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亭录》夜半寒

17、一场大局

　　师洛荪找饶风蓝已过了两月有余，而萧巽子一路向北，在汴京城附近落脚。虎友帮的总舵内，两位男子在密谋着些什么。

　　虎友帮的总舵距离汴京城不远，其分舵在各地都有设立，论虎友帮在武林和江湖中的地位，只能用‘视若无睹’来形容。凡武林及江湖中有大事发生，必将召集群龙，商榷谋合，但往往却总不见虎友帮身影。

　　为何会如此，先以分舵来论。虽在各地都有其分舵，但每个分舵的成员基本上只有两三人，他们分舵的舵址看起来极不起眼，牌匾是块儿扎手带刺的木板，其上的‘虎友帮’三个大字，是用毛笔随意书写，还有顺着字迹滴下的墨汁，漫不经心。其内部就不用多提，屋内狭小拥挤，破旧不堪，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就算屋内藏着百万黄金估计都没人会来偷。而他们分舵的成员分别是屠夫，打铁的，沏茶的，卖大饼的……有的分舵甚至还无固定居所，跟着这些小商户随意流动。

　　世人可能以为分舵皆如此，可以理解。但是总舵也好不到哪儿去，门上的牌匾虽然不是毛笔随意书写，但缺了两块角，还倾斜着仿佛随时将要掉下来一样，其帮内更是一贫如洗，唯一好的就是除了有会客正房，还有几间简陋的厢房，曾经三画门的门主桃月第一次来虎友帮时还以为走错了门。

　　除此之外，总舵内成员也只比分舵多了那么几位，虎友帮总舵共有七人，其中一位是帮主，剩下的分别是香主、旗主、堂主、坛主等等，除帮主以外，其他称呼皆为自封。

　　虎友帮帮主名为覃运，年约四十左右，孑然一身，虽衣着朴素简陋，发髻随意，有时凌乱，但身材匀称，体型健硕，模样生的俊朗。如若年轻十岁，定会踏破门槛，追求者排一条街。他手中经常执有一剑，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虎友帮正房内，萧巽子正与覃运下棋，萧巽子落了一白子道：“她怎么样了，可有消息？”

　　覃运不慌不忙，手中拿了粒黑子，思考了片刻落子：“依旧在林阳派，听闻那丫头前两日受伤了。”

　　萧巽子从棋罐中拿了粒白子，听到覃运的回答，又将白子扔回了棋罐焦急道：“受伤？那你为何今日才告知于我。”

　　覃运也将手中的棋子放下：“不严重，与之前她在神岳谷内受的伤，那不算什么。”

　　萧巽子依旧担忧道：“还能有人伤了她？你可知是被何人所伤？”

　　覃运笑了笑道：“你看你，说让她自己去历练的，这才受了些轻伤，你就没完没了的。既然我们萧半仙那么担心她，去看看那丫头不就得了。贴身保护她，岂不没这些麻烦事儿？”

　　萧巽子半眯着眼，以为在嘲笑他：“你可是在嘲笑我？”

　　覃运嬉皮笑脸作了个揖道：“属下不敢！”随后又道：“行了，你就别担心了。那丫头武功高强，又聪明，估摸着是她自己弄的。”

　　萧巽子道：“想必……也就这个解释最为合理！”

　　覃运仿佛又故意在激怒萧巽子道：“没想到，谷勍羽那小子还真的跟着师洛荪进了林阳派，估摸着，那小子怀疑师洛荪奸细是假，看上你那丫头才是真。毕竟这男未婚女未嫁的，那丫头模样看一眼又让人寝食难安。说不定过不了两年，你就要抱徒孙咯！”

　　萧巽子瞪着覃运，手中的棋盘和棋罐不当心被他打翻，他慌了：“他敢，那小子要是敢动我丫头，我灭了他谷家堡。”

　　覃运被他的举动吓的一惊，而覃运逐渐在其边缘作死道：“你看你，这么激动作甚？都一百多岁的人，怎还跟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较上劲儿了。正所谓女大不中留，你总不能一辈子让那丫头守着你个老叟吧。”

　　萧巽子彻底被覃运激怒，他最讨厌别人说他老：“我哪里老，你给我说清楚，我这模样看起来也不比谷勍羽那小子大，我看是你讨打。”

　　还没等覃运说完，萧巽子便和覃运打了起来，战况惨烈，萧巽子此刻与覃运过招，并未手下留情，而是打的他无还手之力，最后蹲在地上，护着头求饶：“属下知罪，属下知罪，请悟冥半仙消气！”

　　萧巽子仿佛刚才无事发生一般，紧接着道：“对了，羽陵宫那边可有什么新消息？”

　　覃运嘴角，额头带着伤，仿佛全身做了推拿一般，边捂着嘴边道：“那些郁羽陵人，还真不是个东西。我们派去的几个兄弟都被他们灭口了。据可靠消息，那些人还在不停的研制毒药，他们只懂制毒，不懂解毒，有很多人因毒无药可解，为此丧命。简直是泯灭人性，丧尽天良。”

　　萧巽子若有所思道：“近些年他们势力逐渐扩大，野心勃勃，定不可让他们在为非作歹下去。”

　　覃运担忧道：“可现如今朝廷一直忙于辽国战事，哪有空管这些郁羽陵人，到头来不管怎样，受苦的都是老百姓。这还没过上几年消停日子，眼下又是乱世纷争。安居乐业，国泰民安，可真是奢望呐！”

　　“不急，此事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怎么从长计议？难道要广为召集全天下虎友帮的兄弟？那些个人可只懂得赚钱，不懂得舞刀弄枪。”

　　萧巽子安抚道：“他们也都是普通百姓，这么危险的事情，不到万不得无需召集他们，以免树大招风，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别到时没被敌人歼灭，反而引得朝廷对咱们赶尽杀绝。”

　　覃运叹了口气，随后有些埋怨的语气道：“你说十几年前，你怎么不把那些郁羽陵人都赶尽杀绝呢？要不是你对他们仁慈，估计也没现在这么多事儿了。这下可好，谁知道他们休养生息，又卷土重来了。”

　　萧巽子瞪他一眼道：“你这可是在埋怨我？”

　　见他瞪了自己，随后嬉皮笑脸道：“不敢！不敢！属下知罪！”

　　虎友帮表面上看似落魄不堪，实则为了掩人耳目，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帮内成员遍布各地。

　　这些成员大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是萧巽子在悬壶济世之时所救的流民、难民等。这一百多年来周而复始，其成员也越来越多，逐渐扩大。有些人因灾难过后已经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有了家庭，有了后代，繁衍不息。直到今时今日，各地遍布的成员内，还有许多是百年前尘觉大师与萧巽子所救孤儿、难民的后人。

　　萧巽子之所以能够坐镇神岳谷，消息灵通，也是因其强大周密的密网，萧巽子每年会带着师洛荪及饶风蓝出谷，不仅仅是想让他的徒弟们接触人群，接触江湖，更是因为他有生意要处理。

　　他的生意分类众多，有良田万亩，地契及房契多如牛毛，并在此基础上建有丝绸、茶叶、粮食、酒楼、客栈、钱庄等等。而这些商业内的掌柜与伙计多为虎友帮之人。萧巽子对其掌柜伙计极为大方，只收取些许报酬，剩下全都救济灾民，或分给其他的掌柜伙计，因此许多人都将此当成自己的生意来做，久而久之生意越做越大。也正因此，人数多达数万，数不胜数。

　　其生意不仅遍布整个北宋，甚至就连西洲、西夏、辽国、大理、吐蕃诸部等都有其生意。世人所知的萧巽子是一位武功盖世，医术卓越的半仙，却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是一位商业奇才。

　　早年萧巽子跟着尘觉大师悬壶济世，本就饥寒交迫，无法救助更多人，萧巽子因机缘巧合开始经商，期间也有过失败的经历，但最终吸取经验一步步有了今时今日的成就。

　　在他看来，一时的恩惠施舍是无法彻底拯救所助之人，只有让他们自食其力，解决温饱，才能解决他们真正的危机。可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他们生逢乱世，饿殍满地，身患疟疾已是普世现象，而他想要做的不是拯救几十几百人，而是成千上万的居无定所的百姓。最终跨越百年之久，他做到了，也算未曾违背他师父的夙愿，普济众生。

　　萧巽子又严肃道：“紫垠宫那边如何了？”

　　覃运打抱不平道：“你可终于想起你大徒弟了。不是我说你，你可真是偏心。这师洛荪出去历练吧，你时时刻刻都关注着她一举一动，虽然不让虎友帮的人相助于她，可你却全程让弟兄们帮你打探着消息。这饶风蓝都被抓到紫垠宫一年多了，也没见你问过人家几次。我都看不下去了。”

　　萧巽子又瞪了他一眼道：“他又死不了，顶多就受些皮肉之苦而已。那鲜于长伯还指望着他解毒呢，说不定人家现在还在紫垠宫内吃香的喝辣的呢，让他先在紫垠宫里待着去吧。这也算是对他的磨练了。

　　“嚯，偏心也不是你这样偏心的吧。那万一鲜于长伯魔性大发，杀了你那大徒弟怎么办？咱之前派出去了一个兄弟，可就被鲜于长伯给杀了。”

　　“他敢，我要他狗命！”

　　“哎，罢了罢了，紫垠宫那边我也派人盯着了。饶风蓝那小子，确实也有他的，紫垠宫上上下下对他那可是客气很！你这俩徒弟，可真都是奇人呐。咦？他们这是随了谁呢？”

　　萧巽子又瞪了他一眼，这一眼差点把覃运瞪出内伤，吓的他不在敢开口说话，有自知之明道：“我把嘴缝上！”

　　实际在饶风蓝被抓当日，萧巽子就已得知，他派人密切跟踪着鲜于长伯，甚至那晚在堆火旁被鲜于长伯用匕首刺死的男子也是其虎友帮之人。之所以没有去拯救饶风蓝，是他确定饶风蓝无生命之危，想让他独自尝试着去解蛊毒，也算一种历练了。而他同时也顺便布了个局，便是为了师洛荪历练，而萧巽子也不透露更多的线索给师洛荪，全凭她自己独自打探饶风蓝的踪迹，这简直就是困难重重，如同大海捞针。

　　而萧巽子为了让师洛荪更快的成长与历练，可算是煞费苦心，早早便下令于虎友帮，不准任何人协助，只能时时传递消息，一路上师洛荪打尖住店，本可免费，但为了更好历练便让其自行解决。但盘缠也总有用完之时，师洛荪为了省盘缠，有时只好天当被子地当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