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珍珠》梦非

3、第三章

　　洛阳城郊外有一个小小的甜水村，小小甜水村里有一座小小的院落。它依山傍水而建，门前以篱笆围住两亩良田，种着各式的花卉，姹紫嫣红的，甚是好看。院落的门前有两棵桃树，正是春暖的时节，桃花开得早，谢得也早，只留下满地的余香。
　　院落外，围了一堆的围观的人。
　　“你听说了吗？那小适，舒家的那娃，平日里嘻嘻哈哈，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娃子！”
　　“可不是——，前几天还调戏我们家闺女来着，被我用笤帚一顿打了出去，怎么会想到是个女娃！昨天上城里卖豆腐，满大街都传疯了，说是原先舒家的舒枕的女儿，就藏在我们甜水村，长得比那温柔乡的花魁还标致，可不知是真的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求仙山庄的裘当家的听说没有？今天就要过来抬人了，要娶作他们家的第九房姨太太！那裘当家的是什么人？风流场里的行家里手！正房太太还没有，小妾就已经娶了十六个了，个个都长得天仙似的，这要是长得不好能入裘当家的眼么？”
　　“你是说他们家呀？啧啧，这不是造孽么——那裘仙君前前后后娶了那么些个美娇娘，送人的送人，病的病的，死的死的，如今只剩下了八个，那哪是正经姑娘家呆的地方？”
　　“话不能这么说，裘当家的在生意场上确实小气了些，对女人确确实实大方的很，前年病死个的小妾，居然给了舅家一万两的抚慰金，要是平常人家，花个几百两银子安葬就罢了——”
　　院落里，舒适正在打水给舒枕洗脸。
　　自从三年前舒枕病倒了之后，舒适便搬到了甜水村，平日里以种花、卖花为生，因洛阳人普遍爱花成痴，所以日子过得也不算太辛苦。只是这一年来舒枕病势越发沉重，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现在偶尔清醒，却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舒适和往常一样，将舒枕搬到院子里，放在了躺椅之上。
　　舒适和往常一样，到井边打水。她一边打水，一边总是望着躺椅之上的舒枕。
　　她想，爹爹真是俊哪，即使生病了也是世界上最俊的病人！他就这么安静地躺着，尽管瘦得厉害，依然有一种风度在，宛如夏日的竹子，又宛如冬日雪压的青松。
　　他有一对英挺的眉，在舒适的印象里，它总是飞扬着。还记得洛阳城郊的桃园，娘在的时候，每一年总是他带着适儿和娘去赏桃花，那时候他便用这样飞扬的眉，对娘说，当男人就应当做个惜花爱花之人。
　　他有一双微笑的眼，每一次，他总是陪着娘上山参拜送子观音，然后总是用那样微笑眼睛对娘说：只要我们一家三口快乐地活着，其它的也不奢求了。
　　他有一双温暖的手，舒适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济善堂——他和娘到济善堂领养孩子，那时候她已经八岁了，却是又瘦又小，当时娘想抱抱舒适，舒适却咬了她一口，那个时候，他就拿那温暖的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道：小刺猬——
　　舒适心想，要是爹爹知道自己今天就要做别人的第九房小妾，会不会气得跳起来呢？他以前常说，确定做某件事之前，首先，要知道且勇于承担最坏的结果，然后，要学会保护自己，这样他便不会阻止她做任何事情。
　　那么今天是否依然如此呢？即使他的女儿在做一件他最为不齿的事？
　　舒适又想，其实他这样睡着了也好，起码不会知道，也不会伤心了。
　　三年前，舒枕病倒的那一天也是娘去世的那一天。世人都知道珍珠有白色、粉色、紫色、黑色、蓝色，其中以蓝珍珠最为珍贵。但是却不知道，在几十年前，从来没有蓝珍珠一说，更不知道蓝珍珠是怎么养出来的。直到一年前，舒适闯进了江南一个小镇的珍珠养殖场，才知道真相，蓝色的珍珠本不存于世，它是拿一种神秘的毒药，溶成蓝色的药水，而养出珍珠的蚌，自植珠之后便生活在这种蓝色药水中，成批成批地死去，真正适应毒水并活了下来的只有最初万分之一。这万分之一的蚌养成的珍珠剔除颜色不纯和形状不规则的之后才有了市面上真正的蓝珍珠。
　　蓝珍珠的色泽幽远，神秘而高贵，王侯富商的女眷们便以配饰蓝珍珠为荣，她们却不知道，蓝珍珠其实也是一种毒药，如罂粟般，初时服用成瘾，之后若不服则先是浑身僵硬，继而昏迷，直至死亡。这个世界上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舒适，另一个，便是舒适不共戴天的仇人。
　　舒适在舒枕的跟前跪了下来，拜了三拜，心里却是立下了誓言：此去不求报仇，但求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