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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周六哥的光辉历史 ...

  •   自打这顿饭后,周大头隔三岔五就往我家跑,常常是他刚进门周叔叔的电话就跟了进来:“……盼盼哪?陆陆今天就在你们家吃饭吧,你张阿姨跑新闻,我要去开会抽不开身……对啊,哈哈,好那就这样……”每每扣下电话,看见这厮心安理得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脑子里进行无数次将面前生物搓扁揉圆惨无人道的蹂躏,脸上又不能表现出来,爸妈却是十分喜欢他,尤其是我妈,都快拿他当亲儿子看了,下班回家第一句话必然是:“陆陆呢?”看见周大头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后才满意地去做饭,我这个正牌女儿倒像个水货……
      我无数次地在他霸占我的电脑漫画薯片PSP之后还要强迫自己面带微笑,国家有政策,对海归人士要厚待,我要坚决贯彻执行国家政策,反正他签证也该到期了,马上就要滚回学校了吧他……
      其实我从小就不太会和人生气,小时侯在学校被人家欺负了,换了别的小朋友早就呼天抢地地去告状了,可我不一样,玩具被抢走东西被弄丢一般也就是扁扁嘴就过去了,很少较真,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加上我性格活泼,迷糊爱笑,我的人缘一直不错,虽然在班里一直是年纪最小的,可是从来没有人欺负我。我胆子比较小,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但是惟独对周大头例外,他抢我东西,我就哭到他头皮发麻,他惹我不高兴,我就动手打他,每次打他从来不还手,急了就张开双臂作势吓唬我,我从来不怕他,他这种时候总是让着我的。但是我知道他脾气其实很不好。周大头从小学到高中毕业一直都是区里有名的刺儿头,不管在学校还是在校外,基本上都属于“一言不和,挥拳相向”的爆仗,打架从来不过脑子,加上他十四岁就已经是跆拳道黑带,方圆几里的混混都怕他,说周市长家的那小子打起架来整个不要命。周叔叔都拿他没办法,最开始他在外边打了架回家周叔叔知道了还会问“和谁打?为什么?”到后来再看他一身泥巴回来,就只问“赢没赢”了,张阿姨常年在外跑新闻,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强人,根本没什么时间管教他,而周叔叔一贯秉承的教育理念则是“男孩子要有阳刚气”,他自己脾气还不好呢,那年市里招商引资,周叔叔跟几个外商谈判,对方态度十分蛮横,要求提得很不合理,谈了将近一个月,对方态度始终傲慢,于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黄道吉日,周叔叔掀了谈判桌……一屋子人,外方那几个倒霉代表,翻译,秘书,中方代表,其他官员,全傻了。其他人赶快出来打圆场,桌子扶起来,文件重新拿出来接着谈判,居然进行得相当顺利。这事发生一个多星期后周叔叔在我家吃完饭坐在沙发上喝茶,漫不经心地说:“老小子,从什么时候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所以说,周大头的种种行为其实完全应该归入“家学渊源”一类中去。
      我见过周大头打架,他以前打架都会事先支开我,嫌我碍事儿。只有几次是被我撞见的。有一次是在学校小卖部后边的小树林,他和一个男生单挑,打得人家口鼻窜血几乎休克掉,我去买冰棍时候看见了,课间人很多,我堵在边上给他放风,他打完人抬头看见我,没有多少意外,把地上昏过去的那个人的脸朝里踢了踢,然后走过来侧下身子,我伸手在他运动裤口袋里找到手绢,他接过来擦了擦手上的血,我们一起出来,我苦口婆心地劝他:“大头哥哥,你不能理智点儿吗,打架能解决问题?古人说了,忍一时风平浪静,古人多聪明啊。”哪像你,脑神经栓在拳头上了吧。这句没敢说,我只有在不太高兴的时候才叫他大头,平时只喊哥哥。
      他嗤了一声,不屑地说:“古人还说了呢,忍字心头一把刀,让我忍那帮孙子这不把我一颗心千刀万剐吗……古人净瞎说,自打嘴巴子……你再叫我大头我揍你啊,没大没小的。”
      我朝天翻个白眼,半天才说:“你学习那么好,你们班主任还这么不待见你,我今天终于悟出道理了。”他们班主任还兼任着年级里的级部主任和纪检组长,学生表现直接和班主任的荣誉还有奖金挂钩,自从带周大头所在的班级,每个月奖金就再也没他什么事儿了,几乎每个月周大头都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打了架被记过处分。每次开月会他们班主任在主席台上念记过处分的学生名单,念到自己班的时候总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我们这些低年级的路过广场偶然听了都肝儿颤,可是没有办法,这个学生学习很好,除了好战这个算不得大的毛病,几乎也算完美,更何况还有个当市长的老爹撑腰?九中纪律很严,所以直到他念高三,我有时候去中心教学楼,还能看见他站在教导处门口面壁,还有几次居然是站在校长室门口,这说明问题比较严重,对方伤得不轻了。我总是装做没有看见他,眼观鼻鼻关观心从他面前走过去,听见他在背后哧哧笑。我是课代表,常常要去办公室,我们老师正好和他们班主任一个办公室,有几次听见他们班主任在办公室提起他:“……倒是个好孩子,人也聪明,就是个爆仗脾气怎么也改不了,每次说他都不则声……那么有个性……”很是爱恨交加的语气。
      周大头最终还是让他们班主任连带学校都红了一把,高考的时候成绩单一下来,这家伙考了个全市第一省第二的成绩,全市都很轰动,通知书一来,是米国某个大学的全额奖学金入学通知,全市再次很轰动,我在电视上看见他们班主任的专访,让谈谈育人之道,老头子嘴巴都快咧到耳后头去了。
      周叔叔一开始看到通知书很受刺激,这浑小子到底还是报到国外去了,那时侯周大头已经结束冷战搬回去住,爷俩三天两头搓火吵架,周叔叔很是郁闷了一阵,可是郁闷也没坚持多长,一个多月的暑假里每次出门遇到熟人必然收到各种恭喜道贺赞叹艳羡情绪若干,若是爷俩一起出门遇到熟人,被介绍给他人时的语言模式从“这是周市长的儿子”变成“这是高考状元的爹”,郁闷便很快被沾沾自喜所取代,下基层的时候那个满脸红光,都要透过电视机屏幕溢出来。
      当年周大头走的时候我没有去送,事实上整个暑假我们都没怎么见过面,我的暑假只有短短的十五天,据说这还是家长会和校方反复协商的后果。过完这个短暂的暑假,我就有了一个新的身份:高三生。他走的那天天气出奇地热,所谓七月流火,我们搬到了高三的教学楼,教室的窗户很大,我做着习题,辛丑条约的意义?我走神看见天上懒懒地滑过一缕云。
      然后是抽筋扒骨般的高三,高考结束,成绩出来后爸妈和自己都还算满意,报志愿的时候就报了省内的Y大,妈妈觉得离家近一点比较好,而且Y大的经济学院在国内是数一数二的,院长是赵之江院士,很牛。
      这一年也是周大头在米国念书的第一年,我骑着自行车去学校填志愿的路上听见自己手机响,把车子停在路边接电话,是妈妈打来的:“盼盼啊,你陆陆哥哥回国了,中午一起出来吃饭,你填完志愿后直接到新世纪来吧……”
      填完志愿出来时间还早,家里这时候肯定没人,反正无处可去,跟班里的同学聊了几句,人走得差不多后我就把车子停在教学楼旁边,去小卖部买冰棍坐在旁边台阶上吃,天气真热啊,我喜欢夏天,热热的很有燃烧的感觉,重要的是有冰棍吃。连吃两根,第三根包装纸刚要拆开,听见旁边有个声音说:“哟,姑娘你这没完了啊?”我转头看声源,一个男生,一只手半举着挡住太阳光,穿着条纹T恤和牛仔裤,脸看起来有一点点熟。他俯身看着我发笑:“十分钟不到连吃两根冰棍,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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