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珍珠》梦非

1、第一章

　　“细雨温柔枕，洛阳神仙门”。
　　昔日的洛阳，最有名的世家不是莫北世家，而是舒氏一门。舒氏一门之所以有名是因为出了三个很有名的人：舒细雨、舒温柔和舒枕。
　　温润如玉的舒细雨，宛如谪仙人，是全洛阳少女心中的梦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待人永远温和有礼，最重要的是，二十岁就已经是御前钦点的状元郎。传说当年媒婆将舒家的门槛踩烂了五条，门帘掀碎了八幅，最后舒老爷子怒而拍案，说是当今皇上要招舒细雨为驸马，这才将舒家的第六条门槛和第九幅门帘保住了。
　　舒温柔一点也不温柔，她是舒细雨的双胞胎妹妹，也是洛阳知名的瘟神。据说舒老爷子未满五十就已满头白发就是被她给气出来的。十五岁那年，她在暴怒之下将洛阳最有名的“呆霸王”打死了，理由是当时“呆霸王”正在□□“温柔乡”的花魁。舒老爷子足足将她禁足了半年。十七岁那年，只身直赴万人赌场，三天三夜赌垮了洛阳最大的赌场，只是第四天回到舒府时，浑身上下足足被捅了十几刀。要不是看在她那条小命已经奄奄一息的份上，舒老爷子早就扫她出门了。由于这两件事，舒温柔成了洛阳的瘟神，以至她年近末日黄花都没有人上门提亲。笑话！就算舒家门第高如天，金子银子堆成山，也得掂掂自己的身子骨是否挨得住舒温柔的那对拳头啊！
　　不过，舒温柔似乎因为从鬼门关走过一回收敛了不少。直到三年后，也就在她的同胞兄长金榜题名之时，居然女扮男装，上京城捧了个“武状元”回来。当时是活活气晕了舒老爷子。好在有个惹祸的女儿，却还有个生福的儿子。舒细雨当时只微微地一笑，说道：“我上京城一趟”。回来之时，也只轻轻说了一句话：“没事了”。任舒老爷子费尽了口舌，再问不出一句话来。当然，要是照舒老爷子以前的性子，舒细雨饶是金口还是铁口，也顶不住曾经是“铁面巡捕”的舒老爷子的逼供，只是，舒老爷子那会正处新婚燕尔，身处温柔乡中自然钢铁也成了绕指柔——只有心思去哄新娘子，哪有心思逼供儿子？可想而知，这种行为的结果是舒家的第二个儿子很快就呱呱坠地了。
　　这舒家的新娘子却也是个异数，不仅喜欢温玉似的舒细雨，居然更喜欢母老虎般的舒温柔，直嚷着要生一个集二者优点的宝贝儿子。谁知道舒老爷子一听这话，双眼一瞪：“还要再添个孽子将我活活气死吗！还不如生个玉枕来得顺气！”。这玉枕有个典故，名为“顺意枕”，是舒老爷子当年还是巡捕时皇上赏给他的。二十几年了，舒老爷子枕得顺心如意。舒老爷子当下决意将舒家的第二个儿子取名为“舒枕”，以期事事顺他之意。
　　舒枕果然如其名，事事顺了舒老爷子的意：从小就很乖巧伶俐，很听话，更让舒老爷子得意的是舒枕从小就是个小神童。四岁唐诗琅琅上口，五岁熟读诸子百家，八岁已通琴棋书画，九岁已是洛阳算珠王，十岁居然对管家说要买下洛阳的一家丝绸铺，十四岁“舒记”丝绸铺已是洛阳最大的丝绸铺……要不是舒枕五岁那年舒家发生了两件大事，舒老爷子必定会整天抱着舒家的活玉枕偷着乐了。
　　这两件大事发生在同一天，据说那一天，洛阳的天扬满了黄色的沙，五步之外不见人，就连太阳也一改平日的光芒，哀怨得像晚上的月亮。很多洛阳人都记得那一天，首先是因为那天是舒府最得意最有声望的一天——舒老爷子一语成籖，那一天是舒家迎娶十一公主的黄道吉日。然后是因为那天也是舒府最凄惨最悲凉的一天——舒温柔，全洛阳人人畏之鄙之的瘟神，在那一天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舒细雨，全洛阳少女都向往的润玉般的谪仙人，在那一天被杀手门“花魂”的冷月剑一剑贯喉。因为这两件大事，舒老爷子被彻底夺走了的元气，渐渐地显露出那风烛残年来，终于在舒枕十岁那年郁郁而终。
　　洛阳人都说舒枕确是老天降下来的奇才——在十岁舒老爷子去世那年就将偌大的舒家扛了下来。直到舒枕二十二岁时，洛阳人却一致改口了。理由是舒枕娶了路上捡来的弃妇。这弃妇其貌不扬佩不上洛阳“奇才”，这也就罢了；身患奇症，年年用蓝珍珠养着，眼看要败光舒府的万贯家财，这个咬咬牙也能原谅；最不能原谅的是这弃妇曾经流产过，一辈子再无法生育。偏偏全洛阳的“奇才”就娶了她，还宣称终生不纳妾！全洛阳的人在那一刻齐摇头：连“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都不懂，哪是洛阳“奇才”，蠢才还差不多！
　　“细雨温柔枕，洛阳神仙门”，舒细雨、舒温柔和舒枕一个死了，一个消失，另一个失了人心。从此，“洛阳神仙门”的时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