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顾长随

14、夜归

　　在网上码小说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寂寞的人，或是抑郁的。
　　至少，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就是。
　　她有双很妖冶的眼睛，其实，在眼影被洗干净之后，这双眼睛，其实很哀伤。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盯上自己的。在被老人收留了一晚上，早上刚从老人的狭小的出租屋里走出，却看到这个女人，坐在那里等了自己好久。
　　女人是善于伪装的。越是美丽的女人，越善于伪装。
　　她就伪装得很好，这么妖冶的装扮，掩饰了其内心的怯弱与孤独。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看透了，但现在，站在阳光下，望着这女人，却就象望进了一个灵魂。

　　女人在他一出现在楼道的出口的时候，就说了，她是个网络写手。
　　哦，网络写手。
　　他没什么概念，只是“哦”。
　　然后呢，为什么找自己？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他关心的是这个。

　　“昨天晚上，那个……”她似乎有些难以启口，“我也在。”
　　他这才意识到她是谁。她是昨天那群围观的食客中的一人。

　　再一问，才知，她想在自己身上找故事，找灵感。
　　她想把他扒了面具，放到网上去让人看，让人指指点点。
　　他不禁愤怒了。
　　干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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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月薪才两千，怎么够供套房子。所以，只好找活干了。做过很多活儿……
　　她吸了口木瓜奶茶，歪着嘴角冲他笑了下。
　　他面无表情，只有手在无聊地拨弄着钥匙。
　　一把房门钥匙，今早临走时老人给的。老人说，你流浪不下去的时候，就回那房子吧。

　　她扫眼橱窗外的来来往往的路人，继续说到，
　　干过的活儿，有中午在饭馆兼职的，有去当服装店采购员的。有一回，下狠心去考了驾照，准备给人做代驾，但听讲很不安全，就不了了之了……
　　他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很奇怪。他抬起眼就看到一对唇瓣，红艳，不，娇艳也不是，妖艳！一启一合，他定定地看着，她说什么他都听不清了，所有的知觉都被屏蔽，除了对眼底这唇的认知——妖艳一启一合。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觉得有点渴了，垂下眼，好不容易才摸到桌上的可乐杯，一口咕下去里面那冰凉的液体。
　　这凉意从口腔直通通地灌下，他甚至能感觉这清凉顺着自己的肠胃一丝丝地向下流淌……
　　这才回过神来，刹那间，她的聒噪、KFC里的香气、人们的走动声重新返回他的天地。

　　他东看看，西瞅瞅，才终于反应过来——
　　我怎么和这网络写手在一起，在这里？
　　这时，她的话语声浸进他的脑海中——
　　“……所以，我想你的身上肯定有故事。我希望能记录你的成长，你可以跟我保持联络吗？别先忙着拒绝！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跟我交流，随时随地！只要你愿意！不会干扰到你的生活的！我不会去干扰你的任何一个选择！流浪也好，还是回家也好！我不会为你做任何一个决定！可以吗？请让我记录你的成长？别误会！我没有恶意！真的！请你相信一个快奔三的老女人说的话~我可不轻易认老的，这还是第一次呢。呵呵……”

　　她在说什么？
　　记录我的人生？
　　他突然有点迷糊了。
　　是不是艺术特质的人，都特别有闲功夫呢？
　　她是不是刚才进门时被旋转门夹了下脑子啊？

　　“我无所谓。”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咦？我怎么会这么回答？
　　他恍惚间有种把自己给卖了的感觉。这感觉，特别凄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