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放手的爱》溪若

2、第1章

　　于瞳望望右侧显示屏上逐级减小的数字，又抬起左臂看看腕上的手表，不由露出担忧之色，狭小燥热的电梯间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他张口深呼吸想要缓解心中的焦虑。站在旁边的姚启南忍不住笑起来：“还有一个多小时，来得及。而且早到的也不一定能占到好位置。”
　　“滴”的一声，到达底层，电梯门尚未完全打开，于瞳便冲了出去。等他意识到外面有人时，已来不及停下，对方被他撞得向后踉跄了一步，手中的文件天女散花的般了一地。
　　于瞳弓下腰帮忙拾文件，“小姐，你还好吧。”说着瞥了对方一眼，乌黑长发，皮肤白皙到透明，精致的五官好似工笔绘出“方璐”，于瞳不假思索的喊出来，声音里满是惊喜。
　　“于瞳？”方璐直视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不太确定。几年未见，老同学的眉眼间少了青葱的单纯，平添几分俊朗的英气。
　　“听说你去韩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于瞳笑眯眯的看着方璐。
　　“昨天。”
　　“于瞳，快点。”姚启南在门口冲他招手。
　　“今天赶时间，我在《围棋周刊》实习，咱们还有机会再见面。”于瞳边说边朝外跑去。
　　方璐靠在电梯间的内壁上轻叹一口气，回来不到两天就遇上熟人，只要在国内总免不了这种情况，问题在于不知该如何面对，而自己又何尝想过解决的途径。走出电梯，方璐透过窗户看着楼下的法国梧桐，大片树叶都已泛黄干枯，在瑟瑟的秋风中翩然飞舞，可叶片紧紧抓住枝头不肯凋落，秋叶在坚持些什么方璐无从知晓，她活着的执念恐怕只有围棋了吧。
　　后勤处的工作人员将盖上红印的申请表递到方璐手中，面带愧色，“棋院没有专门的棋手公寓，只有在国家队集训或大型比赛时才给棋手安排住宿。你申请长住，只能去职工宿舍了。不过那边条件还好，楼是去年新盖的，步行十分钟就能到棋院。”
　　“真是太麻烦您了。”方璐向工作人员道谢后离开办公室。
　　来到一楼大厅，方璐看到有人站在公告牌前看比赛安排，又是一个熟人。“一民哥，好久不见。”她走上前去打招呼。
　　张一民九段转过头来，冲方璐微微一笑，“住宿手续办理好了么？”
　　“哎？”方璐听后一愣。
　　“小璐，要不是后勤处的王师傅告诉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张一民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怨气，“别住宿舍了，跟我回去。”
　　“不，这两年我一个人在外面生活习惯了。”方璐坦然的望着张一民。
　　“一个人总归不安全，方老师知道了，要有多担心。”
　　方璐听后闪烁的眸光陡然黯淡下去，半天她低声说：“我回来的事，不要告诉他。”
　　“小璐，你不要这样对老师，他走之前嘱咐我好好照顾你。”张一民盯着对方的的脸，想看出点端倪。
　　方璐低着头，紧紧□□双唇，一声不吭。张一民无奈的摇摇头，他知道小师妹的绝脾气又上来，“走吧，我送你回宿舍。”他妥协了。
　　“嗯”方璐答应着，乖乖跟在张一民后面。
　　穿过两条街道，一座绛红色的七层建筑映入方璐眼帘，阳台是半圆形的带有欧式风格。一楼大门左侧的木牌上赫然印着“中国棋院宿舍”，这就是她的新家。门前两株金桂开得正艳，一簇簇淡黄的小花藏在翠绿肥厚的叶片下面，甜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方璐被安排到三楼，两室一厅的套间两人合住。方璐和张一民把行李一箱箱从楼下搬进客厅。隔壁的房门打开，一个年纪与方璐仿佛的少女探出头来，朝这边打量。
　　张一民赶忙笑着向她解释：“我们是新搬来的。”
　　“啊？张老师！您要住这里么？”少女一脸兴奋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居家的睡衣睡裤。现在张一民在围棋界如日中天，人又长得帅，但凡有点围棋常识的人都认得他，更别提棋院的工作人员了。
　　“不，我妹妹住这里。”张一民看看旁边的方璐，“姑娘怎么称呼？”
　　“林静，我在网络中心工作。”
　　张一民拍拍方璐的肩膀说：“她叫方璐，不太爱说话，以后还请小林多费心。”
　　“一定的，张老师放心吧。”说着七手八脚的帮方璐铺好床单。
　　宿舍干净整洁，室友热心善良，张一民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许多，嘱咐了方璐几句，开车离去。

　　“今天我们来学习朱自清的《荷塘月色》。”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环视坐在下面的学生。
　　“袁老师，打扰下。”班主任走进教室，后面跟着一个穿校服扎马尾辫的女生。
　　“同学们，咱们班转来一名新同学。”班主任说着把那女生拉到前面。
　　“大家好，我叫方璐，以后请同学们多多关照。”方璐微笑着与大家打招呼，脸上全然没有新人初来乍到的无措，而是一种收放自如的洒脱。
　　“方璐你到这排第四个位坐。”班主任指指于瞳前面的空位。方璐走到近前，于瞳看清新生的模样，精致的面庞好像一个瓷娃娃。当时于瞳不曾料想，这个文静的女孩会成为他数学上唯一的竞争对手。
　　方璐转学过来没几天便在数学课上展露头脚。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三角函数大题，让学生口述解答，说出正解才能坐下。刚好点的是于瞳这一行，前面已经站了三名同学，包括第二排的数学课代表。再轮一个人就到于瞳，老师在她最得意的弟子眼中看到满满的自信，不论哪科于瞳都是老师的最后一道防线。方璐站起来不紧不慢的叙述推导过程，老师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哗哗作响，已知条件变性整合，公式代入，庞大的数学式一步步化简成最后的求证结果，整个过程和于瞳想的不差分毫，瞬时他有种想与方璐一较高下的冲动。接下来的期中考试，方璐的数学成绩高出于瞳五分，破天荒的打破了于瞳垄断各科第一的局面。同学们对方璐刮目相看，面对大家的称赞她总是淡淡一笑，一句“碰巧了”敷衍过去。上课依旧不会主动回答问题，课间安静的趴在课桌上小憩。方璐的成绩不错，但对学习没有太多干劲，仅仅按时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其他活动也不热衷。方璐学习的动力是什么？她不想考名牌大学么？不觉间，于瞳的目光开始在方璐身上驻足。
　　那天是外婆生日，家人在饭店订了酒席，要于瞳放学后直接过去。走在枝繁叶茂的林荫道上，透过绰约的树影于瞳远远望见酒店金光闪闪的招牌，可眼下遇到了比庆生宴更感兴趣的事。于瞳看见方璐背着书包走进对面的棋牌室，他也鬼使神差的跟了进去。身后的玻璃门挡住了马路上车来车往的喧嚣，诺大的房间内只听得清脆的落子声。古香古色的纹称，莹润的黑白棋子，一切都让于瞳感到陌生。他蓦地发现方璐坐在临窗的位置上与一名中年男子对弈，双眼紧盯棋盘，眸中流泻出笃定、凌厉的目光，活脱脱的变了一个人。窗外的夕阳染红了方璐的脸颊，她身上似乎凝聚着一层耀眼的光芒。于瞳迷惑了，围棋究竟是什么？可以让人散发出如此强大的气场。他想要了解，更想要变成方璐手中拈起的那枚棋子，被她长久用这种目光注视着。方璐当然不会知道从那刻起，于瞳的眼中只看得见她一个人。
　　姚启南戳戳于瞳：“机舱门已经打开，韩国选手马上就要出来了。臭小子，你今天怎么老走神。”
　　“我在保存体力。”于瞳端起相机，对准镜头，调整焦距，换上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