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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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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然想！
李长川双眼猛地睁开，同时身体暴起，将江凝云重重压倒在地。
干瘪皱皮如枯木般毫无生机的双手紧紧扼住身下之人纤细的脖颈，光滑细腻的触感从麻木的指尖传来，李长川浑浊昏黄的眼失神地望着那张冷漠相对的明艳脸庞。
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时间彷佛过了百年那么久，李长川就这么与江凝云对望着。
直到这生机近乎于无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那双手开始颤抖，然后整个身体重重倒下。
江凝云没有躲开，她接住了她的师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这人明明已然油尽灯枯，只剩下最后的灯芯还在微弱地亮着，却还有力气突然爆发将自己扑倒在地。
可能是因为没有威胁吧。
也可能是被这人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住了。
李长川如今真是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头抵在江凝云的颈间，鼻尖是熟悉的气味。
曾经，他们也这样亲密相拥，青丝交缠，明明才过了一夜，事情究竟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比起恨，李长川更多的是茫然。
一个人入魔后性情真会改变这么多吗？
“为什么？”
沙哑沉闷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到江凝云耳边。
江凝云迟疑了，早就想好的腹稿堵在喉咙口，但迟疑也只是眨眼间。
“因为你。”
江凝云苦笑着给出了答案，她有些期待男主的反应。
“师兄，我们自幼相识，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你是无极宗百年难遇的天才，而我只是恰巧被师尊捡到的孤儿。”
【其实我从小就很讨厌你。】
“我拼了命地修炼，几十年来从不敢放松，风雨无阻，寒暑不怠，只是为了能让你多看我一眼。”
【那是为了得到师尊的青睐，得到更多的修炼资源。】
“可是，师兄，你知道吗，即便如此，我也只能看着你的背影越走越远。”
【要是当时就知道你是我那倒霉催的黑历史主角，我也不会嫉妒到差点心态崩溃。】
“若是一直如此，我也不会心生妄念。”
【才怪，要不是你后来成了我道侣，我说不定早就入魔了。】
“那天，师尊告诉我你愿意和我结为道侣。”
【我差点以为你被夺舍了，要么你就是走火入魔脑子坏掉了。】
“师兄，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高兴吗？”
【高兴到想要马上拿你祭天。】
江凝云内心思绪纷飞，却不影响她深情诉说。
“师兄，有那么一刻我以为你对我也有感情，直到我无意中听到你和师尊的对话——”
【真是太好了，果然你的脑子没有坏掉。】
“师兄，所谓的道侣契约难道在你心中只是用来交易的筹码吗？”
【为什么师尊不找我，这样的交易我也想要！】
“而我，也只是你用来交易的一件工具而已！”
【不愧是我承认的对手，换我我也这么做。】
江凝云说着说着，连自己都被感动了。
她不愧是能创造出这个世界的人，编的故事简直毫无漏洞。
她现在就是一个被渣男当作工具人利用伤害后，怒而入魔黑化，并对渣男痛下杀手的人设！
沉默的气氛在大殿蔓延，此时无声胜有声。
李长川在这一刻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江凝云口中这个为达目的利用师妹做道侣的人渣？
还好李长川脑子一直很清醒，智商在线，方才一瞬间的自我怀疑只是被江凝云难得深情并茂的表演怔住了。
清醒过来后，李长川感到一阵熟悉的无语和恼怒。
‘简直是一派胡言，颠倒是非！’
‘这个女人向来信口雌黄，他差点被她带偏！’
也就是李长川现在身体极度虚弱，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不然，一定好好与这个女人辩上一辩！
其他人或许不了解江凝云的真面目，但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李长川可是知之甚深。
比起他那当了宗主的亲爹，他们俩共同的师尊，李长川作为江凝云的师兄，与她相处的时间更多，自然也能发现江凝云私下截然相反的另一面。
很久之前，江凝云甚至从不掩饰她对他的嫉妒和恶意，前脚笑脸盈盈地与师尊说笑，转过身，也能背对着师尊对他轻蔑嘲笑，像得了糖的小孩子一样得意洋洋地炫耀师尊对她的纵容宠爱。
他的父亲，她的师尊，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他师妹一厢情愿和他争宠的存在。
李长川知道师尊在师妹心里有多么重要，直到他们结为道侣，成为彼此最亲密的存在，他也丝毫不怀疑这点。
正是因为如此，他从没想过江凝云会一夕大变，彷佛曾经的所有都是伪装。
那沉沉红衣下是纯魔的化身。
江凝云动手的那一刻，李长川没有看到一丝犹豫。
浑然天成，那一剑所蕴含的剑意连他都不禁触目。
坠落的那一刻，眼前最后一幕竟是她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李长川闭上眼，那一幕一直在脑中浮现，不断重复，那是他第一次渴望那道背影。
‘好想抓住你……’
江凝云抓住了身上人的手臂，腰下用力，一个翻身，两人瞬间换了位置。
“终于抓住你了！”
李长川被这突如其来的颠倒逼地不得不睁开眼。
江凝云的脸凑得极近，上面是疯狂到扭曲的笑。
得意，畅然，还有那异常明媚的眼中饱含深意的真情流露。
“师兄，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李长川不想相信江凝云的谎言，但是，那双眼底倒映着他的模样，满满都是他。
他心神震荡！
幼时的记忆浮上心头，那时，他躲在大树后，师妹望着师尊的眼神就是这样，满心满眼就只容得下一个人。
好像也是从那时开始，他不再四处偷懒玩乐，开始认真修炼。
每每看到师妹咬牙切齿的嫉妒模样，他都会在暗中更加努力修炼。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才，他若不付出比师妹更多的努力，又怎能一直让师妹仰望自己的背影？
李长川的内心江凝云猜不透，即使曾经是她一时中二创造了这个角色，但江凝云分得很清楚——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李长川也是真实的！
所谓的剧情或许会有此间天道指引，但她冥冥中能感受到一切皆是定数却又不是定数。
江凝云忽略了李长川的沉默，可能她也不在意。
她演了这么一出，一方面是想试探所谓的定数，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今后的行动做铺垫。
李长川毋庸置疑是此世今后的中心，从她那一剑开始，一切故事都将围绕李长川展开。这点无法改变，而且为了最大程度利用她身为创造者的先知，她不能破环故事的大体脉络。
好比李长川注定要跌落崖底，然后成为离渊开始黑化之路。
江凝云直觉不能改变这点，事实上她恢复记忆是在事件发生之后，也不谈改不改。
但她之后收服炎魔藤，夺了男主第一个机缘，只留下一小部分为他续命。
从结果上来说，李长川同样靠炎魔藤延续了生命，但与既定的故事相比，李长川的实力被大幅削弱。
而这，也正是江凝云的目的所在！
她要利用男主这个工具人，得到他所有的机缘，最好能靠着这些领悟大道真意，这是她一生的追求！
从第一次接触修炼开始，从步入这条路，大道就是她唯一的向往！
至于顺道阻止男主拉着世界陪葬，或许是她最后的良心吧。
从得知记忆的那一刻，她就对这个世界多了一份熟悉感。
这是她创造的世界啊！
脑中诸多思绪也只是一瞬掠过，江凝云望着依旧沉默的李长川。
她这个师兄，向来一副冷面模样，甚是难猜。
不过表白了这么多，大概也差不多了。
江凝云想了想，还是伸手摘下了她师兄的面具。
面具下的脸似乎没有之前那么老态枯容，现在勉强算得上是深秋叶落前最后扒住枝头的不甘模样。
在李长川震惊的表情下，江凝云直直凑近，在他干瘪的唇上重重印上一吻。
温润的唇触碰，美人香吻，李长川内心一颤，心神失守之余，美人眼中清晰地倒映着一个丑老头——
这是谁？
半刻，他才反应过来！
这是我？！
李长川的惊恐并没有持续，下一秒，他在熟悉的冷香中进入一片黑暗……
江凝云满意地点点头，这样一来，日后便多了一份保障。
她双手抱起陷入深度昏迷的李长川，招出自己的本命剑，御剑而出，从无极殿一直飞出无极宗。
说来可笑，这也是江凝云第一次离开无极宗。
江凝云不断将眼前的景物与记忆中对比，在一直向南路过第十八个凡人城池时，她终于停下。
太阳当空高挂，刺眼的阳光反射到湖面，却没有寻常波光粼粼之景。
“就是这了，能吸收一切的镜停湖。”
江凝云在附近寻了一棵隐蔽的大树，将李长川小心地放在那最粗的一根枝桠上。
他就这样安静地靠坐着，茂密的枝叶为他挡下烈炎，清风拂过，留下一方清凉。
江凝云盯着他的银质面具思索片刻，最后还是掏出一颗天品易容丹喂他服下。
“从今以后，你就是离渊，直到你最终恢复记忆，你将永远忘记我。”
再见了，李长川。
随着江凝云的转身，树荫下的人悄然变化，原本皱皮干枯的手肉眼可见地光滑白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