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放手的爱》溪若

8、第 7 章

　　232手“刺”，固若金汤的黑色城堡出现一丝裂痕，白棋抓住这个机会紧咬不放，几招之后黑子棋型全面溃散，胶着的局势趋于明朗化，方璐暗舒一口气，紧握的左手缓缓松开。
　　“恭喜方璐取得华青杯季军，第一次参赛就获得前三甲，真厉害。”守在一旁多时的《围棋周刊》副主编送来热情洋溢的祝贺。
　　“谢谢，我还需要继续努力。”方璐礼貌地回答。
　　“不愧是方老师的女儿。”不知谁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面对镜头舒眉浅笑的方璐，面部表情突然一僵。
　　“方璐是靠自己努力取得这个名次，与她父亲没有关系。”今天对手侯玮九段当场反驳刚才的言论。
　　方璐听后心里充满暖意，这是对她莫大的肯定，不由望向侯玮九段。对方似乎读懂方璐目光的含义，包含鼓励地握握方璐的手，“期待下次与你对弈。”
　　“我也是。”抛开所有客套，发自肺腑的接受挑战。
　　走出棋院大楼，绚丽的晚霞染红天际，方璐此时的心情也如空中流云般美妙。“小璐。”熟悉的呼唤传入耳中，母亲的身影映入眼帘，她身穿灰色驼绒大衣，站在棋院门口，美丽优雅一如从前，方璐有些恍惚。身体被拥入温暖的怀中，周围弥漫着母亲特有的味道。韵秋抚摸着女儿突起的颧骨，尖尖的下巴，心疼地说：“瘦成这样，吃了很多苦吧。”
　　望着母亲婆娑的泪眼，方璐的泪水也止不住的流下来，将脑袋紧紧贴在她胸前，“妈妈我很好，天天按时吃饭，按时休息。”见到母亲的那刻方璐顿悟，她和母亲没有任何隔阂，所谓的无法面对是自己单方的臆断。
　　“妈妈，我们吃不下这么多菜。”看着整桌的山珍海味，方璐不由暗暗叫苦，母亲认定她很久没有吃过饱饭。
　　“你要好好补一补。”边说边给方璐夹了一只海参。看着女儿埋头认真吃着碗里的饭，韵秋轻叹一口气，“如果不是你爸爸打电话问你的情况，我都不知道你已经回国，打算一个人在这里呆多久，连妈妈也不要了么？”方璐的眼圈又红了，韵秋捋捋女儿柔顺的头发，“不谈这个，吃饭吧。常回家看看，你爸爸和乐乐都惦记着你。”
　　方璐用力点点头，继续扒饭，但他感觉到母亲殷殷关切的目光。
　　送走母亲已是月满中天，空气污染，城市的夜空不甚明了，盈盈圆月好像挡了层面纱，看上去有些朦胧，繁星若有似无的光辉隐隐可见。马路上的车灯切割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柱，流水般滚滚前涌，高层建筑外周闪烁的边线灯，把它们的轮廓在茫茫夜色中清晰勾勒出来
　　方璐此时心猿意马，内心比喧嚣的城市夜晚还要纷杂。母亲的话语一遍遍在耳畔回响，思绪如海涛般一波波袭来。
　　“当年是我硬生生的介入他们之间，总以为结婚后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可以改变一切，和时间赛跑我是个失败者，他们走到一起我终于可以释然了。小璐，要祝福你爸爸和李叔叔。”这些话真是母亲说的么？是她放弃自己事业跳入没有爱情的婚姻坟墓，相夫教子多年后一切皆空。也许事情不是方璐想象的那样，她开始重新考虑父亲和叔叔的点点滴滴。因为父亲是同性恋心存芥蒂，但不能抹杀他对自己的关心，无论身在何处父亲都注视着自己。父母是坠入人间守护子女的天使，家永远都是最温暖的避风港湾。子不嫌母丑，不要因为父亲喜欢同性，就像对待穷凶极恶犯人般仇视他，也不要像见到传染病人样逃避他。于瞳说的没错，自己不该不能拒绝他。
　　想到于瞳，那人真像施了魔法出现在方璐面前，“到哪里去了，怎么都联系不上你。”他逆光站在路灯的阴影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方璐听出他声音里的焦急，这才发现已经走到宿舍楼下，掏出手机上面显示十通未接来电，光顾着考虑自己的事情忽略了别人的担忧，方璐感到深深歉意。
　　“刚才和妈妈一起吃饭，手机调成静音没看到。”
　　“啊？”于瞳强压的怨气瞬时熄灭，紧张的望着方璐，担心她再受伤，担心她再说出春节前一样决绝的话，无论如何这次要和她站在一起。
　　“我不应该拒绝爸爸妈妈。”方璐的声音隔着如水的夜色悠悠传过来，于瞳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短短一句话，但心思他已能猜出大半，方璐心中的坚冰正化成潺潺溪流，料峭的寒风中于瞳分明感觉到盎然春意。
　　“不是很忙么，快回去吧。”方璐突然记起于瞳最近忙着整理档案，他在报社实习结束回学校写论文，临近毕业有好多表格要填，于瞳身为班长就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好，我回学校了，上去吧。”于瞳转身走开几步后，突然回头问道：“今天的比赛赢了吧。”
　　方璐正站在门口静静望着于瞳离去的背影，她含笑点点头，橙色的路灯灯光洒在方璐脸上显得格外温软柔和。
　　拈棋落子，莹白素手在纹称上翻飞，张一民看着方璐排布昨天对弈的棋局，不由露出赞许的目光，小师妹的棋艺已经突破桎梏达到新的境界。方璐脸上日益增多的笑容，无声展开的恋爱，一步步走入年轻棋手中，一切让张一民感到欣慰，她逐渐转回正常的妙龄少女。
　　“一民哥，是你告诉爸爸我回来的事吧。”检讨完棋局后方璐突然问了一句。
　　“没有，方老师自己打电话到韩国棋院，那边说的。”张一民赶紧把自己撇清。他深知方璐的绝脾气，小时候为了较真一步棋可以不吃饭不睡觉，尽管自己关心但绝不会触到她的底线。
　　方璐沉默了一会，“他为我操了不少心吧。”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
　　“这些话应该亲口讲给方老师。”张一民望着眼前娴静美丽的少女，容颜未改但神色心境都与半年前天壤之别，成长有时是一个很快的过程。
　　“我还需要些时间。”方璐直视张一民，闪动的眸光好像清澈的池水中两尾嬉戏的鱼。
　　走出张一民家，外面阳光和煦，大朵白云如棉花般浮在空中，花坛里的迎春花已经开放，点点金黄小花像闪烁的星星，柳梢泛起柔嫩的黄绿色，新叶悄悄从叶芽中展露出来，方璐听到了春天临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