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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檀木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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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去……不准声张,”陶成安又咳了几声儿连忙叫住女儿:“我没事,不必去了,就是回来时有些着凉才发了热,刚才喝了陈伯熬的汤药,好多了,好多了。”
陶元莞见他如此固执,只好叫墨竹出去打水拿黄酒来,随后在塌前坐下低声儿道。
“爹,您到底去了哪里?别告诉我您这是被猎户伤的,我可没那么好糊弄,又不让找大夫又不许声张的,您女儿又不是个傻子怎么会到处乱说。”
“爹向来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只是爹爹如今确实有苦衷不能告诉你,本来想在这个地方隐居乡野能给你们一个安稳的生活,如今怕是,唉…”
“爹,你参与了成王之事?感情这伤不是猎户把您当成猎物错射的,而是有人故意加害于您?”陶元莞见老爹一脸颓败,似乎是遭遇了什么重大打击,回想梦中的血腥,立时明白了过来,感情自己这个看上去老好人的爹爹还真是深藏不露,隐下来了自己不知道的惊天秘密。
陶成安见自己女儿竟然还有心调侃自己,不知道是该气还是忧:“爹爹倒宁愿用猎户箭下的一命换来你们姐弟平安,怕就怕爹爹无能护不住你们,”陶成安说着伸出右臂向塌下摸索,陶元莞连忙上前扶住他:“您要拿什么告诉我便是,千万不能再抻动伤口了。”
陶成安并未答话,而是将摸出来的一只信封和一个檀木雕花匣子递给陶元莞,面色黯然道:“天黑后,你与元朗随陈伯驾车出村,一直往西走二百里不许回头,到一个叫聂家镇的地方躲起来,到时候会有人接应你们,爹爹已经安排好了,你只需要把这封信给接头人何大。记住,除非我去见你们,否则不准回来,如果爹爹一直不去找你们…你便带着朗儿好好生活,爹和你娘的家当虽不多都在这匣子里了,你和朗儿倒也够活。”
“爹,您怎么能这样呢!我不走,您如今伤势如此严重,女儿怎能丢下爹一人不管,要走的话咱们一起走,无论生死女儿都要与爹爹同进退,更何况凡事都有解决的方法,爹爹万万不能如此丧气才是。”陶元莞摇头道,虽然她来这个世界的日子只有短短几年,可是却得到了上辈子从未有过家的温暖,老爹对她十分疼爱,无论如何她不会丢下老爹不管。
“爹爹的话你又不听了?从前你使小性子爹爹从来不拘着你,如今形势紧迫容不得你任性,快去收拾东西,我这里有墨竹伺候就行。”陶成安沉下脸来面色冷然,双眼泛着红血丝,
显然这已经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爹!”
“你若不听我的话就不是我陶成安的女儿。”
“小姐,您就听老爷的话吧,老爷如此安排已有退路,若是小姐继续如此,恐怕会耽搁不少时间啊。”陈伯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对陶元莞说道,他手里还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陈伯,我来吧,您辛苦了。”陶元莞接过碗,用汤匙拨了拨吹凉后,服侍陶成安吃下后见他依然冷着脸不理自己,遂叫墨竹过来将水和黄酒仔细告诉他擦拭体表降温之法,直到一个时辰后老爹的热降了许多才放下心。
只是再想与老爹说些什么却被他赶了出来,陶元莞从未见过如此坏脾气的老爹心里隐隐升起不安,到底老爹犯了何事要如此着急逼自己和云朗走,已经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
陶元莞忧心忡忡地走到前院里,见红芷正坐在草亭子里拿着一方青巾仔细地绣着,听见脚步声儿连忙站起来笑道:“小姐,奴婢自作主张绣了花样,您看看可有哪里需要更正的地方?”
陶元莞停住脚步看着她手中的绸布,喜鹊登梅的模样大概已经勾勒出来,一双喜鹊在梅花枝头一唱一和,却是成双成对喜气洋洋。
“你的绣法大有进益,很是不错。”
“小姐,你说祈公子会不会嫌弃我的绣工,毕竟奴婢的绣工实在是上不去台面,和您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祈公子是明事理的人,不会如此计较,你只需用心就是。”
现在还不是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陶元莞看着红芷突然想到该如何安置她,如今家里这么乱,要想办法将她送走才是,可是眼下不是个好时机,陶老爹的伤势和接下来的安排问题才是最迫在眉睫的,于是便向后院走去,正蹙眉间却见红芷突然问了她一句:“小姐,”
“怎么了?”陶元莞停下脚步见她欲言又止,眼神有些躲闪,只是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有事你便说,怎么如此吞吞吐吐?”
“小姐,您…当真不倾心于祈公子么”
陶元莞有些头疼地看着红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非要自己给她一个答复,看来祈子衡果然把她的三魂六魄收了去。
“红芷,有时候,一朵花再美,并不是人人都想去摘。更何况,越美的花身上的刺就越尖利,往往伤人无无形之中,与其摘取不如远远欣赏。”
“小姐,我…明白了…”红芷一脸失落,咬唇垂眼紧紧捏着丝帕,不知在想着什么。
陶元莞没有再说什么了,她快步走到云朗的屋前,透过窗棂看到他正坐在桌前拿一根草斗着瓷罐里的蛐蛐,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云朗,你又贪玩了。”陶元莞推门而入话还没说完,云朗已经鬼机灵地将陶罐藏在身后:“阿姐,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你再偷懒我可告诉爹爹罚你了,拿来我看看。”陶元莞摇摇头坐在云朗对面向他伸出了手。
“不…不行,不能给你,要是给你看了你准保向爹爹告状,到时候爹会揍我的。”
“拿来,你不与我看我才会告诉父亲。”
陶云朗见她板起脸只好不情愿地伸出手:“你要守信不可诓我。”
“那是自然,要不怎么当你阿姐。”陶元莞将这只朱砂红的罐子拿在手中,上等澄泥所制,繁琐花纹极为精细,鼓形盖凹,盖中一钱眼,传出那虫清脆的鸣声儿,黝黑发亮大个儿的虫儿,陶元莞虽不懂,但也知道这东西绝对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果然是件好物,父亲从不嗜好这类物事,你从哪得来的?”
“……我…祈大哥送我的!”
祈子衡虽然虚伪但对于功课确是极其上进,云朗此态一看便是撒谎。
”云朗,你整日诵那些圣人之词,竟然毫无进益,告诉阿姐要守信你却满嘴诓言,你当真是白长年岁。”陶元莞不由得发愁,云朗小小年纪断不可染上这些习性,否则更加难以管教。再加上这东西来得蹊跷,她定要问出缘由。
见他依然嘴硬,起身去窗前拿父亲的戒尺打算吓唬他一下,忽闻外面人马嘈杂,身后之门突然被一脚踹开,紧接着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人手持利刃冲了进来一把拎小鸡般将云朗拎起,随后一抹冰凉抵在了她的颈上:“爷现在问你话,问你什么便答什么,胆敢不如实答的话,信不信一刀就结果你这不值钱的小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