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凌》灵官

20、父与子 我们在人世

　　我们在人世间行走，最初的时候，都是一只只软体动物，被阳光灼烧，被风雨敲打，被冰雪携裹，然后最外层的软肉一点一点，进化成了盔甲，我们保护了自己，却再也难以真正拥抱彼此，同时却能理解了年幼时看到的父辈，这个过程，就是成长。

　　杜青云从楼上下来时，就看到了客厅坐着的杜审言，这天是家里阿姨休假的日子，家里就只有杜青云一个人，杜审言选了这个时候，想必有话要说，这位年近七十的长者有着身居高位的威严气场，此刻却显得有些苍老，他走到沙发跟前，不经意的问。

　　“吃了没？”
　　杜审言抬头看了眼父亲，曾经不理解他为什么明明有妻有子，却执意不放过自己母亲，现在却能够明白那种感情，爱就是爱，需要道德的克制，需要理法的约束，但对一个人的内心而言，的确无法放手，只要有机会，就想要拥有。

　　“爸”杜审言抬头，正视着杜青云。杜青云想起上一次杜审言叫自己爸，还是想转学去虞州市一中，杜青云坐在杜审言对面，叹了口气。
　　“说吧”本以为会是有求于自己，却不料··
　　“对不起”杜审言低下头，没有直视杜青云
　　杜青云有些说不出话了，半晌才开口“孩子，出什么事了？”
　　“没有，你应该很爱我妈吧”
　　杜青云看着面前的杜审言，不知不觉，他竟然也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杜青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个小儿子会来到自己面前，敞开心扉的和自己聊一聊，杜青云有些激动，但看不出来，杜审言丝毫没有感觉到不妥，只听见父亲说
　　“你愿意听我说了？”
　　“嗯”
　　杜青云顿了顿，顺手打开桌子上煮茶器的开关，把上次没倒掉的茶叶倒进茶海里，慢悠悠的说道
　　“你梁阿姨和我是娃娃亲，你哥十来岁的时候她确诊了癌症，她对生死看的很淡，就想给你哥和我找个人，后来我遇到了你妈，你梁阿姨也觉得你妈很好，怪我不太会跟人沟通，结果你妈误会了就走了，后来我找她回来她不愿意，就要呆虞城，其实你梁阿姨很早就和我办了离婚，但你妈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不愿意我辜负你梁阿姨，也不愿意嫁给我，没想到竟然比你梁阿姨还早离开”杜青云说着长长的叹口气。

　　杜审言细不可查的深吸一口气，重重的吐出来，早已猜到事情可能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但就不愿意放下偏见，去拥抱这些温暖，而母亲呢？母亲也一直坚守着一些奇怪的信条，对父亲的事情只字不提，严苛的要求自己，希望自己成为顶天立地的正人君子，她看似温婉柔弱内里却比谁都刚毅，她有自己的处事原则，就像是，苏白。

　　难怪杜谨言从小一直不断尝试给自己抛出橄榄枝，比别人家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对自己还要亲，可惜自己就成天只愿意呆在自己臆想的世界里，依靠着那些莫须有的恩怨情仇独自生活。

　　“你梁阿姨是我的亲人，她跟我一起吃过苦，如果没有那场病，我想我会一直和她在一起，你妈是我挚爱，遇见她，我知道了爱情，如果遇见她之前我没有你梁阿姨，我想我敢把她留我身边，可惜没如果，我自觉配不上你妈，只能守她身边希望她过好，没想到她到底也没有再找别人”
　　杜青云似乎陷入了回忆中，“孩子，咱们家的人都是一根筋，认定的事情就很难变，你前几天拿户口本时我就想问，那个姑娘回来了是么？”
　　杜审言点点头
　　“扯证了？”

　　杜审言轻轻地嗯了一声，杜青云朗声笑了起来“我当年要有你这魄力，你妈早就进门了”
　　“带回来看看吧，婚礼也得有，一起商量商量”
　　“不着急，爸，你知道高富通么？原虞州市□□”
　　话题转的有点快，杜青云愣了一下
　　“嗯，知道，现在还没退，已经到省部级了，怎么？问他做什么？”
　　“我想查他”
　　“你俩不是一个口的，你在教育部，跟他有什么冲突么？”想到什么，杜青云沉下了脸“你是不是已经查到了什么？”
　　杜审言继续开口“他从学校诱骗威逼学生□□”
　　杜青云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张张嘴，最后问了句
　　“有证据么？”
　　“现在还没有，爸，你70就该退了吧”
　　“是呀，我这辈子，也就能冲到副国级了，倒是你，年纪轻轻，政治生涯还很长啊”
　　“看来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杜青云摇了摇头
　　“孩子，不是我在这个位置上就能帮你，即便我不在这个位置上，倘若你说的是真的，这种人混进我们队伍里，是我们的重大失误，纪检监察的都会清除害群之马，你要相信我们的国家系统，但是，你说的这个太匪夷所思”
　　“我信，只是爸，你知道副国级意味着什么么？”杜审言站了起来，高大的男人仿佛一把出鞘的宝剑，让杜青云不得不仰起头看着他。
　　“你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你知道的也是别人想让你知道的，一叶障目，你早已经脱离了人民群众。你还记得我初中时把人捅进医院了么？你以为就是小孩子间打打闹闹失手了，那你知道钱家的孩子做了什么么？钱凌因为我多看了一个女孩几眼，打聋了那个女孩的耳朵，钱冲因为我不答应和钱凌处朋友，设计仙人跳把我朋友弄进派出所，后来被退了学，当时他们都还只是个孩子，他们为什么敢？因为父母有权势，而你们，只能看见面上的，看不见里面的，这些钱权之下，很多东西已经坏了，连孩子们的世界也没能幸免”
　　杜青云张了张嘴，惊讶之色难以掩去，最后也没答上一句话。
　　杜审言又坐了回去，靠着沙发说
　　“爸，帮我调一下高家人的档案吧”
　　杜青云仿佛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小儿子，许久之后才点了下头

　　之后，杜审言和杜青云一起吃了个饭，杜审言亲手做的，临走前杜青云嘱咐下一次一定把苏白带回来，杜审言应了下来，杜审言刚离开，年近70的老头子反手就给大儿子打了电话。“谨言呐，我吃上审言做的饭了”那语气里竟然有几分得意，惊得电话另一头的杜谨言差点掉了手机。
　　回到家苏白正在搞卫生，一开门杜审言闻到了淡淡的香味，感觉瞬间神台清明。
　　家里多了许多苏白从她那搬来的花花草草，瞬间生机勃勃，客厅里多了几个样式别致的小书柜，满满当当都是书，沙发后面竟然还添了两个博古架，左边的都是各式各样的茶具和茶叶罐，右边的全是香炉，一个佛手莲花的倒流香正烧的起劲，白色的香雾像瀑布一样悬在半空中，说不出的好看，进门时的香味应该就是这个。

　　苏白把最后一处拖干净，把拖把放回原处，走向杜审言“回来啦，来看看我今天的劳动成果，怎么样？”

　　“好”
　　“哈哈，承蒙不嫌弃，吃了么？”一边摘下口罩一边脱掉围裙，
　　“吃了”说着杜审言举了举手中的袋子，竟然是苏白一直都很喜欢吃的蒸碗，仿佛再说，我专门给你买的
　　“还不太饿呢其实，不过，还是多谢”
　　故意把多谢俩字拖得长长的，带了点撒娇
　　“不饿，那就做点别的吧”
　　杜审言放下袋子，拉着苏白的手把人圈进怀里，苏白忽然来了兴致
　　“哎呀呀，大王~，你莫不是要白日宣淫”捏着兰花指斜着眼剜了杜审言一下，可在杜审言看来，媚眼如丝就是邀请、
　　杜审言亮晶晶的眸子里全是笑意，三两下就把苏白按在沙发上，倒流香被气流惊动飘忽了一下，周围全是花花草草和苏白的气息，杜审言觉得，似乎这才是人生，似乎这才是生活。
　　“你很开心呀，升官了？发财了？还是讨到小老婆了？”
　　“不敢”
　　“哈哈，真不敢？”
　　“就你一个”
　　苏白大大方方的亲了杜审言一口，嘟囔道“我知道”
　　杜审言压着苏白，根本不打算起来，也没有其他动作，半晌才开口说“我跟我爸和好了，让你回去呢”
　　苏白惊了一下，杜审言继续说
　　“见么？”
　　“哦，我知道了，我准备准备”
　　杜审言看着苏白又继续说
　　“其实我误会他了”
　　苏白角度看过去，此刻杜审言就像一直粘人的大狗，眼睛里亮晶晶的，没了平时的冷气，多了几分人气，苏白由衷的感到开心。
　　“昂，所以我很早前就说，要你不要那么狭隘么”
　　杜审言敏锐的觉察到什么，抬起身子死死瞪着苏白“你想起来了”
　　苏白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哼哼哈哈的说“想起来一点”
　　“是什么？”
　　“就那天站那幅画前面忽然想起来的，就一些片段，霸王别姬、玉京山，还有你亲我，别的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