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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桃花酿 ...

  •   楔子
      夜已深,寒风将营帐顶的一角的油布吹得哗哗作响,号角声声更让这诡异的夜色中平添几分清冷骇然之气。
      只是这将军帐内却灯火通明,正中摆了一个烧得通红的炭火盆。年轻男子身批银甲,外罩了银色大麾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副绘制精细的舆图。只是此时他正满眼冰冷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被绑了手足的后生,这后生眉目清秀却一身脏乱,脸上还不知道在哪里擦得黑黢黢的煤灰,让人识不得本来面目。
      “我已警告你再在我眼前出现,便是我不再手软之时。才不过数日,你便忘得一干二净?”
      男子冷冰冰的声线似乎对下跪者并无影响,后生并不看他,只是死盯着面前冰凉的地面,半天才突出一句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细声:“求大人收留小人,无论您让小人做什么都行。”
      “你当真不怕死?”男子看他如同怪物一般,冷哼出声儿。
      “生死于我不过是妄想,一切不都在大人的掌控之中么。””后生扯了扯嘴角,抬起头神色如常,一张黑漆漆的脸上唯有这双眼睛坚毅异常,让人难以忽视。
      “只求您给我个容身之所。”说罢他已伏身,将头深深地叩在地上,卑微极了。
      “痴心妄想。”男子不知为何,突然被激怒了一般将案前的金石砚台砸下案去,墨色的汁水将下跪的后生破烂不堪的衣袖染上了一串黑点,就连脸侧也沾了黑色。
      座上之人猛地站起来,大步上前从一旁地侍卫手中将剑突然“呲”地拔了出来,抵在后生的侧颈怒道:“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对你的耐性,很有趣味,是也不是?”
      “小人已是死过一次的人,连这条贱命也是大人给的。小人命如草芥,大人想取走自然是轻而易举,小人怎敢挑衅大人?望大人明鉴。”后生虽然伏地,背却挺得极直,声音听起来细嫩有余,却也倔强得很。
      年轻男子眯着眼,盯着地上之人,
      只是面前之人如锯嘴葫芦一般一言未发,颈背未曾偏曲半分不说,更何况向他服软求饶了。
      “好极。好极。即是如此,休要多言,你命拿来。”男子不怒反笑,让人更加琢磨不透他的表情。而其手中的华丽剑柄突然慢慢用力,森寒刀刃之下的一截白皙脖颈慢慢渗出断线的鲜红血珠儿……

      1、桃花酿
      杏树下的中年男人四方脸庞,八字胡须,眼睛不大却极其有神采,他一身青色衣衫,头戴方巾做读书人打扮,只是这普通的青衫并未掩饰其微微发福的身形。
      “莞儿,朗儿,快过来”他笑眯眯地向对面小菜园里忙碌的小姑娘和小男孩儿招手,胖胖的手臂在风中挥舞着格外醒目。
      “爹爹,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人家忙的时候别来扰我,”说话的女孩子眉目含笑,有一丝丝的调皮,声音娇软,大名叫陶元莞,今年十四岁,与父亲陶成安及幼弟陶云朗来到桃花村过活已有三年了,乡野生活乏味平淡,没有烦恼世俗,陶成安在靠着多年积攒的身家,来到桃花村后又做起起学堂先生的活计,日子倒也过得充实。
      她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一袭浅绿色衣裙,头上扎着两个发髻搭配着同色发带和一对小巧圆润的珠花,笑着看向自己的父亲,有些嗔怪,圆润的脸颊上因天气的炎热红扑扑的,还有两个可爱的梨涡,格外喜人。
      “哎呀,爹爹不是有事嘛,你们过来,帮爹爹看看这杏儿是不是可以酿酒了?” 男人捋了捋胡须,并不在意女儿的抱怨,而是看着头顶的一大片青绿叶子中诱人的黄杏摇头晃脑:“一春湖上看花枝,看到青青杏子肥……”
      “爹,我想吃杏子,您给我和阿姐摘几颗吧。”一手拉着身边虎头虎脑,短打装扮的小男孩跑向陶成安,一下子跳进他的怀里指着头顶上的树嚷嚷。
      “好,朗儿爹爹这就给你摘。”陶成安乐呵呵地刮着幼子的鼻子,
      一边用手臂弯里挎着竹篮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将沾了泥土的竹篮放在了地上,撩起衣袖擦了擦头上的汗。
      “爹爹,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用袖擦汗,好好的衣服都糟蹋了。”陶成安抱着小儿子看着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女儿,正拿着一方帕子给自己擦汗,年龄不大,神情却认真极了。
      “莞儿,都怪爹爹无能,让你们受苦了……”陶成安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忙碌的老仆和小丫鬟,抬头望了眼这简陋的屋舍,想起旧年和妻儿在京时的其乐融融的盛景,不由得面露哀伤。
      “爹爹,女儿真的不觉得苦,在这里自给自足,比那吃人的京城不知好上多少,爹爹千万莫要伤怀伤了自己身体。”陶元莞知道陶成安又想起娘亲了,不由得叹了口气,自家老爹哪里都好,偏就多愁善感,喜欢触景生情。
      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娘亲,堂堂的宰相之女当时是如何看中爹爹这个不起眼的小京官的,想到这儿却见元朗一个劲儿地用袖子去擦拭陶老爹眼角的泪珠,嘴巴里还哄道:“爹爹别哭,有朗儿呢,朗儿陪着你,一直陪着你的。”
      元莞心中也酸起来,上前将元朗接过来放在地上,有些不忍地埋怨道:“爹爹,您不是总教导我们人有坎,失于盛年,犹当晚学,不可自弃。爹爹正当壮年,怎可因一时之成败就失意至此呢?”
      “………这………”陶成安在女儿面前不好过于伤感,胡乱用衣袖拭了面:“莞儿说得对,爹爹的确不该被扰乱了心,你放心,爹爹再也不会让你忧心了。”
      “那女儿去摆饭了,今儿个蒸了黍米饭,爹爹快来尝尝味道如何。”陶元莞见老爹没事了便吩咐小丫鬟:“红芷,快把我酿的那坛桃花酿拿来,再拿几个碗来。”
      红芷应声飞快去拿酒。
      陶成安傅手站在庭中,看着女儿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心里不由得欣慰:翡娘,芫儿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你可高兴?可转念又不由得皱起眉头:女儿转年就要及笄,如今自己的惨淡光景,如何给宝贝女儿寻一户好人家?
      陶元莞哪里知道只是这小片刻功夫,自己的老爹已经在那里忧心自己的终身大事,见红芷一人搬那些桌椅吃力,便又招手叫墨竹来帮忙。
      红芷比陶元莞长一岁,墨竹却还是个半大孩子,他们俩是父亲当初从京城带来的。三年前,父亲深夜赶回,匆忙遣散府内的仆人,只留着几位得力的家生子守着别院,剩下的就只带了红芷、墨竹、陈伯来到了乡下,无不是老的老,弱的弱。
      陶元莞虽说年纪不大,但也明白逢此巨变,父亲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无奈她与幼弟却无能为力,只能看陶成安整日里长吁短叹。
      纵然陶元莞这个来自后世的人也不由得暗自忧心,在这个男尊女卑,礼教甚严的朝代,女子无才便是德,更别提闯出一番天地了。就算有金手指,也是难上加难,更遑论根本没有任何女主光环了。
      陶元莞接过红芷递过来的坛子,打开盖子,一股甘甜清冽酒香扑面而来,红芷吸吸鼻子:“小姐,还是您的手艺好,这酒好香,比张小娘子家宴客的那个青梅酒成色好多了。”
      “青梅酒与桃花酿本就不同,怎可一概而论?”陶元莞笑着摇摇头,将酒慢慢倒入碗中,却听见元朗大声喊了句:“祈大哥你来了!”
      说着已经跳下父亲的怀抱,奔过去一把抱住正走站在院门口的年轻公子,那公子眉目俊朗,一身蓝衣,腰间系着暗色花纹腰带,垂着一块剔透的玉佩,一看便知质地上乘。
      “朗弟,这是给你的,”年轻公子弯下腰,笑着将手中的一个油纸包放到元朗的手里,又起身向陶成安态度恭敬地深揖一礼:“老师,学生听闻老师今日身体不适,让人备了几样滋补药材和,还请老师千万收下。”
      说罢身后的小厮将手中东西连忙送了上来。陶成安捋着胡子看着自己刚收几个月的学生祈子衡摆手笑道:“子衡不必如此见外,下次千万不可再糜费,既然来了,便与为师喝上两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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