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被磕CP但已知情的第十六天 ...
-
行动审核处的灯光一如既往的一片黯淡的惨白色，光影重重。
负责他的审核员看到江源走进来的时候不由的挑了挑眉，“江舰长，好久不见，不是说以后不再见了吗？”
“这次可不是我的问题。”江源漫不经心的说。
从遇到楚阳开始，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要交代清楚。
采用陈述性预言，禁止使用“可能”“大概”等含义的词汇，如有必要，采用百分比概率来代替。
陈述过程中禁止使用提问、反问等感情色彩强烈的语气，禁止使用比喻、夸张等修辞手法。
尽量减少形容词使用。
这些规则江源早就倒背如流，他看到审核员示意开始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的开始陈述。
封闭的空间让人觉得压抑，安放在角落的测谎仪不断的闪着绿光，坐在他对面的审核员面无表情，很少开口打断他。
但江源知道，和那个只会冒绿光的蠢家伙相比，这个人要难对付得多。
因为他没有撒谎，他只是隐瞒了一些事，让真相变成了别的样子。
“你说你挟持了楚阳，所以他才会放你离开，但是你当时没有任何武器，你是怎么挟持他的？”
“我自己就是最好的武器，如果我想的话，我可以在一秒钟之内要了你的命。”
黄灯。
“但是楚阳……”
“楚阳也不例外，大名鼎鼎的星际海盗头目不也是肉体凡胎？”
黄灯。
“你是说楚阳害怕你的威胁？”
“不单单是这样。”江源轻轻笑出来，“他还挺喜欢我的，所以不想伤害我。”
审核员沉默片刻。
测谎仪同样停了一秒钟，然后亮起了绿灯。
审核员示意江源继续陈述。
“我救下秦渊之后，M-171的跃迁系统出现故障，我和他一起迫降在A-009号星球上……”
他只需要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事实就好，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
秦渊完全没有应付测谎仪的经验，撒谎是没有用的。
“秦渊要求我说，是他打晕我，带我进入实验室的，但实际上想进入实验室的是我，我们一起进入了档案室，翻看了几份档案，秦渊对我说了一些关于实验室项目的事，之后我们一起回到飞船上，这个时候M-171的维修系统已经做完初步维护，于是我们打算先行返航，路上遇到了来自议会的巡逻舰，便跟随他们一起回到了帝国。”
江源示意自己已经交代完毕。
他知道审核员不可能问秦渊对他说过什么，保密级别的实验室的研究项目内容，审核员也同样无权过问。
所以他只需要用“关于实验室项目的事”简单的概括就可以应付过去。
审核员迟迟没有说话，过来一会他起身站起来说了一句，请稍等一下，就转身离开了检测室。
江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这个房间狭窄又空荡，灯光又灰暗，除了一把椅子以外什么也没有，江源环视一周，只好把目光落到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上。
他露出微笑，招招手给对面的人打了个招呼。
陈安：……
秦渊：……
“他知道我在这吗？”
秦渊看着江源做了一个殿下晚上好的口型，指着屏幕问陈安。
“他当然什么都不知道，但要是他猜到了，也没什么奇怪的。”
秦渊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时候，之前坐在江源对面的审核员推门进来，低声对陈安耳语了几句。
陈安对着他点点头，很快，审核员再次出现在监控屏幕前。
江源重新坐下。
秦渊听到他们的对话再次传来。
“秦渊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不去问他呢？”
测谎仪立刻亮了黄灯。
陈述无效。
显然这个问题不像之前那样容易糊弄过去，审核员沉默的看着他，等待他重新陈述。
江源由衷的叹了口气，只好说，“他喜欢我。”
测谎仪的灯变成绿色。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审核员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江源非常敏锐的抬头看了一眼监控。
虽然明明知道江源看不到自己，秦渊还是有些心虚。
这不是一个常规的问题。
行审处的常客江源自然明白这一点，但既然他问了，不管是什么问题，江源都必须说实话，任何一个红灯都有可能影响他的最终审核结果。
所以江源只能诚实的回答。
“在帝国军事学院的时候。”
秦渊的瞳孔紧紧地缩在一起。
他隔着透明的屏幕，死死的盯着一脸平静的江源。
测谎仪再一次亮起绿灯。
“你为什么要去实验室？”
审核员问出了自己手上可以即时传送的问题板上的最后一个问题。
江源一直非常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他似乎微微皱了一下眉，但这个动作转瞬即逝，监控对面的人甚至察觉不到这短暂的停顿。
“因为好奇心，我想知道那座实验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测谎仪忽然停下了。
过了一会，绿灯亮起，行审处黯淡的灯光明亮起来，审核员也终于轻轻舒出一口气。
“江舰长，辛苦你了。”审核员这样对他说，“按照程序，你将执行D级记忆清除，对在实验室发生的事进行强制清理，在通过心理测试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江源：……
草。
把这个给忘了。
“我拒绝。”
审核员：……
审核员抬头看向江源。
眼睛里全是“这货为什么这个时候忽然开始搞事情，我不想加班”的含义。
“我答应了秦渊不在记忆清除同意书上签字。”
测谎仪很敬业的变绿了。
审核员：……
这时候就不用工作了，谢谢。
“所以，如果想让我上手术台，你们就去找秦渊商量吧。”江源轻轻的就把皮球踢了出去。
审核员：……
现在该怎么办？
陈安：……
陈安看着秦渊，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无奈地说，“我早就跟你说了，别随便去招惹江源，你挑谁不好，非得挑个刺头为难自己，你看看，现在是谁在利用谁？”
秦渊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江源。
他不喜欢看到江源坐在那里。
就好像一只鸟被关在笼子里一样。
而他知道江源曾经无数次的坐在这里，接受不同的人的询问。
在惨白的灯光下。
在封闭的房间里。
在漆黑的孤独中。
难怪他会害怕。
翱翔天际的鹰，不怕雷电风雪，也不怕日光灼热。
被折断翅膀也会挣扎着重新飞向太阳，遍体鳞伤也能展翅高飞。
但它们害怕笼子。
笼子会剥夺他们的自由，会压垮他们的意志。
会让羽翼掉落，让利爪变钝，让雄鹰忘记天空和风的味道。
可是秦渊也很清楚，他们是帝国的守护者，是勇者也是恶龙。
谁又敢轻易打开他的笼子，摘下他的脚镣呢？
所有人都不例外。
所有的人都曾经坐在那里。
从军部最高总司令宋道，到江源的顶头上司夏河，甚至陈安，都曾经坐在那个位置上，一遍一遍证明自己是纯粹的，是忠诚的。
哪怕纯粹本身并不纯粹，忠诚也不知道是对谁的忠诚。
可唯独看到江源坐在那里，秦渊觉得难以忍受。
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
秦渊想，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坐在那里，隔着漆黑的监控和冰冷的墙，告诉江源，我喜欢你，我还在学院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哪怕秦渊就清楚，就算绿灯亮起，这一切也毫无意义。
“放他出来吧。”秦渊说，“反正实验室已经废弃了，知道也没什么，议会那边追究起来就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他们肯定不至于为这点小事找你，但是他们想找江源麻烦可容易得很，还不如直接让他忘了，省得议会一天到晚惦记着他。”
“我知道。”
秦渊都这么说了，陈安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按他说的做。
可是，江源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明明很清楚，把这些事都忘了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不管他答应了秦渊什么，只要他签字，秦渊还能从手术台上把他拉出来不成？
等他都忘了，秦渊又能拿什么跟他计较。
这实在不像江源会做的决定。
陈安默默地想。
到底什么影响了他？
陈安转过视线，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秦渊。
觉得自己找到了罪魁祸首。
“秦渊，你和江源真的在一起了吗？”
秦渊：……
没看出来，您也挺八卦的。
“是啊，江源不是说了嘛，我很早就开始喜欢他了。”
秦渊很没节操的认了下来。
“你们两个也太……”
陈安话被堵在嘴巴里，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年龄合适，也认识很多年，看上去不像是一时冲动，何况首都里的传言早就沸沸扬扬了，自己好像也没什么立场劝他们分手啊。
陈安想了半天，只蹦出来一句，“可你们两个全都是alpha啊。”
“那可不一定。”
秦渊说。
还没等陈安自己琢磨这句话什么意思，秦渊就补充道，“何况现在两个alpha都能领证了，我喜欢一个alpha又怎么了？”
陈安：……
没怎么，就是不该是江源。
秦渊看到江源被带走之后就离开了监控室。
他的内心远没有看上去那么淡定。
江源的话还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那个时候江源甚至抬头看了自己一眼。
他的眼神明明全是嘲讽和被迫吐露真相的愤怒，但语气仍然非常平静。
“在帝国学院的时候。”
江源居然那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他。
为什么他这么多年都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果然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个才躲着自己的吗？
秦渊坐在行审处检测室的门口一边等江源出现，一边猜测他到底知道了多久，直到深夜也没看到他回来。
被迫加班的审核员出门时看到秦渊，愣了一下，“秦渊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江源还要多久才能走？”
审核员：……
“他已经走了……”
秦渊：……
“什么时候走的？”
“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心理检测室有一个用来运送仪器的后门。”
审核员看到秦渊转身就往外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江源一出来就问后门在哪，原来是知道有人在外面堵他啊。
审核员默默捏拳。
热搜诚不欺我。
江源果然和皇子殿下有一腿。
所以现在这是什么剧本？
虐恋情深吗？
而此时，江源还窝在陈安的办公室里，看到陈安推开门走进来，立刻放下可乐罐凑过去问，“秦渊走了没？”
“刚走。”
江源松了口气。
“那我也先走了，校长你早点休息。”
陈安拎着他后面的衣领，像提溜一只小猫一样把他扯住。
“给我回来。”
“还有什么事啊，校长。”江源无辜的看着他。
“你跟秦渊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
“我和他？”江源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可是秦渊对我说……”
“他哄你玩的！”江源立刻说。
“可他不是上学的时候就喜欢你吗？”
“那也是他单恋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安叹了口气。
“江源，跟我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我没有和他在一起，以后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所以你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
“没有，我只喜欢omega。”
陈安忽然沉默了。
“怎么了，校长？”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以前也有个人跟我这么说过。”
“……然后呢？”江源萌生出不好的预感。
“他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就和一个alpha在一起了。”
江源：……
不愧是前辈。
还挺会玩。
“我不会的，就算我喜欢alpha，那个人也不是秦渊。”
“听上去你好像心有所属？”
江源：……
“这个真没有。”
他有一瞬间有想拿楚阳出来挡枪的冲动，但星际海盗头子显然不会比帝国的皇子殿下要好到哪里去。
更何况他知道楚阳也许还有另一个更加敏感的身份。
“校长，说到楚阳，我有件事想问你。”
“说。”
“你跟我说过的那个前辈，是楚阳吗？”
陈安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问，“是他告诉你的？”
“没有，我只是看到了那艘M-153。”
那时候他非常紧张，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但是后来回忆起来，那艘飞船虽然半个身子都被埋进了沙土里，但保存的过于完好，不像是扔在这里被风沙侵蚀了十多年之久。
这足以说明，那颗星球的主人对这艘飞船有非常独特的感情。
何况他认识楚阳太久了，一早就觉得，楚阳的一举一动都不像是一个从小在星际漂流的海盗。
楚阳对帝国的历史和文化了如指掌，一眼能分辨各种军舰的型号，他站姿永远标准，连坐下来的时候背都挺得笔直，那是多年军队生活才会在他身体里打下的烙印。
更何况帝国对楚阳的存在一直讳莫如深。
“没错，他曾经也是第九舰队的舰长。”陈安说。
江源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反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曾经是帝国最锋利的剑，是守护帝国的最优秀的战士，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也许他现在才是第三舰群的总指挥，或许还可以走的更远吧。”
陈安叹了口气。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了。”
“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该知道。”陈安顿了顿，“我只能告诉你，那也许是我犯过的最严重的一个错误。”
江源不自觉停下了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