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十八 ...
-
那鬼有着神崎幸的脸,神崎幸的声音和神崎幸的习性,仿佛他真就是神崎幸。
村田三人与之缠斗几轮,过手几十招,刀迟迟落不到对方脖子上,一方面是因为实力差距过大,另一方面是因为这张脸太过熟悉,经年累月锻炼出来的谨慎和防备碰上这样的情况就会产生一股悬浮的不真实感,叫人出刀的气势变得犹豫不决,三人的刀正是被抓到这点犹豫几次被打偏。鬼熟知他们的心态,挣脱三人包围圈后抓住了他们的漏洞,猛然反扑,就在此时,方才一直游离在阵外的风卷了过来,那颗有着神崎幸模样的脑袋就如风扫落叶般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村田几人皆是一愣,侧脸看去,铃木朝日甩了甩刀上的血珠,面色如冰,根本没有看那滚落一边的脑袋一眼。
“铃木大人……”村田面带愧疚,“抱歉。”
“当心!”铃木朝日还没开口,后藤一声惊呼,强风卷着杀气从铃木朝日身后扑来,她回身阻拦,连人带刀被冲出了数百米,四周的树木似乎被这恐怖的强袭吓得分分伏倒,密林里硬是被击穿出一道破碎狼藉的空旷道路,铃木朝日直接脱离了村田三人的视线范围。
不等村田几人惊诧,妖风肆虐,正当面袭来,后藤此刻顾不得开口说话,提刀冲上前拦在了前田身前,后者在刚才短短一瞬就已经被鬼一招偷袭刺穿了肩膀,如果不是后藤即使扯开他,恐怕连带着肩膀整个手臂都要被撕裂。
只听铿锵一声响,刀刃相接,离得最近后藤这才看清那卷起腥风的正是被砍掉头颅的身体,脖子上盘踞着看不清五官的丑陋肉瘤,肉瘤一个接一个地疯狂膨胀,慢慢撑起一个脑袋的轮廓。还没等后藤两人反应过来,这庞大的身躯已经挥舞着利刃与他们的日轮刀再次相撞,撞击的一瞬间,那发白的剑刃似乎被撞散了魂,化作千万片鳞羽直奔面门。就在此刻,村田飞跃上前,几刀便接下这些看似轻巧实则每一片都在要人性命的薄刃,分散了后藤两人身上的压力。日轮刀与之相触,细细密密地声音如暴雨冰雹倾倒直下,前田没工夫管自己身上的疼痛,只是稍作喘息便再一次加入战局,三人背靠着背互相分担,进退有度配合默契,这么一翻下来,他们应对鬼地各种突袭倒是越发顺手。
气势似乎此消彼长,铃木朝日手中的刀所承受的压力骤然增加,她看着神崎幸近在咫尺的脸,他面部皮肤如同抹了层腊似的又干又硬,脸皮像是在被不牢靠的胶粘在那层骨肉上,随时都会被揭下来,看着他随着表情每一次变动都会陌生一点的五官,她怒火滔天,几乎要将这整片深林都烧成灰烬。
她一把荡开对方故意刺出的长刀,死死盯着那双因为不断修复着自己身体而变得浑浊的眼珠,声音又轻又定,和他说:“你吃了他。”
那鬼挤出一个相当吝啬的笑,脸颊两侧的肌肉有些像风干了的橘子皮,被这么个难看的表情推挤出两层褶皱。手里的剑术倒是一点也不难看,仿佛是要给铃木朝日的怒气上再添把火,他特地用的神崎幸的剑法,灵巧且锋利,挽了个剑花直直刺向她,“要说吃了其实并不对,只是送他魂魄早登极乐,这皮囊残存于世,小僧是暂作保管罢了。”
刀尖连铃木朝日衣袖都没沾到就被她一把拂了出去,冷声道:“幸占了这么大个便宜,不替他回敬你几分,都算是失礼了。”
“人类本就一生短暂,如今可永享安宁,自当是好的,”鬼假作慈眉善目,手里的刀还是一刻不停,逼得铃木朝日连连后退。
“这么个好法,若是缺了你,岂不是遗憾。”
“不可,小僧乃出家人,受不得这样的好。”手中剑刃如狂雨,远比当初神崎幸所使用的剑法快,也远比他狠,见铃木朝日应接不暇,鬼的面目愈发从容,只当她是下一个刀下亡魂,“其实你若是不和他一样倔强,小僧对待女施主总能留几分情面的。”
铃木朝日此时的声音听着有些喘,“和他一样?”
“说起来惭愧,小僧此时依旧不能理解他的自不量力,手脚残缺也要打,身躯残破也要打,只剩下一口气了也要打,以至于失了耐心,导致这身皮囊这般不合身。”鬼连连摇头,装模作样的叹气。
铃木朝日将手腕一压,借力后翻出百步,此刻浓云如浪般悠悠卷来,黑暗之中仿佛有一只大手一把揪住那丝丝缕缕悬荡在头顶的光,扯着夜晚这张宽广的大被盖下,她的面色随之变得看不真切,只留一双泛着冷意的眼睛在深夜里与积雪作伴,“我要是和他一样,你会如何?”
“那小僧自然会送你们二人在那团聚。”鬼狞笑一声,刀尖一横便以风为刃,密不透风地裹着杀意朝铃木朝日削去,就在此时,原本还定身不动的人倏地就到了跟前,那股风已经被几刀轻而易举地打散,而他还没看清她是何时动的刀。
“就凭你?”她靠近的双目似有火燃起,灼灼逼人,紧锁着那张僵硬的脸,大脑里被这场来势汹汹的冬雪冻结的一部分似乎开始颤动,随着冰雪消融,她那沉寂多时的身体彻底苏醒了过来,这使得她全身上下都像是浸泡在热海之中,手中的日轮刀卷起猎猎狂风,只听呼哧一声,烈焰迎风而起,凶悍无匹,她的声音一如这赤红的刀刃,刺穿他的心口,“你把人当作什么了?跟你一样的孬种吗?”
与此同时,村田三人只见眼前白亮一片漫天刀光如洋洋洒洒一场大雪,眼花缭乱之下他们只能凭借耳边金刃交接的声响下意识作出反应,只听狂风怒号,一声悲鸣直冲向乌沉沉的深夜,风止雪停,无边的刀光在一瞬间被驱散,铃木朝日携风踏云而来,拎着两把刀落在了他们三人身前。
她看了一眼伤势轻重不一的三人,将那把从鬼手中夺回来的日轮刀往地上一插,气势磅礴地挥出一刀逼退猛扑上前的鬼。只见这浑浊一片的黑夜里红白的光辉交织四散,铃木朝日一如战神般威风凛凛,气势随着时间的游走不降反增,三人这么看着,突然就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力气,提着刀再一次跟上了她的脚步。
“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看清楚这家伙的脑袋在哪。”她的胸膛正被烈火炙烤,灵魂感到前所未有的沸腾之意,高声提醒身后三人时脸上甚至控制不住地流露出笑意。
“是。”也许是她胸口那把无名野火随风飘散开来,一并将他们点燃,这一声被他们喊得豪气万丈。
沉寂迷茫数日的铃木朝日再一次找回了曾经那使得自己灵魂无止尽燃烧的力量,火势远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来得凶猛,顷刻间就能将她吞噬殆尽,而且这把火开始迎风招展,漫成了源源不尽的野火,身边的人只要是沾染上她身上丁点火星,都能跟着一块感受到那股强烈的无法遏制的冲动,来自身体本能的冲动。
铃木朝日的灵魂是生生不息的火,这把火烧进了村田三人心里,也在不经意间,散进了鬼杀队里出人意料的角落。
继国缘一带着医女回到鬼杀队时察觉到了队里一些微妙的变化,似乎这一去一回短短数月,生面孔突然就多了起来,特别是跨入医疗队的院子,来来往往的人更是叫他吃惊。
最先看见他的是在一旁给新队员分药的炼狱栀子,她抬高声音和他打了声招呼,专注于伤患和病痛的吵杂院子这才安静了下来,闻声而出的鳞泷左次郎红光满面,看着精神颇为不错,他如今左手刀用得极为顺手,正是新鲜劲没下去的时候,见着继国缘一就要拉着他往道场走。不过很可惜,半路被鳞泷夫人一把截住,并且在这位看着敦厚和善的夫人喝令下,院子里刚有所停缓的节奏立刻被大力推动了起来,鳞泷左次郎遗憾地被赶回院子去盯着隐队的新人进行培训。
鳞泷左次郎一走,鳞泷夫人见着生面孔还未开口,就听见小葵喜出望外的声音在走廊上干干脆脆地蹦跶,“可算回来了一个能说得上话的,继国君。”他回过身,就见大着肚子的小葵健步如飞朝他走来,面色急得有些发红,拉着他就要往外走,“你可得帮帮我们。”
“诶,等会儿,这边还有事儿没说明白呢。”鳞泷夫人连忙叫住两人,指着身边瞪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脸好奇的医女问道,“继国君,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这是谁?”炼狱栀子做完手头上的事儿之后也凑了过来,正巧与医女撞了个对眼,医女当即笑了起来,露出虎牙,看着机灵又讨喜,还叫炼狱栀子看着有些眼熟,“看着......怎么觉得有些......我们在哪见过吗?”
“见过的呀。”医女脆生生地应了一句。
继国缘一这才想了起来,将她推上前,“是朝日的朋友,你们之前在农舍见过的。”
“朝日的朋友?”鳞泷夫人摸着脸有些困惑。
炼狱栀子自然想起了铃木朝日那事,虽说医女是熟人,可这其中的问题还是多了去了,“朝日的朋友?”她听着就眼睛发亮,重音跟着心情一块飞到了奇怪的地方。
眼看继国缘一被炼狱栀子堵住了去路,大有好好盘问的架势,小葵大喊一声,“诶呀,千代要出事了!你们要八卦也得看看时候呀。”
鳞泷夫人这才回过神,惊道:“千代出事了?”
只是还不等他们多问,院子里有人在走廊小跑着喊:“金刚寺情况恶化了,阿竹夫人,医师什么时候能回来!”
“糟了。”院子里的有条不紊彻底被掀翻,就连小葵也跟着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医师下山了......”鳞泷夫人眉头一紧,提着裙摆顾不得旁人就要往屋子里走。
“夫人,我......我也是医师。”医女朝炼狱栀子点了点头,不说别的,拔腿就跟上。
“诶,你这......”炼狱栀子正要阻止,继国缘一拦着她摇了摇头。
“这次带她过来,是朝日和产屋敷大人申请过的,她的医术很适合队里。”
“那好吧,”炼狱栀子信任铃木朝日,不做多的犹豫,断然道,“既然这样,你们先走吧,千代那的事听着也比较重要。”
说罢就跟在了医女二人身后走远。
小葵看了一眼炼狱栀子的背影,这才匆匆带着继国缘一往外赶。
一路上小葵断断续续地解释,继国缘一这才明白事情原委。
神崎千代和她初入鬼杀队留在医疗队打下手,后来也不知道炼狱栀子从哪得来的消息,带着鳞泷夫人笼络了一帮鬼杀队的亲眷也跟着进了队,原本还人手短缺的医疗后勤队一下就被几个女人撑了起来。一直忙得脚打后脑勺的鳞泷左次郎这才能得了空稍作喘息,谁知道他这一休息,不单单捡起了左手剑,还盯上了神崎千代这颗习武的苗子,三两句话就将她诓到了前线队伍里跟着当陪练。
有铃木朝日这凶悍的例子在前,神崎千代进训练队最初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而且随着她实力飞速上升,不少人都是她手下败将,实力已经基本能够服众。这期间有人问她过去是谁在教导她,她直说了铃木朝日和神崎幸。她是神崎幸的亲妹妹,神崎幸和铃木朝日关系好也是人尽皆知,这话的真实性自然没人怀疑。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队里开始传起了铃木朝日有意收神崎千代为继子的消息。
在队内小范围的传倒也没什么,铃木朝日向来不在意这种小事,神崎千代是个除了训练就没有多少话的闷葫芦,两位当事人都不放在心上,自然出不了什么大事。
问题坏就坏在,这里面有一个特别放在心上的人,炼狱宗寿郎。
眨眼间这么些年过去,当初见铃木朝日唯恐避之不及的炼狱宗寿郎已经是个挺拔精神的小少年,因为天赋不赖又肯下功夫练习,所以一直是被视作炎柱的准继承人培养,虽说还没到上前线的年纪,但心性实力样样拔尖,特别是在其父亲重伤暂退前线之后,他愈发能吃苦,实力和心性都在时间的磨砺下顺利成长了起来。
他这条在鬼杀队的成长之路算是十分顺利,有父亲的教导,母亲的关怀,还有个实力高强的小姨时不时地指教一二,年少气盛的他难免会生出几分傲气,这份傲气使得他容易在一些小事上钻牛角尖,比如前不久铃木朝日拒绝接受他为继子一事。所以空冒出来的一个神崎千代被铃木朝日另眼相看这种消息,听在他耳朵里就格外的刺耳。
铃木朝日人不在队里,炼狱宗寿郎没得找人追问,只能憋着在心里自己琢磨,只是自己越琢磨就越气,索性挑了个好日子直接打上门宣战。
而神崎千代这人看着稳重冷静,实际上没有小葵在身边的时候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愣头青,还是个骨子里有些好战的愣头青,于是根本没有犹豫,欣然接战。
这场荒唐的单挑就这么草率地拉开帷幕。
小葵得到消息的时候人都傻了,生怕二人出什么意外,紧赶着就分派人去搬救兵,兵分两路,那边去搬炼狱义寿郎这座大山,她则是去找炼狱栀子。巧的是她走到半路见到了继国缘一,于是这才换了主意请他走一趟。
“我其实并不是真的怕千代出事,这孩子脑子不好使,但是身手格外好,鳞泷先生都说她如今是天赋努力俱佳,恐怕队里鲜有敌手。宗寿郎这才多大,万一她下手没个轻重,可就糟糕了,”小葵想到这,根本不敢去和炼狱栀子说实话,“也不知道义寿郎先生能不能赶来,队里的人如今都在外头,估计也就继国君你能够同时镇住他们了。”
继国缘一只是点头,并未多言。
二人虽说脚程极快,赶到现场时围观的人还是多了起来,小葵个子矮,根本看不见场内如何,只听到有人在叫好,有人在叹气,还有刀剑相接的声音接连传来,顿时心急如焚。继国缘一倒是看得清楚,一眼看穿二人实力差距,这才按住小葵的肩膀安抚道:“不会有事,你放心。”
“真的吗?”继国缘一为人向来可靠,听他这样说,小葵才放下心,“只是他们这样胡来,不用阻止吗?”
继国缘一摇头,“不必,一个空有实力缺乏经验,一个经验充足实力暂且落后,他们交手算不得坏,也许对双方来说都是个审视自身的好机会。”
这时突然有人接话,“没错,宗寿郎这小子脾气也该好好磨一磨。”声音爽朗又干净,二人回过头,果不其然,正是伤病初愈的炼狱义寿郎。
“义寿郎先生,宗寿郎现在还小。”小葵准备做母亲,自然对年纪小的孩子有所偏颇。
“朝日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要强多了,”炼狱义寿郎抱着手臂沉声道,“走这条路,必须得沉得住气,他还是太心浮气躁了些,正好叫人挫挫锐气。”
“你的意思是,宗寿郎会输吗?”小葵有些好奇。
“他会输。”说话的是继国缘一,他的目光正落在神崎千代的身上,上一次见她还是在数月之前,那个一无所知的少女在这短短一段时间内已经有了相当大的改变,她的目光因为刀锋相错而发亮,神情不再无动于衷,随着战局的推进,她的精神状态很明显已经陷入一种难以自拔的痴迷之中。
他看着看着,恍然间想到了一个人。
炼狱宗寿郎最后确实不敌神崎千代,即便他经验远胜于她。
在前半场占据极大优势的情况下依旧被学习能力极强的神崎千代以力挽狂澜之势反转战局,并且在最后交手时,直接被砸掉了手里的刀。
日轮刀砸在地上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连炼狱义寿郎当即看出了熟悉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忍不住露出了苦笑,“这招......有些眼熟了,”他又问小葵,“朝日之前指点过她吗?”
“没有,”小葵这时想起之前铃木朝日带着神崎千代跑过几次道场,又改了口,“应该是没有的,千代说自己只是跟着看了看。”
“那我可要回去好好收拾收拾这小兔崽子了,光是看就能学到一些皮毛,这孩子跟着朝日这么些年,可真是没学到半分精髓。”炼狱义寿郎无奈叹息,出面领走了低落的炼狱宗寿郎。
人散了,小葵这才气冲冲走上去教训神崎千代,继国缘一跟在身后,见神崎千代从交战之中脱离后又回到了茫然之色,听着小葵唠叨时只会跟着小声附和,脑袋一点一点的还有些愣,和战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状态。
“有想过成为武士吗,神崎小姐?”他看着眼前二人,突兀地问道。
“武士?”神崎千代歪着脑袋看过来,目光干净又直白。
“继国君,你想要教导她成为武士?”小葵为难地看着他。
“对,她很有天赋。”
“谢谢你的好意,继国君,只是有句实话我不得不说,”小葵长叹一声,握着千代的手说,“千代她要达到正常人的水平,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即便强大如你,也会感到棘手。”
“为什么这样说 ?”
“因为这孩子的世界很小,小到大多数人根本无法进去,更不用说教导她。”
“我的世界......很小吗?”神崎千代似乎不理解她这句话。
“当然小,你每天只记着你哥哥,你只有你哥哥。”小葵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
“还有你啊,”神崎千代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的世界有哥哥,还有你,我记得你。”
“你这孩子真是的......”孕中敏感的小葵被她这么无意识地一句话弄得鼻酸,她忍住泪,转头看向继国缘一,“你看,她就是这样。”
他还是不解,“这其中有什么关系吗?”
小葵不解释了,只是转过脸问千代,“你想成为武士吗,千代?”
神崎千代不假思索道:“我不知道。”
看着她空白一片的脸,继国缘一已经明白了小葵的意思,欲言又止几番还是选择了沉默。
这时他才发觉自己面对这样的情况产生了莫名的惋惜,明明能够看着神崎千代在挥刀时亮起星光,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点星辉落到窄小的烛台上变成莹莹烛火,刀落下,烛火因为缺氧而熄灭,她在交战之中所能够感受到的兴奋与欢愉都变成蜡烛上斑驳的蜡痕,轻轻一动就能被剥下去。
说起来,这种惋惜还是铃木朝日教会他的。
他曾经见过铃木朝日的生命燃起高昂的永不熄灭的烈火,所以他才会为了本该在更广阔的世界里发光的命运感到无奈。也正是这时,他突然就理解了当初铃木朝日面对父母时的决然,仿佛通晓了在铃木朝日选择死亡这样的决绝的方式来抗争时的心情。
这就好比他前半生中所能经历的一切,他的母亲教导他包容与关怀,他的兄长教导他责任和保护,他的妻子宇多则是给予他对质朴的爱以及四季如常的凡俗生活的向往。而当时间无情流逝,这一切匆匆消失在他身边时,他所无法承受的巨大悲哀几乎要让他丧失了对这个世界的感知能力。
没有什么比得到了再失去更加痛苦。
想到这,继国缘一莫名地想要见她一面。
在赶去见她的路上,一只传讯鸦掠过头顶,用沙哑的嗓音通报铃木朝日一行人遭遇上弦一。
他的心在剧烈颤抖,在滋生难以理解的恐惧。
而后不知过去多久,他跨过广袤的废墟,看见了眼前那瘫倒在地面上的堆积如小山的残破肢体,和站在尸身上欢呼的四人。此时正值日出,听见脚步声的铃木朝日转过脸的那一刻,东方地平线升起了一线白,将天幕边的浓墨晕成深浅不一的蓝,她定定地与他对视,用手背擦去脸上的血迹,毫不犹豫地露出了一个远比光芒耀眼的笑容。
与此同时,远处群山环绕之处喷射出千万束金红色的火焰,山巅散落烈烈朝晖,她高举上弦一发肿丑陋的头颅,置身火焰深处,任由火光洒落,高喊道:“我们赢了!”
看的她意气风发的脸,继国缘一舌根在发苦。
心中控制不住反复想着,得而复失,失而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