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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祁连城的城 ...

  •   祁连城的城外,扎堆着一群又一群流民,比之前在官道上看到的还要多。他们想进城,但祁连城的城门护卫却拦住他们不给进城,更甚者还恶言驱逐。
      这些难民一堆堆身缩在城根下,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十一月的风一吹冷得瑟瑟发抖。进出城的普通人都离他们远远的,城门军还时不时出来一阵驱赶。各个面黄肌瘦,行将就木,实在惨不忍睹。
      秦令羽他们到达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秦令羽不忍,问道,“为什么不给进城?”
      沈贺阳道,“有时城中百姓担心难民会闹事,会不想他们进城。”
      “那也应该在城外搭建一些简单棚户,施粥送药,给他们一些可以自力更生的途径,”秦令羽坐在高头大马上,路过一个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男孩,小男孩大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呆呆的望着他,完全没有光彩,他不由想到了自己,叹息道,“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无论身处什么环境,都想活下去,仅此而已。
      沈贺阳听出他话语里的低落,说道,“不急,先进城。”
      黑骑营人太多且太显眼,除非必要基本都不入城,秦令羽和沈贺阳还是只带了几个亲信换了身衣服低调入城。
      进了祁连城后,秦令羽看到跟之前云兰城差不多的布局,街道还算干净,两侧商家店铺正开门揽客,小摊商贩也在沿街叫卖,白墙灰瓦的房屋错落有致,高高矮矮,过路的行人面色平静,倒看不出城外流民的影响。
      “这城里城外就像是两副光景,怎么会这样?”秦令羽不明白问道。
      “那就要问问这里的知州了。”沈贺阳嘴里这么说着,却没打听知州衙门坐落在何处,反倒问了一下城里最好的客栈,打算住下。
      “先打听清楚再说。”
      “怎么打听?”
      沈贺阳冷酷道,“夜探。”
      当天夜里,一轮明月镶嵌在漆黑的夜空之上,皎洁的月光倾洒而下,给静谧的城街镀上一层银色的轻纱。
      两道黑色的身影在屋顶轻盈的跳跃,一前一后落入城东启辰街的知州衙门中。秦令羽和沈贺阳蒙着面,连续停留了两三个房顶后,终于在揭开第四个屋顶瓦片时看到了房中坐着喝茶的知州。这人四十来岁,身着青色知州官服,体态有些偏胖,看起来慈眉善目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两人精神一震,轻轻俯身,凝神细听。
      这是一间书房,知州面前立着一位文人打扮素衣长衫的中年男人,他拱着手正在跟知州汇报,“大人,城外的流民都已安置妥当。”
      知州呷了一口茶,点点头,“这事交给于通判,本官是放心的。”他叹道,“今年北边儿的洪水淹了不少村县,逐幽城安排不了那么多难民,都跑来本府这里,真是头疼。”
      于通判道,“现下各城收成都不大好,不是涝就是旱。本城也是两月滴雨未下。只盼着朝廷的赈灾粮。”
      “朝廷肯定会先紧着北边儿,何况西北那儿才拨了大批军粮,这一时半会的还轮不到本府这里。”知州放下茶杯,一副凡事不操心的样子说道,“流民的事就全权交给于通判,只要别让他们闹起来就行。”
      于通判点头表示明白,他偷偷低压声音道,“那位才继位第二年就又是天灾又是人祸的。下官听闻朝中已有些微词,有人逼着那位下罪己诏。大人,我们何不趁机...”
      “嘭”一声把于通判要说的话吓的吞了回去,知州那张微胖的脸阴沉下来,不顾手上溅出来的茶水,冷道,“大胆!皇上也是你我能在这里非议的吗?你呀,只要办好交给你的差事就行。”说完他起身往屋外走道,“本府乏了,你退下吧。”
      “是。”于通判缓缓低下头,眼里闪过一丝锋锐。
      等两人都离开书房后,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屋顶上沈贺阳轻手轻脚地把瓦片放回原处,示意秦令羽先离开再说。
      回到客栈上房内,秦令羽揭下蒙在脸上的黑布,犹犹豫豫地问沈贺阳道,“这个知州和通判是怎么回事?通判这是阳奉阴违吗?明明让城门守卫打骂驱赶流民,还敢自称已经安排妥当?那个知州更可笑,当甩手掌柜也不是不闻不问啊。他到底知不知道通判做的好事。”
      沈贺阳按住他的肩让他坐下慢慢说,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问他,“饿了吗?”
      秦令羽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这会确实感觉有些饿,他乖巧的点点头,沈贺阳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出门让人去弄些宵夜,走回来坐到他身旁,才不紧不慢地回道,“知道一点。不问,若出事有通判抵罪。”
      “哪有这样当官的?”
      “今年的光景确实不大好,皇上为此也是心忧万分,已酌礼部准备正月初一的祭祀大典。”沈贺阳看向他,冷冷道,“可居然有人胆敢逼迫皇上下罪己诏。本王决不轻饶。”
      秦令羽见他有些生气,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等把这边的事搞清楚,我们就立即回京都城,中途绝不再耽搁。”
      沈贺阳看到他温温柔柔的笑容,心里也不觉柔和了下来,“那个通判有问题。确实要查清楚。”
      “什么意思?”秦令羽又不懂了。
      沈贺阳道,“他明明有很多种方法既不让流民进城,也可安抚民心。但偏偏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恶意驱赶,恶言相向,甚至拳打脚踢,就像是...”
      “就像是故意挑起流民的怨恨情绪,”秦令羽接口道,“目的是什么?”
      “引起混乱。”沈贺阳眼神冰冷,下了结论。
      秦令羽问,“那我们做什么?”
      沈贺阳道,“静观其变。”他倒要看看那个于通判到底有何目的?
      柳一一正好送来了宵夜,秦令羽欢呼一声,“哇,丁香小馄饨,酥油饼!”
      “吃吃吃。小心胖!”柳一一嗔道,他小心翼翼地把沈贺阳那份端到他面前,“王爷请用。”
      “你怎么不说王爷会胖?”
      柳一一吸气,“你...王爷每日寅时就起来炼体练功,身体好着呢。秦公子你呢?每日不到辰时不起,一天不是吃就是睡,将来不胖才怪。”
      秦令羽无法反驳,只能委屈得嘟囔道,“你就知道说我。这不是没事做嘛。”他现代睡懒觉习惯了,还没改过来而已。
      秦令羽叹息,古人起得也太早!
      沈贺阳淡淡道,“这样,挺好。”
      秦令羽笑,柳一一默。
      就像是为了印证沈贺阳说的话,在他们呆在祁连城的第三天午时,在守卫驱赶一队流民时失手打死了一名汉子。这个汉子是家里唯一的青壮,他死后,剩下的都是孤儿寡母,年迈老妇。几人抱着尸体痛哭流涕,撕心裂肺,小小的孩子饿得连哭的气力都没有,伏在父亲还温热的身体上小声抽噎。
      秦令羽和沈贺阳闻讯后带人赶往北城门外,就见城外一片平坦的空地上,草木枯黄,初冬的风卷起泥土的沙尘打在流民的身上,让他们看起来灰扑扑的,衣裳褴褛破旧,浑身冻得直颤抖。一张张消瘦蜡黄的脸,一双双愤恨哀愁的双眼,上百流民在几个大汉的带领下正在冲撞城门守卫的封锁想冲进城内。
      “放我们进城!!”“我们要粮食!!”“我们要见知州大人!!”“杀人偿命!!”“对!杀人偿命!!”“谁不是爹娘父母养的?就可以随意打杀吗?”“报官!!”“朝廷是打算不管我们死活吗?”
      群情激愤。
      “谁敢闹事?”一道尖锐的嗓音盖过众人从城内响起,于通判一边快步走来一边气的吹胡子瞪眼,“本官看谁敢闹事?怎么?想造反吗?”
      一听“造反”二字,原本还喧嚣的流民顿时哑声,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谁也不敢沾染,刚刚被鼓舞激昂起来的愤怒被压下去八分。
      “谁再敢闹,本官就以造反罪论!!”
      一位带头的憨厚虎目大汉硬邦邦的回道,“大人,我们没闹事,”他指向城门的卫兵道,“是他们,他们打死了人。难道衙门不管?”
      “打死人?”于通判皱眉,瞟一眼城门旁有些心虚的护卫,“有证据吗?”
      “怎么没有?我们都看见了。尸体还在城外呢。”
      “怎么死的?”
      流民群里有人高喊,“赶他们走时那护卫拔刀威胁,结果用力推搡了几下,被刀砍中,立时就死了。”
      于通判抚着长须道,“那就是说谁也没看清到底是护卫杀的,还是那人自己撞上来的?”
      “卧槽!”秦令羽躲在一边偷听到这话,忍不住愤恨道,“这也行?完全是颠倒黑白!”
      沈贺阳握紧了拳头,阴沉的看着于通判,仿若在看一个死人。他偏头低声问柳一一,“这几日派人盯着的这个于通判有何异常?”
      “并无,”柳一一回道,“除了常去茶馆喝茶听曲,一切正常。”
      “可他搞这么一出不会只是闹事增加流民对朝廷的仇恨值吧?没意义啊,这两百来人镇压起来不是手到擒来?”秦令羽真的搞不懂。
      沈贺阳从衣襟内拿出一块印有瑞字的黑漆令牌,把他交给冯永殷,“带着它去找知州,让他来主持大局。”
      “是!”冯永殷双手接过令牌,朝府衙跑去。
      那边的流民们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大人!您这是不分是非黑白!!”
      “放肆!”于通判高喝,“敢污蔑朝廷命官!来人!把这几个带头闹事的刁民给本官抓起来押入大牢!其他人赶紧散了!!再聚众闹事一起抓!!”
      霎时,护卫冲进流民人群把刚刚说话和带头冲撞的几人一通抓捕,若遇到反抗就拿佩刀狠狠抽打身体,有的甚至抽刀砍人,其他胆小的流民害怕得四处逃窜,尖叫声,喝骂声不绝于耳,令场面一片混乱。
      郑知州带了一队府兵着急忙慌得赶来,见这情景头都大了,他焦急地喊道,“停手!!都停手!!都在干嘛呢?都给本府住手!!”
      郑知州气喘吁吁地来到城门前,二话不说甩了于通判一巴掌,力道之大令于通判差点没站稳,他气急败坏道,“嗬...嗬...好你个于通判!!本府让你好生安置难民,你...你...就是这么安置的?你真是辜负了本府的信任啊!!”
      说着他转身面朝城外流民,一脸歉意的深深一鞠躬,“都是本府识人不清认人不明,才造成今日之祸,请各位稍安勿躁,安静下来,本府自然会给众位一个交代。本府已通知州判开仓赈粮,也请了城里大夫过来义诊。那位被打死的流民家属本府也定会好生抚恤。请众位散一散,再闹下去可就等同造反之罪啊!”
      郑知州一番话说得真挚非常,一个甜枣加一个大棒下去,流民们面面相觑,接受了他的说辞,他们也不想坐牢,都是一群小老百姓闹一闹也只是为了一口吃的。于是听话地扶着受伤的那几个汉子,蹒跚着重新坐回到城墙根下,聚在一起互相取暖,等着知州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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