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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扑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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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势沿着木桌向四周蔓延开来,柴房本就干燥,火舌一下子就覆灭了大半个屋子,火花子零星四溅,几个侍女小厮被这吓破了胆,手脚并用地跑了出去,小厮还边跑边大喊着:“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
谷展趁着人还在前院赶来救火的路上,跃身下去,找到刚才那发出白烟的碎片,揣在兜里,混在小厮中间悄无声息地脱掉了那身黑衣,还煞有介事地跟着喊人来救火。
前院的人都已经睡下了,季一刚回屋睡下不久,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惊得瞌睡全跑,匆忙地披了件外衫,一只脚穿着靴子,另一只拿在手里就往院里面跑,抬头眯眼一瞧。
这火势可真够大的,还真是来的巧。
“赶紧叫人打水去救火,再派几个人去武侯铺唤人过来!”季一着急忙慌地蹬上了另一只靴子,对着底下的人吩咐道。
亭云轩里,季云欢睡得迷迷瞪瞪的,侍女突然打开门冲进来,扑到床上摇醒了她。
“小姐,小姐,快醒醒,柴房着火了!”
季云欢这一句话都没听全,光听着后半部分了,顿时瞪大了眼睛,瞌睡全无。
“柴房着火了?那我爹娘呢?他们现在在哪?”季云欢攥紧侍女的袖子问道。
侍女拍了拍她手,安慰道,“小姐放心,老爷夫人安好。这才让杜嬷嬷过来告诉奴婢,让奴婢唤醒你。”
季云欢闻言,松开了攥紧的手,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下去了不少。
“那今晚被关的那些人呢?逃出来了吗?”季云欢又追问道。
“奴婢不知,火起的突然,奴婢过来的时候管家已经叫人去通知武侯铺了。”
季云欢掀开被子下床,几步走到了门外,抬头看向那火焰冲天的柴房,侍女拿了件狐裘给她披上,说:“小姐不必过于担忧,季叔已经带着人去救火了,武侯铺的人估计已经快到了。”
季云欢没说话,这几日她为了假装中毒,脸上一直没上妆,还把脸涂得比往日更加苍白,此时在这夜色火光之间,越发显得诡异。
季云欢回头冲侍女小声道:“流襄,你去找李嬷嬷,让她带着几个得力的小厮帮忙去柴房救火,顺便看看那些被关的人都去哪了。”
流襄点点头,抬脚就往李嬷嬷的住处走去。
季云欢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抬头望了望那袅袅上升黑烟,沉默不语。
***
夜深,街上一片寂静,唯有将军府火光冲天,浓烟阵阵。顾之宁最近为着皇帝要立后的事情思虑甚多,这几夜在书房都坐到很晚。
眼见夜色越发深重,正准备回屋歇息。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主子,是我。”
顾之宁拢了拢身上的外衣,说:“进来。”
谷展脸有点黑,像是粘上了煤炭。顾之宁奇怪,问他,“脸怎么黑了?”
“主子,将军府着火了!”
“怎么回事?”顾之宁拢着外衣的手一顿。
谷展赶回来的时候急,气息不稳。缓了两口气,才把今晚将军府的事情一一道来。
顾之宁听完,缓步走到书房外面,望着东北角那边的将军府,火势好像被扑灭了,火光不见,却见浓烟萦绕在上空久久不散。
“你说,那黑衣人扛走了个侍女,但那侍女却极力反抗?”
谷展说的口干舌燥,寻了书房半晌也没找到口水喝。
顾之宁转身问他时,他正拎着茶壶倒水,不曾想这壶早没水了。
“我桌上那杯,没喝过。”
谷展得令,立马拿起那杯茶三下两口就喝完了。他起初不是没见到那杯茶,但是,他没那个胆子轻易喝啊。
喝完了水,才回到顾之宁刚刚问他的问题上。
“是啊,那黑衣人还说什么主子让我来救你了。难不成这侍女就是下毒之人?”
顾之宁踱步回到太师椅上坐着,伸手从桌上的瓮罐里捏出个黑子,但笑不语。
谷展跟着他久了,见他那么一笑,就知道这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主子你别笑了,笑得我心慌。难不成这女的还是替死鬼不成?”
话一出口,谷展就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那个侍女极力反抗,仿佛不认识那人一般,若是一伙的,怎会如此?
“但也不排除两人是在做戏。”顾之宁轻声道。
这侍女要么就是替死鬼,为了掩盖还在府里的真凶,要么,就是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好让人以为她是无辜的。
顾之宁觉得这事,越发有意思了。见谷展歇够了,将近寅时,便嘱咐他:“你回将军府,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必要的时候,看一下能不能找着那个被带走的侍女。”
顾之宁摩挲了下手中的旗子,继续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谷展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便迈门而出。
将军府今夜这场火烧的可真是巧,顾之宁把手里捏着的那黑子,下在了一副空棋盘上。
***
寅时过了一半,柴房的火终于扑灭了。只是那柴房,被烧的几乎都没了,只剩下些残骸。
季一看着这些残骸,再看那边跪着哭哭啼啼的侍女小厮,心里冷笑了一声。
“你们好歹还算有点良心,知道走水了及时叫人来救火。”说完,似是见她们过于可怜,语气放缓,又问道:“可曾有人伤着?”
侍女小厮们抹着泪,摇摇头。
站在一旁的小厮季正,平时是季一的得力助手,在季一询问这群人时,默不作声地数了一番人数,突然发觉好似少了个侍女。他怕自己数错,来回算了三四遍。
这一确认,还真是少了个侍女,当即着急忙慌地凑到季一跟前小声说道;“管家,不好了。底下那群人少了个侍女。”
季一扭头,一脸严肃,问道:“当真?你没算错?”
季正不敢托大撒谎,老实道:“没算错。管家,今夜关进柴房总共八个人,五个侍女,三个小厮。眼下就剩下四个侍女。我方才还怕自己算错,来回算了三四遍,又瞧了几圈这的人。真就少了个侍女。”
季一面色发黑,果然,这火就是造势的,真正的目的在于救走那贼人。思及此,季一虚虚瞧了下边跪着的人,厉声问道:“那个逃走的侍女是谁?”
下边的人抽抽噎噎,最终还是一个小厮大着胆子跪爬上前几步回答了他。
“回管家的话。那侍女不是自个逃走的,是被个黑衣人救走的,就是那个黑衣人带走她的同时打翻了蜡烛才烧起了这把火。”
季一眯起了眼,追问道:“黑衣人?”
小厮低着头伏地上答道:“是。那黑衣人在管家您审完我们之后不久就出现了。”
看来这黑衣人早就出现了,只是碍着季一在,不敢轻易露面救人。
季一直觉这事没那么简单,又细细问了些细节,最后卯时都过了大半,天色渐明。季一为保谨慎,带着这个小厮直接去了大厅见国公,让人把剩下那些人关到别处。
***
李嬷嬷带着消息回来时,流襄正伺候着季云欢梳洗。
“怎么样了嬷嬷?”季云欢从梳妆台前回过身问道。
嬷嬷弯腰行了个礼,答道:“回太妃的话。老奴带人去帮忙救火时,周围都乱糟糟的。我中途抓了几个人问,都没得到那些被关的人的消息。但好在,管家在扑火的同时,也着人去找那些逃出去的人。”
“那后来呢?那些人可曾伤着?”季云欢又问。
李嬷嬷摇摇头,答道:“不曾。但听管家问话时,听到什么少了个侍女。而且还是被人带走的。老奴站得远,听得不全。请太妃恕罪。”
季云欢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只让嬷嬷下去休息。流襄给她梳洗完,便起身去厨房拿早点。
季云欢回头盯着镜子,悄无声息地转了几圈手里捏着的帕子。
***
顾之宁在谷展走之后,没过多久就更衣换袍上朝去了。
最近天气回暖,清晨却还有些许凉意。马车在路上晃着,顾之宁手里捏了封奏折,细细看着。
这是他昨晚连夜写的,皇帝上元节选的那批妃子中,有几个他喜欢得紧,其中就有秦玉母家那边的一个远房表妹,名唤秦叙。说是表妹,具体是不是谁也不知道。传闻那女子长得国色天香,还十分擅长舞技和乐器,皇帝喜欢得不得了,竟想封她为后。当日皇帝提起此事的时候,左右丞相以及六部尚书们都站出来反对,可皇帝铁了心,见一众人等反对,竟甩袖一走了之,留下满殿跪着的臣子。
后来,右丞相莫谦裘借着登门拜访国师府为由,向顾之宁说明了来龙去脉。那右丞相是个人物,而立之年就坐上了这个位置,年纪轻轻,却不近女色,到了这个年纪都还没有娶亲。
莫谦裘没有绕弯子,直接告诉了顾之宁那秦叙的来历。那女子早年在秦家偏房过的不好,后来秦玉回府看望柱国公时听闻了此事,便作主将人带进了宫。那女子的确生的貌美,那会元惠帝还在时,秦玉就动过心思想将她送给元惠帝,只可惜那会淑太妃季云欢正得圣恩,元惠帝根本看不上别人。秦玉便作罢,将人送回柱国公那,一直养在府里。
莫谦裘交代完了这女子的来历,看向顾之宁,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国师,此女子万万不能登上那宝位。秦太妃先后两次都想将此人送给在位的皇帝,肯定不怀好意。”
顾之宁当时有点意外,他以为满朝文武,没有谁能够看出其中的门道。元惠帝那事他知道,至于后来这个女子去了哪,他倒没有深究,不曾想,今日竟然就出现在了商泽身边。
顾之宁当时没有表现出什么态度,只让莫谦裘放心,如果此人德不配位,他自然会阻止皇帝。
待莫谦裘走后,顾之宁就着人去打探这个秦叙的生平来历。当晚收到的消息,基本跟莫谦裘说的大致一样,唯有一点,莫谦裘并不知晓。那秦叙,确实是秦家偏房的女子,但她母亲是个名妓,秦家偏房不肯承认她,她八岁以前都是在青楼长大的,直到这个名妓身故,才被接回了秦家。秦玉发现她时,她才十三岁。
自幼在青楼长大,难怪擅长舞技和乐器。寻常那些名门贵女,自然没有她生动有趣,怨不得商泽喜欢。顾之宁心里微哂。
当夜,顾之宁就以夜观天象,窥见紫微星右侧有一星,数寸长,其光晦暗不明,且此种征兆自上元节之后便出现了等说法,暗示着皇帝立后一事可以暂缓。
马车晃着晃着就到了宫门口,门外早就站着个小太监在候着,一见顾之宁的马车停了,便凑了上去。
“国师大人,陛下让奴才在这等您,说您一到,就让奴才领着您去玉清殿。”
顾之宁掀起帘子,探出身来,轻声问了句:“皇上可曾说是什么事?”
那小太监是个实诚心眼,在顾之宁掀起帘子那刹那就被惊艳到,国师果真如传闻中好看,心下对国师好感倍增。抬头看了一眼国师,又迅速低下头,嗫声答道;“皇上近来为立后一事烦躁,前些日子,还动了肝火。想请国师过去瞧瞧。”
顾之宁没想到这小太监那么老实,竟然就说了出来,顿时笑出了声,那太监听见笑声,微微抬了一下头,又赶紧低了下去。
这个小太监怕是刚入宫不久,顾之宁心想。新人嘛,不好为难,还是个孩子。
顾之宁把手里的奏折递给近卫,说:“动了肝火,就去太医院找太医。找我做什么?我只会算卦,不会看病。皇上忧心的事情我有所听闻,你把这折子交给皇上就行了。”
那小太监大吃一惊:“啊?您不跟我去玉清殿吗?那皇上问起我......”
顾之宁又掀开了侧边的帘子,看着那小太监欲哭不哭的表情,微微一笑,“你只管把我的话原原本本告诉皇上就好了。他不会为难你的。”
一旁立着的近卫见那小太监的表情,硬是生生憋住了笑意,一脸冷漠地把折子递给了他,随即跳上马车前头,“驾”地一声驶进了通往议政殿的玄武道。
车子一进玄武道,那近卫就憋不住了,朝着马车里头的顾之宁道:“主子,您是没看见刚刚那小太监的表情,如丧考妣啊。”
顾之宁也在马车里笑,“许久没见到这么有趣的小太监了。许竹安,你回头向甘霖打听一下这孩子叫什么。”
许竹安吹了下掉落在额前的几缕碎发,扬声道:“知道了,您待会上朝的时候我就去问。”
顾之宁轻咳了两声,正色道;“这是在玄武道上,不要喧哗。当心引来羽林军。”
这边顾之宁还在神武道上闭眼假寐,神武道尽头的议政殿下方,两侧的文武官员都到齐了。文官身着圆领窄袖的官袍,官袍颜色分明,按着官阶等级依次排了下去。
正议大夫单付立在莫谦裘后方,见周围的官员面色如菜,就知道近来大家为了这立后一事焦头烂额。他自己也是烦躁无比。单付悄悄挪了步子,更靠近莫谦裘了。他把头低下,小声问道:“丞相,听闻您之前去国师府了,国师那边是什么个态度?”
莫谦裘耳朵灵敏,饶是这种旁人不易察觉的声音,他也能听得真切。
他侧了下肩膀,抬手整理着腰间的荷包,轻声道:“国师态度不明显。只能待会看朝上情况如何了.”
话音刚落,顾之宁的马车就来到了议政殿外围的宫门。单付本欲再说些什么,见国师已下车走来,便默默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躲在议政殿后的太监见国师都来了,皇帝却还没从那龙塌上起身,忙不迭地赶紧跑回了玉清殿那找皇帝。
皇帝新纳的那批妃子都封了位分,有才子、美人,也有婕妤。这些都不为过,倒是那秦叙一上来就独秀于林,封了个昭仪。前些天,皇帝还给她升了嫔位,封号丽嫔。
议政殿外的官员左等右等也没有见皇帝来,各个面面相觑,碍于顾之宁在,又不敢小声讨论。
莫谦裘从不俱怕顾之宁,只是尊敬。北晋自开朝以来,历任国师上朝都不用着官袍,顾之宁就立在他前方,身着圆领青衫,笔直似松,面如冠玉,目视前方,仿佛不受周遭影响。在一众官员之中,就像个仙人一般。莫谦裘看着他,心莫名就定了下来。
莫谦裘上前几步,冲顾之宁行了个官礼。顾之宁回神,冲他颔首示意。
“国师。皇上他......”
顾之宁抬头望了眼议政殿,说道:“丞相不必急,许是皇上身子不利索,耽搁了,我们......”
话还没说完,议政殿里的太监就高声喊了“上--朝。”
左右官员纷纷提了袍子迈上那议政殿的玉阶。
皇帝坐在上方,听着底下官员汇报近来全国大小事宜。听着听着,眼皮子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闭上了。
顾之宁就在他下方站着,离得最近。他实在想不明白,先帝勤勉政务,先皇后也是个性格坚韧的女子,况且先皇后一家满门忠烈,国公爷贺军甚至牺牲在了战场上。
他看着皇帝渐渐昏睡过去,看了眼身侧的太监,那太监立即明白,趁着底下官员都在讨论事情,小心翼翼地去轻声唤醒了皇帝。
皇帝一醒,就看到顾之宁盯着他。眼神不凶,甚至有点温和,可就是让他心慌无比。当即坐正身姿,煞有介事地听着下边讨论。
待他们讨论完那春耕播种的事情,皇帝以为就没事了,都准备张口说退朝了。那右丞相莫谦裘突然上奏。
“臣有本启奏。近来皇上宠幸妃子,本是喜事,若能诞下皇子便是更有利于江山社稷。但,皇后宝位事关社稷,臣以为丽嫔娘娘,资质尚轻,阅历不足,难以堪当大任。还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那龙椅上的商泽一听,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一看到顾之宁,就想起了早上喜福送回来的折子和带回来的话。如今面对莫谦裘的上奏,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商泽张了张口,没出声。最后只留下一句知道了,就下令退朝了。
文武官员都挨个下朝回家了,顾之宁却还立在大殿上。皇帝坐在龙椅上,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对视着。
议政殿安静如斯,就连洒扫的宫女都放低了身姿,动作小心,唯恐出错。
过了一会,顾之宁轻轻笑了一声,微笑着问商泽:“久坐不适,皇上可愿跟臣去御花园走走?”
商泽在跟顾之宁对视的那一会,后背微微渗出了汗,见顾之宁笑了,汗流得更甚,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怕比他小几岁的国师。
不,确切地说,他知道。
商泽勉强笑了笑,站起来迈步下去,答道:“朕也是这么想的,今天天气也好,正好去御花园赏赏花。”
顾之宁跟商泽并肩走着,皇帝还屏退了四周的宫女太监,两人就着春光,在御花园里踱步散走。
御花园里的花都是名贵花,每日都有专门的宫女照料,春天一到,气温回升,这些名贵花都渐渐绽开了花苞。
顾之宁走着走着,看到了几株洛阳红,花骨朵渐渐有了形,只是还没到时间。顾之宁就着这个花,问商泽:“皇上觉得这花怎么样?”
商泽定睛一看,洛阳红,牡丹,皇后。
商泽笑了笑,假装,不懂国师的意思,只是欣赏这花。
“这花还只是个花骨朵,具体好不好看还得看它盛开那日。国师要是喜欢,朕让人送几株到国师府上,让您赏着玩。”
顾之宁莞尔一笑,指尖轻轻扫过那脆弱的花骨朵,说:“皇上近来身体怎么样,后宫一下子多了那么多美人,您受的住吗?”
商泽脸色讪讪,哪有什么受不受得住,虽然纳的多,但是他来来回回也就去那么几个。
顾之宁见他脸色尴尬,揣着明白装糊涂,又问:“今早临上朝前,皇上着人来叫我去玉清殿可是为何?”
商泽犹豫了一下,说:“朕是想问问国师关于立后的事情。”
顾之宁笑着答道:“皇上没看臣的折子吗?”
“看了,但是......”
商泽还没但是个所以然,顾之宁就打断了他。
“但是您实在是喜爱那丽嫔,可大臣那又僵持着不肯。所以您想让我来说服他们是吗?”
商泽看着顾之宁说出了他的心里话,抿着唇点了点头。
顾之宁也没生气,皇帝没那胆子直接去跟那些大臣对峙,就想让他去做个中间人,这么显而易见的把戏,顾之宁都懒得藏。
顾之宁的指尖略过那花骨朵,停在了皇帝跟前。
“牡丹,被誉为国花。可这气温还不适宜,纵使天光大好,也展现不出它的娇艳名贵。那丽嫔娘娘也是如此,想要登上皇后宝位,统帅六宫,恐怕现在还不够资格。正如莫丞相说的,她资质尚轻。”
商泽忍不住反驳:“可是当年先皇后也才二十就登上了宝位啊!”
顾之宁眉头微蹙,“先皇后是谁?皇上,那可是您的嫡亲母亲,丽嫔怎能与她相提并论!再过个把月,都安侯就得回都了,您刚刚那话就是在诛国舅的心!”
先皇后贺歆为人善良,顾之宁十五岁刚进宫的时候,贺皇后就多次款待过他,也经常给他送些小玩意。后来她意外去世了,顾之宁还给她颂了一个月的经。
商泽自知说错了话,不敢再出言。
顾之宁觉得皇帝真是被那秦叙鬼迷心窍了,竟将她与自己的母亲相比,不禁厉声道:“臣看皇上最近醉心于丽嫔娘娘都乐不思蜀了,底下官员在议政,皇上倒好,独坐高楼睡起了囫囵觉!”
商泽被骂的心虚,连应声都不敢。
“现在春天到了,各州各城都得开始忙着春耕,北境那边虽然稳定了下来,可长治王还留在那边带领百姓耕种。皇上倒好,在京都千呼万拥。”
顾之宁骂完,转身就走,也不管皇帝在后边连声喊他。
果真是烂泥扶不上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