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人喜欢你》山边带水

4、姚记

　　回到家的时候，饭菜已经做好了。
　　大概是因为明天就要走了，张清今晚弄得很丰盛。

　　庄萤盛好两碗米饭，张清才从厨房出来。
　　“我明天上午的班车。”张清边坐下边说，“这些菜今天吃不完就明早热着吃，没吃完就倒了，这天儿不要放到明天下午。”
　　庄萤嗯了一声，道：“知道了。”
　　张清没急着吃饭，神色正了正，说：“有件事和你说。”

　　她语气突然有些严肃，庄萤放了碗筷，抬头看向她。
　　大概是这三天第一次那么认真地看，庄萤觉得她好像又有些变化，那件浅蓝色的女士衬衫似乎穿了有几年了，她穿着倒很符合单位文员的身份，不过那衣服还是洗得旧了些，就像眼角加深的刻痕、鬓边多添的白发一样，岁月的痕迹愈发明显，虽然她也才不过四十的年纪。
　　她似乎一成不变，又似乎不停在改变。

　　“等你高考完，我打算把这间房子卖了，到时候我们搬到市里去。”她说着，仿佛一件小事。
　　但其实不是一件小事，从小县城搬到市区，这间房子卖了也买不起市区的房子，大约又是张清这些年攒的钱加上庄建安寄回来的，林林总总得总能凑齐，张清决定了的事她向来办得到。
　　庄萤低头吃饭，闷闷地说：“庄焰的电脑你先别给他买了吧。”
　　顿了一下，补充道：“初中不怎么用到。”
　　张清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以前的人说“食不言”果然是有道理的。
　　没说几句呢，这饭菜就没了滋味。

　　“叮咚叮咚！”
　　下课铃声响起，整栋教学楼一阵骚动。
　　长达两星期的补课一转眼就过去了，今天下午放假，后两天都休息，大后天正式开学。

　　理科一班同样一片喜气洋洋，李乐装作一副惋惜的样子，道：“唉，我这么热爱学习，这假放得我太难过了。”
　　周围一片哄笑，陈曾月直接拿起整理好的卷子，往他面前一晃，“放心吧，有这些卷子在，你的假期一定很充实。”
　　“说得好像谁会做一样。”
　　“刚刚还说自己热爱学习呢……”
　　……

　　佟希声对放假没什么感觉，大概也就是换个地方学习，毕竟她还要上网课，是之前家里给她找的私教。
　　现在在东宁，私教不能跟过来，就改网课了。
　　看了眼旁边的庄萤，发现她的书包还是一如既往地空，只装了几张卷子，她不由地打趣道：“你怎么放假也就带这么点东西？我还以为你会装满。”
　　“为什么要装满？”庄萤奇怪地问。
　　“因为要回家好好学习啊。”谁让你是个学习狂呢。后半句佟希声没说。
　　庄萤答道：“不装满也可以好好学习，家里有书。”
　　好吧，是她低估学霸了，佟希声想。

　　这时罗妤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女生，一个是李思娴，一个是王婧。她们说今晚体育馆那边的小广场有个夜市，问庄萤和佟希声去不去。
　　“听说会有街头艺人诶！不知道有没有帅哥。”罗妤一脸期待。
　　庄萤还在思考要不要拒绝她，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在罗妤后面响起。
　　“帅哥！哪里有帅哥？”姚家宜收拾好了东西，下来找庄萤，刚好听到一点罗妤的话。
　　“我们在说今晚体育馆小广场那边的夜市。”王婧解释道。
　　姚家宜对这种活动一向有兴趣。
　　“庄小萤，我们晚上一起去吧！我妈今天做了几道新菜，让你去我家吃晚饭。”
　　姚家宜的父母经营着一家餐馆，生意一直红红火火，姚欣荣回来之后又费心装修了一番，拍了宣传照发网上，更是有些网红店的势头。
　　而姚母陈梅对庄萤特别好，张清不在时就时常叫庄萤去家里吃饭，美其名曰试菜。
　　庄萤还是答应下来了。

　　众人又去问佟希声，后者表示自己晚上有些事，去不了。
　　“抱歉。”她看上去有些歉意，罗妤忙说没关系。
　　一边的姚家宜听到佟希声不去，还有些失望。

　　几人约好时间就各自告别，回家去了。

　　庄萤跟着姚家宜去了姚记，就是姚家的餐馆，姚家是一栋三层的小楼，一楼开店，二三楼是一家人住的。
　　这小楼有些年头了，这片在县城里属于老城区，在庄萤和姚家宜还小的时候，算得上是最繁华的地方，小吃店、精品店、成衣铺……都集中在这里。
　　不过随着政府规划出的新区繁盛，这边有渐渐冷清了不少，现在基本只留下了一批做餐饮生意的，都是像姚家一样就住在这里的，不过这些老餐馆的名气和口碑一直都在，本地人都知道要吃点好的还得来这边。

　　一楼的店面用木材装修，外边还挂着两个红灯笼，过年时候挂上的，现在看着没那么红了，看着特别古色古香。
　　二楼和三楼的阳台上种了许多花花草草，一盆一盆的，很是有情调，里面还有着几盆葱蒜和辣椒。
　　老街总是有种比别处更温暖的氛围感，许是因为邻里之间更密切的交往，在一起住了几十年的记忆，这里的人仿佛有种无法斩断的联系，温暖而熟悉的羁绊。

　　庄萤由于从小老往这边跑的原因，有幸地成为这里的一员。
　　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一一打过招呼，庄萤这时候会露出些笑意。

　　“庄萤！”陈梅掐着时间，在姚记的门口等着两人回来，看到街角的身影就喊了一声。
　　庄萤笑着应了，姚家宜佯装怒火，道：“妈！你女儿还在这儿呢！”
　　一张气鼓鼓的小脸往前凑，“你瞅瞅！货真价实的女儿。”
　　陈梅被逗笑了，伸手掐了一把姚家宜的脸。
　　“诶！还真是货真价实！这么肉嘟嘟的小脸，是我女儿没错了！”
　　姚家宜长了一张娃娃脸，看上去确实有些肉肉的，不过很可爱。
　　三人调笑着进了屋。

　　这会儿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两桌常客在边吃边聊，见几人进来，其中一个大叔笑着道：“哟，老板娘，女儿回来啦！”
　　“李叔叔好！”姚家宜喊人，这人庄萤见过几次，她原本是应该跟着喊人，不过她没有，也不看那大叔一眼。
　　那李叔叔是街上的锁匠，跟他一桌的应该是他的牌友。
　　几人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李锁匠的胡子一扬，刚刚还笑着的脸换了副表情，嗤笑道：“刚刚后面那个小丫头片子真不懂事，多大个人了还不会喊人！我跟你们说，这小丫头片子据说在学校考第一，也不知道这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要我说……”
　　这话庄萤是听不到了，不过听到也不会惊讶。
　　她有次去麻将馆给人送东西，就碰见过这个李叔叔，后者没注意到她。当时他也是在和牌友说话，庄萤本来不想听，但不小心听到他说的是姚家，就偷偷听了会儿。
　　她听到他说姚家搞一些花里胡哨的宣传，投机取巧还赚了不少，不过老板娘不争气，生了两个没一个带把的，将来这餐馆还不是要落到女婿头上，不知道他们这么拼命赚钱干嘛，养两个赔钱货……
　　难听的话从这位十几年的老街坊嘴里弹珠似地连贯而出，而那牌桌上的几人也仿佛只是听了一件平常的事，连声附和，桀桀怪笑。
　　庄萤淹没在人群、烟雾和嘈杂声中，看着他们夸张的笑脸，听着他们裹着刺的言语，最后默默离开。
　　这些可悲可恨的人，在他们浑噩的人生里腐朽，承受着无望的痛苦，痛恨着不属于他们的光明的存在，妄图以语言欺骗自我，让光明染上尘埃。

　　今天陈梅做了一桌好菜。
　　姚家宜不禁对庄萤说：“庄小萤，你以后多来几次，我就能多吃几顿大餐了！”
　　姚父敲了她一下，道：“家里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了？”
　　姚家宜吐了吐舌头。
　　姚父名为姚知书，人如其名是个读书人，曾经当过初中老师，后来回家里餐馆帮忙，就没教书了。

　　他对庄萤一向很客气，不像陈梅那样热情。
　　往往就是长辈对小辈的一些关心，问一问学习什么的。

　　庄萤有礼貌地回答着问题，吃掉碗里陈梅夹给她的菜。
　　“怎么样？”陈梅期待地问她。
　　庄萤笑着回答：“陈姨做的菜一如既往的好吃。”
　　陈梅开心了，又夹了几筷子放她碗里，道：“好吃就多吃点！”

　　晚饭结束的时候，好几道菜都空盘了。
　　姚家宜说要和庄萤去夜市玩，姚欣荣说要一起去。
　　“姐，你去干嘛呀？你又不喜欢热闹。”姚家宜奇怪道。
　　“我骑车去，不然你送小萤子回家啊！”
　　说着姚欣荣已经拿上一旁电动车的钥匙。
　　庄萤回道：“麻烦欣荣姐了。”

　　三人出发去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