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梦悠悠》荔言

9、清凉汤

　　“什么？”姜小辰惊得筷子都掉了，面汤溅到了她的脸上，但她顾不上擦，抬头看着赵勉，怀疑自己是不是饿出幻觉来了。

　　她本来是坐在柜台后面吃面条，可没想到赵勉问她可不可以给自己做模特。

　　不知道怎么回事，姜小辰的脑海里浮现出人体写生的场景，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往后缩了缩身子，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不用了，我，我，我不行的。”

　　赵勉也觉得奇怪，不明白姜小辰为什么是这种反应，笑着说：“不难的，只需要像那天一样，你在海滩上捡贝壳就行。”

　　“捡贝壳？这个不是在画室里吗？这个要怎么在外面啊？”姜小辰越听越觉得离谱，努力地组织语言。

　　听到姜小辰这句话，赵勉大概明白了她刚才为什么反应那么大，哭笑不得，耐心地解释：“我的人物系列差不多了，但我觉得还缺一张海边女孩的，这样每个年龄段都有了。”

　　姜小辰还是迷惑，神情为难，说：“可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啊。我就是渔村一个普通的女孩，我帮不了你的。”

　　“我们都是普通人啊。”赵勉鼓励她，“画画本来就是为了记录生活，所有人都可以。”

　　姜小辰有些听明白了，但她还是犹豫，担心自己会影响赵勉的作业。

　　赵勉开玩笑：“是在想报酬吗？”

　　“不不不。”姜小辰赶紧摆手，想了想后点点头。

　　她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在海滩上捡贝壳。

　　她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做，问赵勉要不要摆一个姿势。

　　但是赵勉告诉她，她只需要和往常一样，什么都不用想。

　　姜小辰在这里长大，对于每一片海滩都很熟悉，但是今天，她的心情有些不一样。偶尔蹲下来捡贝壳的时候，她会偷偷地看赵勉。

　　赵勉认真地看着画纸，姜小辰的心里百感交集。

　　其实她很高兴，赵勉还是会找她帮忙，但她又有些失落，因为她知道，赵勉几天后就要走了。可能以后他们不会再见面。

　　她家的民宿曾经来过很多客人，每个人分别的时候都会说谢谢，然后说希望再见面，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很快赵勉会忘记她，她也会忘记赵勉。

　　姜小辰心不在焉地拿着小石子在海滩上胡乱地画着什么，就像她乱七八糟的心情。海浪阵阵，会把所有的心情带走。她希望，海浪也可以把她的心事带走。

　　可她偷偷看了眼赵勉后，就后悔了。她想一直记得赵勉，记得他鼓励安慰自己。

　　姜小辰很快又站了起来，高兴地继续捡贝壳。累也高兴，晒也高兴。

　　中午，姜小辰把碗递给赵勉，仔细地把筷子擦了好几遍。

　　“不好意思要麻烦你，和我在海边吃饭，实在是抱歉。”

　　“没有没有。”姜小辰立马摆手，“我就是在海边长大的，在海边吃饭太正常了。”

　　看着吃饭的赵勉，姜小辰欲言又止。她有想问的事情，但是又担心影响到赵勉吃饭，不好意思打扰他，可她实在是充满了好奇心。

　　赵勉看出她的犹豫，笑着问：“怎么了，小辰妹妹，你是有什么想问我的事情吗？”

　　姜小辰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好奇地问：“你能告诉我，在立大校园里学习和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吗？我特别好奇。但是网上只有照片和视频，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你一定会很喜欢立大的。立大的校园里一年四季都有漂亮的花，春天有很多种颜色的花，夏天有白兰和荷花，还会看到蓝花楹，下过一场雨，操场会被染成蓝色。秋天会闻到桂花香，还可以在校园里看到打栗子，路的一边是金黄色，另一边还是绿色。等到了冬天，空气里都是梅花的香味。”

　　赵勉知道姜小辰最喜欢花，于是就从花开始说起，又说到立大新修的图书馆，丰富的校园活动，还有各种各样的交流项目。

　　姜小辰专心地听着。她本来就对立大充满了憧憬。听赵勉说，她觉得外面的世界丰富多彩，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在等着她。她扒拉了一大口饭，想着自己也要努力。

　　每天和赵勉一起，即使什么都不做，一句话都不说，姜小辰也觉得高兴。

　　但很快姜小辰就笑不出来了。

　　她哼哼唧唧地喊痛，不敢碰脸，也不让别人碰。

　　妈妈看了看她的脸，心疼地说：“看看你的脸，怎么晒成这样？”

　　姜小辰躺在床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感觉全身都被抽空了，一点力气都没有。谁能想到，她一个在海边出生在海边长大的孩子，居然会中暑加晒伤，说出来怕是没人会信。

　　她自言自语：“我在竹山村的一世英名，都没有了。”

　　妈妈哭笑不得，打了下她的胳膊，说：“什么一世英名，你先顾好自己这张脸吧。”

　　吃晚饭的时候，姜小辰五官都快要皱在了一起，刚吃了一口，就差点哭出来，无奈地说：“烫，这个汤太烫了。”

　　奶奶心疼地赶紧端过碗，给她把汤吹凉。姜小辰想抓脸，刚伸手就被妈妈打了下去。

　　姜海生心疼地说：“别摸，还嫌不够疼啊。”

　　光是听到疼这个字，姜小辰都觉得心一抽一抽的，立马乖乖地把手放下。

　　听到敲门声，姜小辰费力地问：“谁啊？”

　　她原以为是爸爸妈妈，结果是赵勉回答她：“是我。阿姨煮了清凉汤，我来送给你。”

　　姜小辰立马坐了起来，想要找拖鞋，但就是找不到。她顾不上穿鞋，直接光着脚去开门。

　　赵勉端着碗，看到她，愧疚地说：“对不起。是不是很疼？”

　　“没有没有，我没事。这都很正常，明天就能好。”她还有话要说，可是一说话脸颊就疼，她顾不上疼，就怕赵勉愧疚。

　　赵勉走后，她来不及关门，只想摸一摸脸，但又下不了手，只好小心翼翼地端着清凉汤。

　　喝完后，姜小辰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的心里在冒泡泡，但很快这些泡泡一一破灭，只留下空空的一片。

　　姜小辰盘腿坐在床上。她的心，和手里的碗一样，好像都已经是空荡荡的了。但她舒了口气，立马告诉自己没事的。虽然她喝完了清凉汤，不过碗里还是有淡淡的香味。

　　即使最后是一场空，也留下了美好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