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凌》灵官

2、回忆 | 少年的他们 青春的跌宕

　　似乎是听见白小苏轻轻的笑声，本来都已转身的男人忽然杀了个回马枪，白小苏就看见他挑起的嘴角挂着一个冷冷的笑，传达的意思白小苏却是懂的，完了，他要弄死我，于是转身就想跑。

　　但哪里跑的掉，忽然被抓住胳膊往他跟前一带，另外一只手狠狠地将自己按进怀里，又用腾出的手摸上自己后衣领使劲往后一扯，白小苏大惊失色，只感觉微凉的手指触碰到后颈的皮肤骨子里便炸起一阵寒意，下一个瞬间自己衣服前面的第一颗扣子就被扯掉了，脖子差点没被勒断，后颈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肤就暴露在空气里，露出血红血红的一颗小痣。
　　脑袋上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是你啊”，语气竟然有一丝懵懵懂懂。

　　也不知是触动了哪一根神经，白小苏觉得自己应该是冷静的，脑子里还在思考要不要矫情的喊一句“非礼啊~”，但身体却已经开始剧烈的发抖，体温也迅速下降，如同一只被困住的野兽，白小苏没反应过来时已经一巴掌甩了过去。
　　白小苏敢发誓，是身体自己动的手，不干脑子的事。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走廊里，白小苏的瞳孔里是男人震惊又复杂的面容，想要张口解释些什么，但更棘手的是不受控制的发抖的身体，这是怎么了？白小苏阻止不了变得冰凉的自己，同样阻止不了眼泪汹涌而出。

　　脑袋嗡一下，有什么东西开始变了。明明自己站在满是阳光的走廊里，却仿佛即将落入黑暗的寒冰地狱，
　　牛鬼蛇神从四周侵袭过来

　　“装什么装，你为啥转的学以为我们不知道么”
　　···
　　“两百块，可以么？”
　　···
　　“认了吧，你不行的”
　　····
　　无数男男女女的声音，鄙夷的，嗤笑的，仿佛鬼魅一般从四面八方侵入了脑海中
　　“我没有”
　　是谁抄着书本砸向教室后方，又是谁举着一根电棒灯管从别人挥往别人的脑门
　　手上全是血迹，一滴一滴在地上溅出花朵··
　　“我不信这世道没王法，没王法还有天道”
　　“从这里跳下去，变成鬼”
　　“我要杀了他们”
　　····
　　无边的绝望，喘不过气
　　这究竟怎么了？灵魂仿佛被拉扯进黑暗深渊，那道光一点一点的远去，直到一阵温暖从四面八方环绕过来，那些画面和声音才开始散去
　　找回瞳孔焦距后，白小苏才发觉自己青天白日的竟然恍神了，冷，好冷，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那个被自己抽了一巴掌的帅气男人，一只大手将自己两只手牢牢抓着，另一只手环抱着自己，那温热的体温，就来自这个人的身上。
　　“你·在抖”
　　显而易见的担心，这个角度看过去这张脸好看的不像话
　　白小苏抽出自己的手，自暴自弃的，鬼使神差的，擦着男人衬衫从腰迹穿过男人的大风衣，紧紧抱住了他，仿佛，那是救命稻草一般。
　　真的很冷啊，取个暖先别抖了再说吧
　　男人僵着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带着自己风衣，将白小苏裹了个结结实实。
　　沉默中，只有尘埃在空气中游移。
　　再也无话····

　　注：此处开始回忆杀，作者喜欢回忆杀

　　青春的跌宕起伏是属于少数人的，而多数人，只是看客。

　　对于这些少数人，苏白是，杜审言也是。

　　20世纪初的虞城是一个很小很小却很传奇的城市，这里离政治中心只有两小时车程，地方不大却出了不少政商精英，每年挂着全国贫困城前十的称号却是好几个胡润富豪的老家，所以，这是一个魔幻现实主义气息浓厚的小城。

　　这座小城有三所小学，两所初中一所职校和一所高中，单学校而言，贫富差距便已初见分晓，九年义务阶段还好，到了高中，没有文理分科前全年级有二十一个班，八个重点班，十二个普通班，还有一个特长班。重点班里也有一个最重点的尖子班，按理说应该是学习成绩最好的孩子的班级，但事实，最好的重点班也是钱权交换的二代班。

　　那是2007年，这个班级的门口，早早便贴上了红彤彤的班级成员名单，为首的就是苏白。而U形教学楼另一侧走廊尽头的特长班名单里，最后一个，便是杜审言。但是，这并不是校霸和学霸爱情故事的开始，最起码现在不是。

　　那时孩子们还没入学，中考刚结束，成绩也出来了，虞城一中提前录取的名单便早早张贴出来，一切都是尘埃落定的样子，初中生陆陆续续去学校搬回自己的课桌，一点一点拖着这个笨重的东西，走向不同的方向，也走向不同的目的地。

　　位于小城西边的虞西中学，那是苏白上的初中。天空有些发灰，看样子似乎要下雨的样子，初三一班的教室里还剩了不少课桌。

　　对于虞城有孩子还在上学的家庭，苏白可谓家喻户晓，这个小姑娘以全城第一名升入虞城初中，然后又以全城第一名考入虞城高中，万千家长都觉得她是一个隔着三米开外就散发着学霸气息的好姑娘，但事实并非如此。

　　挪动桌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谁也没有料到，打破这种沉闷的是一个少女的声音。
　　“赵丹阳，你找死”
　　纤细的少女长着一张人畜无害仙气十足的初恋脸，灵动的眸子此刻全是杀气，抄起手边的政治书直接砸向后座女生的脸上，紧接着上手抓住了那姑娘的齐刘海，狠狠向下一拉扯，女生的脸磕在了桌子上，鼻血瞬间涌出，好似终于反映过来了一般，被打的女生抓起手边的墨水瓶砸向施暴者。
　　施暴者灵活的闪身，虽然没有被墨水瓶砸到，但也泼上了长长一串墨痕，瓷白的脸上杀气更重，胳膊举起的瞬间手就抽在了对面女孩的脸上，紧接着上手一推人，又快速掀翻了桌子，一排课桌呼啦啦的倒下，如同多米诺骨牌，只是骨牌中间，还夹着被压倒的女生。
　　“苏白，呜呜呜···你敢打我”
　　女孩眼泪已经不知在何时遍布脸庞，小腹被倒下的课桌压着，课桌还被对面的女生用脚半踩着，够也够不着，起也起不来，只能气的边哭边叫。
　　“呜呜呜···你丫的敢打我，我找人弄死你”
　　“我打的就是你，赵丹阳，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我朋友了”，女孩放下脚，转身从自己课桌上拿起两本政治书，再一次狠狠的朝夹在倒塌课桌间的女孩砸去，趁着同学多数都离校了，老师也都不在，她砸完转身迅速离开现场。
　　身后赵丹阳的诅咒谩骂渐渐远去。

　　苏白离开教室没走多远，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苏白抬起头，感觉有雨水落在了眼睛里，不舒服的揉了揉眼睛，连着眼泪一起揉了出来，看着满手的泪水还是雨水，掺杂着晕染开的墨水，苏白冷哼一声，小声骂了句“真脏”，不知道说自己还是说什么。

　　虞城的另一头，是虞东初中，杜审言一手拖着自己的课桌，一手抱着一个篮球，少年周身氤氲着一层汗气，明明是个半大孩子，却有着无法描述的冰冷气质。

　　他同样是家喻户晓的人物，时间往前倒一年，他和苏白一样，是众多家长心中的白月光，成绩顶尖的好，长得又好，篮球还打得好，多少小姑娘心中的白马王子，但就是这样一个少年，在初三忽然卷入了打架斗殴事件里，捅伤了人还立了案，最后不知道怎么解决的，但所有人都知道了原来少年的成绩都不知道怎么得来的，他其实是个劣迹斑斑的不良。

　　这个不良休学一年留了一级果然考的成绩也特别差，按理说应该是与高中无缘了却莫名的成了体育特长生，这种事在虞城似乎是司空见惯的，大家已经习惯到根本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杜审言有一种很难描述的气质，在虞东所有女生心里，他冷冷清清，生人勿近，皮肤虽白却丝毫没有奶气，要说他有一丝仙仙的气质，却又给人感觉处处透着阴冷的邪气，要说是个混世魔王，却真就给人感觉纤尘不染无法玷污，就像一道逻辑不通处处矛盾的哲学难题，无解又令人着迷。

　　离他不远处有一个垃圾堆，已经扔了几个课桌，扔掉课桌的人似乎为了泄愤一般，还把课桌砸了个稀巴烂，杜审言试了试课桌的重量，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单手把桌子直接扔进垃圾堆。

　　刚准备发力，就看到一个身影惊惊慌慌的朝自己窜了过来，行动轨迹直直朝着自己，杜审言细不可查的皱了下眉，是个姑娘，可能没长眼睛。人到跟前杜审言侧身让开，那姑娘却忽然也侧了一下搂住杜审言的腰。

　　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张脸凑了上来，常年运动的身体下意识的就仰起了头，女孩借着跳跃的力量吧唧一口亲在了少年的下巴上。

　　“啊，没亲到”就听见女孩感叹一声，然后拔腿跑得飞快，三两下就没了影子，杜审言甚至没看清长什么样子。

　　一股难以言语的怒气从脊梁骨升起，杜审言望着女孩的背影过了许久，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落在少年冷冷冰冰的脸上，忽然他动了，将桌子狠狠的砸在女孩离去的路径上。
　　轰隆一声，桌子瘫碎在地上，在雨中如同一个孤坟。

　　那天，是2007年7月8日，那天虞城的两个方向，我们的主人公正经历着不同的事情，但冥冥中却有着同道殊途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