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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被嫌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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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骂我恨我的人枚不胜数,不得好死没什么奇怪。只是这般咒我子嗣的倒是极少。不过,却正合我意。妙极,耿某人生平所求便是如此,若是如同弃子般无用,子孙满堂又奈何?”耿言景突然不怒反笑,嘴角微微上扬,一派风淡云轻满不在乎之神色,连要出手教训陶元莞的卫孝,也忍不住颇为荒诞地看着主子。
“无耻……”被卫孝一把扼住喉咙的陶元莞拼了力气咬牙切齿地骂出这句来,只是她着实体力透支在终于吐出这两个字后,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身子便软了下去。
“大人,还有气儿,属下这就将她扔进柴房狠狠再饿上几日,不信她不招。”卫孝试了试陶元莞的鼻息道,
耿言景扫了被扔在地上的陶元莞,她头发散乱,面色潮红,躺在那里只是小小的一坨,风一吹似乎就能飘走。
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刚刚竟然如一头蛮牛般横冲直撞。
愚蠢至极。
他眯了眯眼,咳了几下,脸色更加苍白。站起身负手走到陶元莞面前,垂眼看着这张脸,眉头还在紧蹙,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倒是比醒着骂人时多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态。
“大人,此女看似娇弱实则狡猾非常,让她交代恐怕有些棘手。正好咱们御城司带来的刑具闲了几日都落灰了,不如教训她一番,好给她晓得厉害。”
耿言景没说话,目光扫过那孱弱的双肩及纤细的腰身。这等身量,用了极刑恐怕还未审出一句实话,人就给折腾死了。
御城司的刑法可不是一般等闲承受得了的。
眼下京中事态日益严重,陶成安那老儿竟如此狡猾,在附近连续搜寻多日竟然一无所获,如此看来果然不该妇人之仁,延误时机。
阴郁之色从眉间划过,耿言景蹲下身静静地看了陶元莞一会儿,思量了片刻:“没有时间了,”
他突然伸出双手,将她一把托起,起身慢慢走向另一侧的塌边,轻轻放下。
卫孝有些不解,忍不住脱口而出:“大人,您这…”
“出去,”耿言景没有回头,极为淡漠地看着眼前昏睡的人,似乎和他刚才的轻柔动作有些违和。
“是,”卫孝迟疑了一下,他从小便伺候耿言景,可依然摸不透他的心思。主子做事情向来都是任性至极,随心所欲。不过必须承认的是耿言景却有本事让人心悦诚服,否则怎么会降伏御城司这一干嗜血无情的杀手。
卫孝正低头揣测间,突然感受到一股不善的暗流涌过来,杀手天生的敏锐让他捕捉到主子已经很不耐烦自己了,便连忙闪身离开。
耿言景站在塌前,漠然垂目,眼前的女子有些散乱的肩颈处露出一抹春光,肌肤胜雪,一缕墨玉般的青丝垂落其间。她双目紧闭,弯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脸色如同妖冶滴血的花朵般格外的红,看起来和刚才的苍白有些不同。
皱了皱眉,将手指嫌弃地搭在其额头,又探了探鼻息。
微弱至极,几乎察觉不到。
“卫孝———,滚进来”
“是……,小的这就去”青衣侍卫回答得不情不愿,有些诧异主子刚刚让自己滚开,便又喊回来是为甚,而且还谴他即刻出发,为一个乡野村姑去逮一个郎中回来。
这岂止是有些大材小用,毕竟他可是耿言景身边一等一的侍卫长,和跑腿小厮怎么能相提并论,这等活计巳木那个臭小子干最合适了,他还有更要紧的任务要做哩。
“这等小事做不好的话,千总的位置你还想升?”
被主子一言道破心思,卫孝不免对躺在那里的陶元莞心生一丝怨念,他连忙低头认罪:“大人恕罪,小的这就去办。”
………
陶元莞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恍惚间回到了另一个世界,看到了自己的父母,母亲正在熬红豆沙,端给她热气腾腾的一碗,她饿极了举起碗就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真好喝啊,明明每天都喝红豆沙,可是为什么还是喝不够。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小馋猫。”母亲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笑着数落道:“小心烫着舌头。”
“谁让您的手艺这么好了!都怪您,我又要减肥了!”举着喝完的碗她忍不住将碗底舔得干干净净,又拉住母亲的手臂蹭道:“妈,我还想吃。”
只是话还没说完,画面忽然一转,自己不知怎地飘了起来,看到仿佛苍老了十几年的母亲流着泪,父亲亦是一脸哀伤,头发都花白了许多,母亲抚摸着她的照片喃喃出声:“囡囡,你知不知道妈妈真的好想你,为什么抛弃我们自己走了,你可知道妈妈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爸,妈,我是囡囡啊,别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别哭啊妈,”母亲的眼泪让她心痛万分,泪水扑簌簌地滑落下来,她再也克制不住上前去安慰伤心的妈妈,想要感受她温暖无比的怀抱,可是就在这一刹那,却被一股巨大的气流拉回身体,整个人瞬间被卷入一个巨大的黑洞中,不断地盘旋……
“妈,妈——我在这里!我是你的囡囡啊,”她再也忍不住了,不停地在黑暗中呼喊母亲,可是除了黑暗中空荡荡的回声儿她什么也看不到,没有了爸妈的身影,没有了自己那熟悉温馨的房间,没有了那快乐自在的过往。
“闭嘴,吵什么。”一只略带暖意的手拍了两下自己的脸,动作粗鲁。
虽然紧闭双眼,依然能感受到那生疼之感。
浑浑噩噩,陶元莞终于在混沌中挣扎着睁开了眼皮,脸上湿漉漉的,伸手去探。不由得愣住:原来是泪,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吗?为什么梦还如此真实,难道,她此生只能在梦里再见到爸爸妈妈了么?想到此处心口痛极,如同刀绞般,眼泪又不知不觉滑落下来。
“蓬头垢面,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一方素白方帕突然从头顶扔将过来,说话之人的语调如钟磬玉石之声洋洋盈耳,却也似三九寒天让人冷彻心扉。
陶元莞呆滞的意识终于被打击得清醒过来,视线逐渐清晰:眼前人品貌非凡,神情却也寡淡至极,他正坐距自己两尺之距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只精致的镂空炭火笼,披着黑色鹤氅黑,内着天青色素绡袍,腰间一银白色连勾雷纹宽腰带,一副不沾人间烟火之模样。
认出耿言景,陶元莞死死瞪他一眼,忍不住重重地“哼”了一声儿,扭过头去捏紧方帕拭了眼泪还不够,随后用帕子重重地揩了两把鼻涕,故意看着他面黑嫌弃的模样。
不过只这一眼就发现不对,自己怎生躺在一精致的马车之中,外面“哒哒哒”的马蹄声儿不绝入耳。
可是很快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让她十分恼怒:耿言景居高临下,坐在自己面前的塌上,而自己却躺在他的脚下,脸朝着他那黑色云纹缎面儿加白底的皂靴。
虽然身下铺了垫子。可是,却是他下车时必须用足踏过的地方!自己与他说话时,还要时时仰视他!
岂有此理!
“我要下车!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停车!”不想与这尊瘟神继续呆在一处,陶元莞一股火气冲上喉咙,立刻挣扎着坐起来质问着眼前之人,却感到马车突然重重地颠簸一下,本就虚弱十分的身体瞬间失去了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