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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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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坐太久,便起身离开。
没人能救她。甚至有女子羡慕她。
张知宜回来,王爷不在府里。
张知宜知道王爷要在府里待两天,可是,他已经走了。
顿了顿,她找来管家问话:“王爷去哪了?”
管家抱歉的说:“王爷今早进宫,现下已经出宫了,不过又直接回军营了。”
“哦。”张知宜这样答着。
她坐在那儿,看着屋里的一切,都不是她的。
云朵很高,轻飘飘的挂在天上,风一吹,就散架了。
张知宜怔怔看着。
空气像凝固了似的,一丝风也没有,午后,王府来了一位笑起来很谦和的太监。
“张小姐,贵妃有请。”那人笑眯眯的说。
虽然恭敬有礼,却透着冷漠疏远,让人不舒服。
张知宜下意识的摇头。
“轿子停在门口。”他说,“请姑娘跟咱家走一趟。”
乍暖还寒的天气里,张知宜忽然觉得冷,那种冷意渗到心底,她听见自己愣愣的说:“稍等,我喝完这盏茶。”
张知宜捧着手里的茶盏。
冒着热气的消食普洱茶,翻滚入喉,驱散了心中的冷意。她稳当当坐着,喝了两口,稍稍放松。
茶香味飘在凝固的空气里,闻上去特别的温暖。这种暖意萦绕在四周,她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小心翼翼的触摸到。
太监垂手立在一侧,无声的提醒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张知宜起身随他入宫。
她坐在轿子里,望着眼前晃动的帘帐。
自一入宫门,张知宜便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她只觉得空。
那种空很安静,静的掠过人的心,不舒服。
她像是坠进一个黑洞,此时此刻,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直到轿子停下来,张知宜才恍恍惚惚的,重新听见外面的声音。
像是沉沉的雨,落在心里,像是靴子碾过遍地枯叶,有什么东西在被碾碎。
张知宜跟随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行走在青砖路上。
面前是一条幽深的长廊,豁然开朗的庭院,还有黄瓦红墙,坐落在这座城的最深处,彰显着绝对权利。
张知宜低头走进去,就见到了贵妃娘娘。
或者说,她早就见过的,在往年的宫宴里,远远地,模糊的看过几眼。
这一次张知宜抬头就能看到,近在咫尺。她才看了一眼,脑袋不由垂的得更低。一颗心没有缘由的,开始忐忑而不安。
张知宜心里在想,王爷和贵妃娘娘真的很像啊。
尤其笑起来的时候。只是王爷是慵懒和漫不经心,而娘娘更多的是温婉与和善。
张知宜行了礼,站在一旁,愣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
见到张知宜,贵妃娘娘反而微笑着抬手,主动说:“张小姐,坐吧。”
她说话的声音很柔软,像一个寻常的长辈。
张知宜略微有些窘迫,她连忙说:“谢娘娘。”
张知宜浑浑噩噩的坐下来,还是手足无措。
贵妃娘娘应该看出来了,她招手让人端上了几盘点心,问:“张小姐,尝尝云锦酥,奶香棉柔,很合小姑娘胃口。”
娘娘越是温柔,张知宜心里越是莫名忐忑。
她好像是做错事的小孩,终于被人抓到了。
心底沉沉地,荒荒凉凉。
她低头回道:“谢娘娘。”声音里不由自主的带着一股涩意。
涩的发酸,像有一股弦越缠越紧,还是不安。
顿了顿,她鼓起勇气问:“娘娘,您找我民女,是因为王爷么?”
“是的。”
贵妃娘娘笑了笑,无奈的说:“今天请张小姐过来,确实是为了敬王。”
张知宜低着头,安静的听着。
贵妃娘娘缓缓的说:“他现在年纪不小了,膝下无子,本宫自然着急,想为他选一位大度宽容的女子为妻,盼望他日后家宅安宁。”
这消息,张知宜已经知道的。
她就点点头。
“张小姐。”陆母又说,语气仍柔柔的,“往年宫宴上,本宫瞧着你是最聪明伶俐的,应该明白该如何自处。”
张知宜安静的听着,神思有些飘忽,她悄悄的想,这一天果然来了。用一个女子打开儿子的心,再塞进去更多的女子,分薄他的宠爱。
如何自处?
她低头不言不语,耳边,还是贵妃娘娘的声音。
“张小姐,本宫很喜欢你,懂事、知进退。待王妃生下嫡子,你也多多给敬王开枝散叶。”
“本宫绝不阻拦。”
一颗心沉了又沉,张知宜又说:“娘娘您误会了,民女对王爷没有非分之想。”
他们隔着天地,她一直都清楚。
张知宜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很空。
她怔怔坐在那儿,莫名有些胸闷。
贵妃娘娘语重心长的说:“张小姐,你是个好孩子,还这么年轻,想过以后吗?”
以后?她从来不知道方向。
滚滚红尘里,她活得像个迷路的傻子。
她小心翼翼,连一丝奢望都没有。
张知宜垂下眼,静静的,没有说话。
贵妃娘娘接着说:“张小姐,我这里可以送你回杭州。”
“不用的!”张知宜连忙摇头。
娘娘微笑,继续说:“张小姐,不要拒绝,还有你的父亲呢。”
张知宜的心蓦地又是一沉。
娘娘说:“张大人当年状元及第,颇有才能,如果你愿意,本宫也可以举荐他做杭州莲池书院的院长。”
张知宜脑袋里嗡嗡的响,她的唇嗫嚅着,却不知该说什么。
就听娘娘说:“如果你跟敬王提离开的事,他也会这样安排。”
张知宜怔怔的,觉得自己头晕目眩,浑身没有什么力气,只能呆呆坐在那儿,神思昏沉,脑袋里漆黑一片。
半晌,她才低低的说:“民女明白。”
“谢谢你,张小姐。”
张知宜摇头。
谢她什么呢,她手心冰凉,钝钝的起身告辞。
已经入夜,张知宜走在外面的街道。
她忽然就没了力气,她走不动了,于是随便找了个路边的凳子坐下来。
那凳子冰凉。望着沉沉的夜色,她无处可去。
面前是这座城灰蒙蒙的夜空,她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找不到。
她静静的看着,就这么一直看着。
然后一个人影挡住了面前的黑夜
他站在她的面前,突然而意外……
张知宜愣愣仰面。
张知宜讪讪看了那人一眼。
那个书生打扮的男人,举着几盏小船灯,问她:“姑娘,也来放花灯吗。”
他的声音有些大,回荡在夜空中。
张知宜神思有瞬间的恍惚,很快,她冷下脸说:“不是。”
书生还是笑嘻嘻的,似乎丝毫不受影响:“姑娘……”
“我要走了!”张知宜决绝的打断他。
往前走了几步,看到王爷伫立在不远处的身影。
见张知宜看见他,他说:“回府吃饭。”
张知宜吃了一口,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那人整个人抿着唇,逆在烛火的光晕里,是个沉默的剪影。
“王爷,”张知宜小心翼翼的解释,“刚才那个人,我不认识。”
王爷偏头笑,他说:“知宜。”
顿了顿,他还是笑着说:“你爹下个月就放出来了。”
说到这里,还是一顿。
张知宜怔怔的,只是说:“我知道了。”
她垂着眼,眼底是纤长眼睫耷拉下的阴影。
那阴影里是女孩的眸光,暗暗沉沉。
王爷问她:“你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她有片刻的失神。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如何听出来的,她只知道,他发觉了她的不对劲。
可是说什么?问什么时候大婚,问你准备生几个孩子,问我以后如何自处?
张知宜顿了顿,沉默的咀嚼着,心里的话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只是摇摇头。
因为,她没有资格。
她低下头,几缕头发掉下来。
拢了拢头发,张知宜垂下眼。
看了她一眼,王爷视线重新落回饭菜上面,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沉默片刻,王爷说:“我要去杭州查军需。”
张知宜耳畔有一秒钟的微鸣。下一瞬,她问:“你要去哪儿?”
这一刻,他们之间安静的好像是个停滞在那,耳边还回荡着张知宜自己的声音。
就听王爷淡淡回她:“杭州。”
张知宜耳畔的微鸣似乎又回来了。她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们商量好了,给她最后的体面。
怔了怔,她问:“辛苦吗?”
“还好。”王爷这样说。
张知宜默然,她垂着眼,轻轻眨了眨。
沉默少顷,张知宜问:“王爷,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那边亦沉默。
不过莞尔,王爷说:“好。”
男人的声音淡淡的,懒懒的,有些轻,还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远。
顿了一下,王爷没有再说别的,只是对张知宜说:“我明天要走,你今晚收拾一下。”
“好。”张知宜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