈？
　　幸村会用这种颜色的笔记本？
　　“因为我的笔记……我自己也看不懂。”上衫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幸村就把他的借给我了。”
　　麻生轻笑，打开笔记本后看见上面的字迹，瞬间睁大了双眼，“啪”地一下合上。
　　她就知道！
　　上衫见她神色有异，“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麻生不着痕迹地把笔记本往书本下塞了塞，“只是这种密密麻麻的笔记难免对学渣有心理上的冲击，让我还没开始看就头疼了呢。”
　　上衫觉得很有道理，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
　　低头间，又被桌面上其他东西吸引去了注意力。
　　“咦——这是？”
　　麻生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画纸，微微靠在窗台上，“那个啊，是给一家服装公司画的设计稿。”
　　微风透过窗户，轻抚起她的发丝。
　　上衫不敢置信地看看她，又低头看看手上那张线条流畅，结构、色彩、手法都很成熟的画稿。
　　所以，我的朋友其实是个巨佬……？
　　麻生看着她一脸大受震撼后卡壳的表情，不免有些想笑。
　　有些可爱，难怪……
　　“抱歉，信息量有点大，一时没反应过来。”上衫回过神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又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画稿。
　　今天的麻生带给她很多不一样的认知，不再是单纯的活泼可爱，还多了很多其他的优点长处。
　　比如她很坚强、懂事、又温柔细腻，明明最难过的那个人是自己，却还惦念着来安慰她。
　　比如她虽然总是嚷着不擅长学习，却也没松懈总是在努力，甚至还在别人不知道的领域静静发着自己的光。
　　这种感觉很奇妙。
　　她一直认为，人心是最难揣测、最多变的东西，连最亲近信赖的人都会随时离开。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未知的感觉，甚至感到恐惧，只有既定的东西才可以带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所以从前她不喜欢和别人相交。
　　不主动，不接受。
　　不开始一段关系，就不用担心它会失去。
　　不在意一个人，就不会害怕他会离开。
　　冷淡的态度也让其他小孩子渐渐地不再跟她来往，大家都觉得她冷漠，不好相处。
　　于是，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读书，一个人逛街，一个人走了好久好久。
　　久到她从一开始的失落孤单，变成了现在的不以为意。
　　即便入学的时候为了不让爷爷奶奶再担心，她也下定了决心要努力去融入人群，但开学至今也没有什么实际的行动。
　　但是她现在突然发现，未知带来的不全是恐惧，还有惊喜。
　　是的，认识麻生，一点点了解她，让她觉得很惊喜。
　　“画画本来只是爱好，后来经朋友介绍才有机会找到这个兼职，正好可以赚点零花钱。这件事我还没有告诉我妈妈，你可要保密哦！”麻生笑着做了个“嘘”的动作，“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好。”上衫认真地点点头，“你吃过饭了吗？要不我去熬点粥。”
　　“好啊好啊！”麻生眼睛一亮，“我想喝海鲜粥！”
　　……你想屁吃。
　　“驳回。”上衫冷漠地看着她，“你现在只能喝清淡的。”
　　“……好吧。”麻生委屈地撇撇嘴。
　　上衫一边在厨房找着材料，一边问道：“阿姨什么时候回来？多煮一点吧。”
　　麻生摇摇头，“她已经吃过了，今天还要加班，要很晚才能回来。”
　　“没关系，可以温着，阿姨回来如果饿的话可以直接喝。”上衫埋头在储粮柜里翻找，好不容易找出来了一些红枣和红豆，扭头问：“有红糖吗？”
　　“有的。”闻言，麻生从架子上找到递给她。
　　上衫接过，朝她摆摆手，“行了，这里交给我吧。”
　　随后转过身开始准备。
　　麻生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里漫上暖意，退了出去，把厨房交给了她。
　　站在客厅里，探头瞄了一眼厨房，确认上衫正背对着她在认真地熬着粥，飞快摸出手机，找到那个联系人。
　　【今天也在愉快地摸鱼：你是魔鬼吗？】
　　不多久，就收到了那边的回复。
　　【S_SEIICHI：不用谢~】
　　【S_SEIICHI：上衫回去了？】
　　麻生看着紧接而来的第二条信息，扶额。
　　——槽点太多，她一时不知道从哪边吐槽起。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移动。
　　【今天也在愉快地摸鱼：没有，在给我熬爱心营养粥~诶呀，做病号真是太幸福了呢！】
　　本来想加一个挑衅的小表情，想了想，还是默默地删掉了。
　　那边没有再回复。
　　麻生努力控制住疯狂上扬的的嘴角。
　　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不多久，她就闻到一阵浓郁的米香伴随着甜甜的红枣香味，点缀着红糖的醇香钻进她的鼻腔，让人食指大动。
　　麻生迫不及待地把手机揣进口袋，一蹦一跳地钻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