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人喜欢你》山边带水

3、家

　　“我回来了。”
　　庄萤边进门边说。
　　“去洗手，马上开饭。”
　　厨房里传来张清嘹亮的嗓音，像耳鸣时环绕的响声。
　　庄萤一直觉得，造就张清在家中领导地位的重要原因之一一定是她这不可忽略的嗓音，只要她一开口，就能牢牢抓住主动权。

　　今天的菜还算丰富，两素一荤一汤——清炒油麦菜、酸辣白菜、红烧排骨、蘑菇炖肉汤。
　　庄萤夹了块排骨啃，张清嘱咐她喝汤。
　　这样的画面看上去很和谐，母亲一个接着一个问题，询问着女儿的近况，后者一个接着一个回答，简洁明了地将学习生活说了个大概。
　　然而，当同样的画面已经持续了几年，甚至连问题都是一样的时候，这件事就像是一个既定的程序，早已规划好了一切。
　　默契地维持着某段关系中微妙的平衡。

　　“有什么钱要交的吗？”快吃完的时候张清问。
　　庄萤快速咽下最后一口饭，道：“没有，要正式开学之后再收学费补课费。”
　　张清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饭桌上安静得只有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

　　吃完午饭，庄萤习惯性地要去收碗筷洗碗，却被张清拦住。
　　“你去休息吧。”
　　“哦，这次回来待几天”庄萤问。
　　张清收了碗筷，道：“三天。”
　　听罢，庄萤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也不管背对着她的人看不看得到。

　　开学一周，换了一次座位，罗妤不再是庄萤的前桌。
　　后排恢复了以前的清净。

　　佟希声前面的李文豪是班上的卫生委员。
　　上午第四节课一下课，他转过头来，支支吾吾地说：“那个……庄萤……”
　　庄萤看着他，一旁的佟希声不知为何也看着他，还一脸笑意。
　　“怎么了？”见他半天不说话，庄萤开口问。
　　“就是明天……你值日……因为……”
　　“哦，知道了。”庄萤快速回答。
　　李文豪还想解释一句是因为上次迟到罚扫，但他一和女生说话就紧张，支支吾吾，语速也快，时常让人不明所以。
　　然而庄萤看上去并不在乎原因，匆匆忙忙地走了。

　　“唉，我还以为你要告白呢。”一旁传来佟希声的叹息，看上去很失望的样子。
　　李文豪瞬间脸红，道：“怎-怎么可能！”
　　佟希声忙说：“开玩笑的啦。”
　　但是她心里想的却是：怎么不可能，庄萤成绩这么好，长得又清秀，有点追求者不是很正常？

　　星期天下午不上课，佟希声在街上随便逛，借此熟悉县城。
　　逛了一圈手里多了一杯奶茶，她以前在恭城不怎么喝，刚刚看奶茶店前面排满了人，就去买了一杯。
　　全糖奶绿，还不错。

　　旁边走过一对小情侣，女孩问男孩去哪里约会。
　　“环水公园？”
　　“公园？去那里干嘛？好老土啊。”
　　“那里是景区，风景好嘛，而且离这边近……”
　　“我看你就是想省钱！”
　　女孩似乎有些生气，男孩安抚她，两个人渐渐走远。

　　“环水公园——”佟希声念着这四个字。
　　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一片绿意。

　　“抬一点头，诶，对，够了。”
　　“再换个姿势，再自然点……”
　　“很好！我们再换个地儿。”姚欣荣放下相机，低头查看刚刚拍好的相片。
　　庄萤走过来，她身上穿着白色薄款针织，内搭白色衬衣，下装是卡其色咖啡色相间格裙，颈见系同色蝴蝶结。腿上是白色长筒袜，踏一双英伦风小皮鞋，看上去温暖又温柔。
　　如果今天不是二十九度的大晴天的话。
　　庄萤从旁边的石桌上拿了个小电风扇吹风。

　　不一会儿，姚欣荣就选好了地点。
　　这次是在一条隐蔽的石阶，比起刚才烈日的曝晒，这里浓荫遮蔽，凉快多了。
　　又一组照片拍完，今天的基本可以收工了。
　　庄萤刚准备走下石阶，就被远处的人群吸引了，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而且里面那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姚欣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随口道：“还挺热闹，你想去看看吗？”
　　庄萤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好像看到一个同学了。”
　　“同学？难得啊！高三了还能在这碰见，去打个招呼吧！”
　　“不用了吧……”
　　“不行。”姚欣荣直接拉着人就过去了。

　　佟希声本来只是来公园逛逛，没想到会遇上一场书法大赛。
　　凑过去看了看，居然真的有几幅上好的字，亭子周围都是人，一齐叫好。
　　本来只是看看，看着看着就有点手痒，佟希声从小跟着外公练书法，渐渐就爱上了这门艺术，练书法的时候总能让她有种格外宁静的感觉。
　　若是能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写出个满意的字来，更是让人觉得通身舒畅。

　　于是她就上去写了。

　　等庄萤她们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穿着汗衫的大爷在评价佟希声的作品的场景。
　　那个大爷姚欣荣有些了解，据说是个很有名的书法大家，加入了书法协会的。
　　然后姚欣荣看了看桌上的那幅字，赞叹道：“你这同学可以啊！哎，还长这么漂亮，你要不要问问她有没有兴趣来当模特啊。”
　　庄萤无奈，一抬头正好更佟希声对视，后者似乎愣住了。

　　视线在空气里交错，佟希声反应过来后笑了一下。
　　“咔嚓！”按快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庄萤转头看到姚欣荣端着相机。
　　那边佟希声已悄然从人群中央退出，不知何时到了二人身边。

　　“好巧！”她一拍庄萤肩膀，后者吓得一激灵。

　　庄萤想说不巧，但是姚欣荣没有给她这个机会，高兴地接话：“是啊！刚才小萤子说看到个同学，我还不相信……”
　　“我没说……”庄萤小声反驳。
　　“难得遇到同学，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去吃冰吧！今天我请客！”姚欣荣是和姚家宜如出一辙的自来熟。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交个朋友嘛。”姚欣荣直接拉着两个人就走。

　　到了吃冰的冷饮店，三个人一坐下就收获了众人目光的洗礼——一是因为佟希声的超高颜值，二是因为庄萤与旁人不同一个季节的打扮。
　　三人点了沙冰，佟希声没吃过这玩意，随便点了个芒果味的。
　　她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你今天穿得挺好看的。”
　　这句是对庄萤说的，然而对方并不觉得她是在夸奖。
　　“你要是觉得看上去很傻逼可以直说。”
　　“怎么会？我是在真心夸你。”
　　“……”
　　“虽然现在穿是蛮奇怪的。”
　　“……”庄萤一脸不相信。

　　姚欣荣感觉气氛有些尴尬，跳出来解释了一下原因，随后又问佟希声道：“小同学，你叫什么啊？”
　　“我叫佟希声。”佟希声微笑着回答。
　　“哦哦，我叫姚欣荣，是小萤子的老板，也算是她姐姐。”
　　佟希声点了点头，姚欣荣又问起她来这边做什么。
　　“我是转学过来的，周末出来熟悉一下环境。”佟希声回答。
　　“高三转学！”姚欣荣有些诧异。

　　此时做好的沙冰端了上来。
　　被打得细碎都冰粒上淋着果酱，上面有切成丁的芒果果肉，在这样的天气里看上去十分诱人。
　　佟希声挖了一勺放嘴里，冰冰凉凉的，一股芒果的香味，但又不是很甜，还不错。
　　“怎么样？还不错吧？”姚欣荣笑着问。
　　“嗯。”佟希声也笑着回答。
　　庄萤并不想加入群聊，一心想着要换身衣服。

　　佟希声一边搭话，一边有些好奇。
　　庄萤为什么要做兼职？
　　毕竟高三基本全部精力都要放在学习上，从平时的表现来看，庄萤本身是在学习上很刻苦的，上课学下课也学，很难想象她居然会在这个关键时候做兼职。
　　虽然不礼貌，但不禁还是让人猜测她的家庭情况是不是不太好。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佟希声的一点点想法，她们只是并不熟的同桌，佟希声没有立场去探听她的家事，也不会去过问背后的原因。

　　庄萤当然不知道佟希声想了多少，她只是默默地吃冰，默默地听两人聊天，偶尔说上一句，等待着一个巧合的结束。
　　姚欣荣问佟希声有没有做过模特，后者说没有；姚欣荣又问她有没有兴趣当一次模特，被拒绝，很礼貌的那种；佟希声向她请教摄影方面的问题，姚欣荣如觅得知音般说起自己对摄影的见解，他们开始讨论类似艺术的话题……向来是庄萤不明白的。
　　等到吃完沙冰，对话也进入尾声。
　　她们彼此道别，在路口分开，向两个方向。
　　这样的相遇不会有人回头。

　　到了工作室，姚欣荣语重心长地对庄萤说：“你遇到同学要热情一点，中学时期的友情是很珍贵的。你看你，挺好一人，总是不喜欢说话，让人家觉得你难相处……”
　　庄萤听着，也不反驳，换回了校服。
　　这样的话听过不止一回了，庄萤倒是不烦，但也没改过。
　　回家的时候要欣荣留她吃晚饭，她拒绝了，道：“我妈回来了。”
　　姚欣荣一听就不再留她，不过拿了一些包好的点心给她，是自己烤的，让她带回去尝尝。

　　走在路上的时候，肚子有些打鼓，那点心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庄萤拿出来一块，拆开包装吃了——太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