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谈恋爱》一条大猫

3、两面之缘

　　陈最好没有回家，而是搭公交来到张兰的摊子上。
　　“你怎么来了？我今早不是跟你说了吗，放学就回家休息，家里我弄好菜了的。你回去吃就是，这里烟尘大……”张兰取出一屉小笼包，随手又拿起一双筷子。
　　陈最好帮忙把纸巾递上，“我来帮你。”
　　张兰没闲下来，这边上完包子，又接着揉起面来，“我还需要你帮忙？你说你能帮上我点什么，你好好读书就是帮我了我大忙了。”
　　“赶紧回家去，十多年来我哪里要人帮忙过。”张兰说。
　　陈最好站在在她身后，望着灰头土脸的女人，逐渐出了神。
　　张兰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一辈子没读过什么书，家里除了她还有四个弟弟。她连小学都没读完，十二岁就出来打工了。
　　做过餐厅服务员，也当过裁缝员，还进过黑心厂。20岁的时候在工厂里遇见了陈明，两人相处没多久就草草结了婚。
　　回到陈明的老家，张兰跟着陈明去跑工地。一个一米六，体重不过百的女人，硬是抗着两袋水泥爬了六楼。
　　她身体一直不太好，以为能嫁个对自己好点的，可不料，陈明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狐狸尾巴露的很快，陈最好记事起，张兰几乎每天都会被陈明用脚踹，用手打。有时候是凌晨的夜晚，张兰一边被打一边下跪哀求陈明。
　　求他不要让陈最好看见，求他给自己留点钱，那点钱是用来给陈最好买本子，买排骨的。
　　有时候被打疼了，实在忍不了她也会嚎啕大哭，但很快就强迫自己咬着手臂让自己不发出声来，或者说是把悲伤弄小声点。
　　她怕，她怕那个还在熟睡的儿子知道。一个劲地蜷缩在角落里，一旁是施暴完的现场，虽然丈夫已经在呼呼大睡。
　　她一个人忍着泪水，收拾好全部，最后将就的在沙发上眯了一个钟头。又得起来做好早餐和调好肉馅，张兰不容易，从来都不容易。
　　陈最好也很听张兰的话，因为他知道张兰不容易，哪怕他再不喜欢，张兰说的他都会做。
　　他一生只有一次没有听张兰的话，但他并不对那次后悔。
　　张兰让他好好读书，他就好好读书，让他回家，他就乖乖回家把饭吃了。
　　陈最好家里条件并没有多好，虽然陈明欠下的债都有人解决了。但仅靠张兰一个小摊子，维持一个正常的生活已经是勉勉强强了。
　　可哪怕这样，陈最好还是餐餐有肉。相对来说，他是幸运的。

　　简单吃过午饭，陈最好把剩下的鸡翅放回冰箱里，为了防止张兰再次买菜回来，他特意写了张纸条。
　　陈最好刚一出门，八五路的公交就正好到站。崇州的公交车并没有多准时，有几路车是通到乡镇里的，经常不准点。
　　他刚上车就看到了有过两面之缘的张星星，八五路的车几乎是能把整个崇州都开到了，所以车上人满为患。
　　张星星与陈最好差不多一样高，一米八几的两人呼吸着顶上新鲜的空气，四目相对却无言。
　　不知道过了多少站，后面的人挤着下车，前面的人挤着上车。
　　两人距离不断缩短，张星星率先开口，“同桌去哪呢？”
　　“回家。”陈最好不知道为何，预感他们的目的地将会是一样。
　　张星星换了只手抓在上面的栏杆，“好巧我也回家。”
　　他没撒谎，他家真在墓园那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下车后，张星星鬼迷心窍的跟着陈最好走进了墓园。
　　难得有人懂他的秘密基地，张星倒想看看这位同桌在墓园能做什么。
　　“你是孤儿？”陈最好走在前面，突然停下脚步让身后的张星星来不及反应。
　　后者鼻尖一酸，心里想的却是，这人背肌真他妈结实。
　　陈最好以为张星星会开口破骂，不料他却捂着鼻子，声线沙哑：“我本来就是孤儿啊。”
　　一脸轻松，像是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
　　陈最好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想着无数中可能，难道张星星真就住在墓园里？
　　“心疼我？”张星星笑了。
　　“滚一边去。”陈最好继续向前走去，在路过陈明墓碑的时候明显顿了下，可很快便离开了。
　　崇州这片墓园是建在郊外某个小荒山上的，说是山，也不过就是一个丘陵，崇州这里很多这样的丘陵。
　　墓园的东南边之所以卖的贵，是因为小山上唯一一条溪水正好经过这块角落。
　　陈最好望着溪水旁的帐篷和零散的矿泉水瓶，这张星星还真住在这。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同桌，恭喜你。你是第一个发现我秘密基地的人，我允许基地对你开放了。”
　　张星星一个借步跳到陈最好面前，兴奋的介绍着所谓秘密基地的设施和成立时间。
　　“酷不酷？”张星星问。
　　陈最好不做回答，接受张星星的邀请，两人一齐坐在溪水边。
　　“吴建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他从小跟着奶奶一起生活，经常被人欺负。”陈最好不知道张星星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令他没有好感的人。
　　“他也就性格急了点，没办法啊他不装的狠一点就会被人欺负啊，你别往心里去，他挺仗义的。”
　　张星星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咬在唇间往陈最好那边挪动，含糊不清的重复着：“借个火，借个火。”
　　“我没有。”
　　陈最好这回没有撒谎，他出门前真就忘记带出来了。
　　“借个火而已，又不是抢你老婆！”张星星跳起来大叫着。
　　“我真忘带了。”陈最好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口袋。
　　张星星不信邪，自己亲自搜身，从上到下都搜了一遍，就差检查陈最好内裤里有没有缝口袋了。
　　留下一句不靠谱，张星星往墓园中间走去。在每个墓前翻翻找找，最后停在一个墓碑前，弯腰郑重的鞠了三下。
　　然后就带着两个苹果和一盒火柴走过来，“抽烟还是吃苹果。”
　　陈最好没有犹豫的接过香烟，不过在点火时，他们才发现，火柴盒里仅剩下一根独苗。
　　陈最好没想太多就把火柴给滑燃了，吐出口白雾。
　　张星星在一旁握着灭掉的火柴，痛心疾首，“就一根啊，你点了我用什么！”
　　“你不是吃苹果吗？”陈最好问。
　　“吃个屁的苹果，我他妈找了十个墓才找到的火柴你说用就用了。”
　　气的张星星抓着苹果急忙放回了原位，香烟的滤嘴都要被他咬烂了。
　　张星星把嘴伸向陈最好，为了让两根烟对准。他直接握住陈最好夹烟的手，以防止乱动。
　　靠的近了，张星星在看着烟头，而陈最好视线却停在了张星星脸上。
　　崇州的初秋没有多热，倒还有些微凉。张星星脸上浮了层细汗，陈最好第一次怎么近距离的看一个人。
　　看着别人的眉峰、睫毛眼睛，一直往下，是单薄有些干涩的嘴唇。
　　张星星松开了手，陈最好也立刻把视线转到别处。
　　张星星不怕脏的往地上一躺，狠狠地吸上一口，片刻便发出满足的声音。陈最好倒是一口没动，就这样任由香烟燃到头，直到烧到自己的指尖。
　　望着天上不断飘走又飘来的云，陈最好突然就很想一直呆在这里，不吃不喝的就这样看着蓝天。
　　直到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他回过神来。
　　“老伯，你看到是谁弄的了吗？”张兰看起来像是刚赶过来的，身上的围裙也都没来得及脱下。
　　看墓的老伯摇了摇头，“你也知道这里多久没有维修了，监控早就用不了。我也是今刚刚检查才发现，那墓被人弄的乱七八糟了。我猜也就只有张家那小子能做了，我之前抓到过他几次在里面睡觉。”
　　“这小子也是奇怪的很，放着好好的家不回去，偏偏喜欢呆在这种地方。”
　　张兰对老伯谢了一声，就往里走。看到陈明墓前那一顿乱糟糟的东西时，她明显慌张了。
　　她急忙跪在地上，又磕又拜，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她也不管那些已经产生臭味的贡品，不断往抓进自己口袋里。
　　陈最好躲在不远处，亲眼看着张兰做这一切。眼里从一开始的不解，慢慢变成厌恨。
　　张兰把地板擦了又擦，惶恐的又磕起了头，这才敢离开。
　　张星星久久才开口：“那个人是？”
　　“我妈。”陈最好尽量让自己不有一点情绪起伏，可他不知道的是短短两个字，他几乎都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
　　在陈最好回答完没十分钟，他就以上学为理由离开了。
　　张星星没有跟着一起走，而是确定附近都没有人后。他来到了陈明的墓前，看着那个两寸照，他突然就很愤怒。
　　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他似乎能体会了陈最好面对这块墓时的情绪。
　　挥起拳头，砸向墓碑上的照片，他没有贡品可以给他蹂躏。

　　从墓园出来，张星星没有回学校，而是拐进不远处的一栋楼房。门口的小卖部聚集着不少人，麻将碰撞的声音哪哪都是。
　　张星星挤进最大的那个小卖部里面，轻车熟路的找到张菲菲。
　　“呦，菲姐你儿子可是来找你要钱来了。”一张麻将桌四个人，左边的胖妇瞟了一眼，满脸肥肉堆积在中央，似笑非笑的说着。
　　张菲菲嘴角衔着烟，抓起一块牌，迅速转头望了一眼，“三万。”
　　丢出一张牌，她这才把嘴边的烟取下来，“你怎么来了？”
　　“害，小毛孩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没钱花了回来找妈了呗。”胖妇又一次抢在张星星话前头。
　　“胡了胡了！”
　　张菲菲把牌全都推到桌上，两只手不断从其他三人那取过钱来。
　　“你儿子还真是你的财神爷，每回他一来好牌全到你那去。”胖妇不甘心的掏出一叠红钞丢给张菲菲。
　　张菲菲趁着洗牌的功夫，又点了只烟，“胡说八道些什么，老娘牌好关他什么事，你们技术差就是差，少他妈给我扯皮。”
　　“说吧，你来做什么来了？”张菲菲这回是跟张星星说的。
　　“学校下周要交补习的费用了。”张星星也不怕张菲菲去查，随便用了个借口。
　　“要多少？”张菲菲的牌洗好了，她头也不回的把几张红钞递给张星星，“多了自己花，赶紧走别妨碍我。”
　　张星星接过钱就离开了，这是他求之不得，要不是为了钱他死都不会走进这来一步。
　　“话说你儿子也有18，19了吧，长得那么帅，怕是女朋友都有好几个吧？”肥妇的嘴是出了名的碎，一点事都能聊上几句。
　　“随便他，别给我把人肚子整大就行，老娘可不想帮他带孩子。”张菲菲又抽到一张好牌，“这把你们准备好掏钱吧。”
　　“啥牌啊，能让你这么傲，不是出老千了吧你。”
　　“放他妈的狗屁，别他妈侮辱我啊，老娘打了半辈子的牌，就没有想过出老千这事。”
　　张菲菲把烟吐到地上，任凭燃烧，“碰，胡了！”
　　“真他妈倒霉！”胖妇今天输的可不少，下次再也不跟张菲菲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