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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离别意 江月年年只相似 上回且说到 ...

  •   上回且说到凤姐同贾琏因着尤二姐的旧事闹得翻天覆地,合府众知。贾母不得不亲自出面弹压,白日又因宝玉出征的事,受了一回气,到晚间就觉得不好,只说头晕,连晚饭也没有吃,便只歪在床上。刑,王二位夫人不敢怠慢,忙命人请了太医来诊治,不过是上了年纪的人,着了气恼,也是常病,不过开些疏导血脉之药,只嘱着多多休息,一时又忙乱到了深夜。贾母吃了药,睡去后,刑,王夫人并尤氏,李纨,宝钗并诸姐妹方散去。
      尤氏因见众人皆走远,只落后一步,与宝钗,探春,映春三人并行,因笑道:“都说是,‘老健春寒秋后热’。这话原我也不该说,如今凤丫头病下了,我只同你们几位的略提一句,老太太这几年身体也是好一阵不好一阵。我看今年头昏的病又比往年重了几分。这几个月竟发了好几次。你们可该准备准备了。如今府上该俭省的只是要俭省些,免得临时忙乱。”
      宝钗因会意,道:“先凤丫头也有略提过。”因只叹道,“家中如今事情乱成麻,大太太,二太太素不管事。唯有老太太还略压得住一二,若是老太太……”因掩了口不欲再说下去。
      郑映春却不甚明白,因笑道:“你们也太桤人忧天了吧,要是让老太太知道,怕不找你们的晦气。”
      尤氏,宝钗均笑了起来,尤氏因笑嘻嘻的道:“也怨不得你不懂,你小儿家原也没有经过这种事。哪家不是这样的。”
      探春亦抿嘴笑道:“二姐姐还只是有时糊涂,我如今虽不管事,却也听里头那位略提过,这些老太太自有体己,其它一应听说也是全的。如今且虑不到这事上。”
      尤氏因点头叹道:“如此甚好,凤丫头如今只躺下了,就怕你们新媳妇子们临阵乱了脚。没得让人笑话我们府里没有人。我且先去了。”因扶着鸾凤,佩玉几个自去了。
      几人因送她到院门,见她爬上了车。后面传来一阵冷笑,道:“这是操哪门子闲心,只赶着上来做好人。”几人回头一看,却是惜春站在身后。时已深秋,众人都披上了厚实的披肩,只这惜春身上衣服还单着一件夹衣,头上发饰也少,更兼身边彩屏只打着一只羊角风灯,晃悠悠的暗白灯光只让人觉得更冷。
      宝钗几人素知她和尤氏不和,也佯作没有听到,只上前拉着她的手,只觉得冰冷,因道:“作死,只穿这点子衣裳。彩屏也不晓得替你家姑娘多穿一件衣裳。”
      彩屏只低了头去,也不敢分辩。
      惜春因冷笑,道:“哪里就这么娇贵?只怕是以后还有冷的时候。”因抛下几人,带着彩屏自去。唯留下宝探映三人面面相觑,心里不自在。
      半晌,探春方苦笑道:“从前我便说四丫头性子最古怪,我们再拗不过她。这几年,府中多事,更没有人顾到她,偏生得更加清冷,这往后如何是好。”
      宝钗不答,只是默然。
      只是那郑映春心下倒是可怜她几分,道:“她自小没了母亲,那边先大老爷又只好练丹与道士们混着,哥哥嫂子又不管她的。从小只伴着老太太,怕是心里头也有甚多不如意之处。如今行动乖僻一些,也是情理之中,”
      宝钗只淡淡道了一句:“这园子里头,谁又好多过谁。”因几人不同路,只先扶着莺儿离去。
      郑映春,探春二人皆默然,一路行来,更觉只是冷。郑映春不由打了个哆嗦道:“这才是十月天,如何冷的这般历害?”
      探春只紧了紧身上的天青色绘折枝海棠白狐狸毛斗蓬,振作精神笑道:“再冷一些才好呢,到时候下了雪,我们还似那年一般去芦雪庵围炉子吃烤肉对对子。”
      郑映春一听对对子,就连连摇头,道:“只吃烤肉就罢了。其它的就免了。你素知我在这上面是不通的。”
      探春一笑,因一路行来只见怡红院,潇湘馆都只有几点上夜的人点昏暗的烛光,不复昔日热闹景象,因心生感叹道:“果是天下无不散宴席,当日我们开诗社,折梅赏雪何等热闹。这不过几年,就各干各的营生去了。她们尚且如此,却不知道你我将来如何。”语气甚是落寞荒凉。
      郑映春早起因听到王夫人在房中说齐国公府为着探春是庶出女儿退了庚贴的事,这会见她说的几分感伤,便知她已有所闻,有心劝解几句,只不好开口,便道:“物盛则衰,月满则亏。这道理你们再比我懂。如何今日有此感叹?”
      探春因仰头看着天上月亮,时已十六,月色反而分外明亮,如霜般披了一地,晶莹可爱,心中郁气略减,只笑道:“你说的很是,却是我无病呻吟了。今天月色再好不过,若是林姐姐她们还在,我必邀一社,方不辜负这月色。”
      郑映春笑道:“很是,大诗翁,我却到了,你且请吧。”二人因到在路口分了手。
      绣桔上前扶着郑映春,只悄悄笑道:“奶奶不知道,今儿赵姨奶奶又去秋爽斋了找三姑娘。因环哥上学需要打点先生,只说三姑娘好歹当过一年的家,好歹找三姑娘贴补一些去。却让三姑娘抢了一顿白。赵姨奶奶因怨恨三姑娘素不肯提携环哥,就着这公府退庚贴的事,只明的暗的把三姑娘给说了一顿。只弄得三姑娘生生变了脸色,才肯离去。奶奶是知道的,三姑娘管家时,得罪了不少婆子。如今这园子里的人在背后都不知道怎么笑话呢。如今我瞧这她倒是还是同从前一般,没有一点它的颜色露出来。其它姑娘要经了这事,不知道要怎么样了。”
      郑映春皱眉道:“这赵姨奶奶只是老背晦了。便是亲生女儿也没有的这番作贱的。只三番两头要寻出来闹一番,好摆弄她有儿子有女儿的体面。只没的让探丫头委屈。这齐国府只是没有造化的只管捡嫡庶,却也不知道将来哪个有造化的不捡嫡庶娶了她去。如今且莫再提这事,她再不喜欢人提。”
      绣桔因点头道:“我如何不知道,不过是白告诉你一声。”
      说话间,主仆几人已到院门口。小蝉迎出来,笑道:“奶奶可回来了,绣桔你嫂子找你,等了有大半个时辰了。”
      小蝉边上一个眉目还算干净的女人,忙上前给郑映春请安,笑道:“给姑奶奶请安。”
      郑映春笑道:“前儿听说你生了一个女儿,这段日子绣桔跟着我在府里只忙的人仰马翻,也不得空让她去看你。如今孩子可还好?”
      绣桔嫂子亦笑道:“托姑奶奶的福,一切都好。”
      郑映春点头道:“你们姑嫂且说话去。”因丢了一个眼色给绣桔。绣桔会意,因上前挽着她嫂子,笑道:“嫂子只到我房里略坐。”
      不一时,绣桔因揭帘进来,见周围无人,便递了一个匣子给郑映春。
      郑映春会意接过,打开一看,因笑道:“又替我置了这些地还有这些银子。只辛苦你哥哥了。”便随手拿几块银子赏给绣桔,细细收了那银票子地契。
      绣桔笑道:“我们全家一身一心都是奶奶的。”因道,“我哥哥让我嫂子回奶奶,今年奶奶的地收成好,除了买了地的,其它都换了银子钱。因奶奶上回说要在城里面买一些房子并铺子,如今看中了几处,等奶奶示下。我哥哥还让我嫂子回奶奶,如今朝廷要征战了,米面这些今年买卖特别的好。城东的一家米铺带着一片场子的粮仓,因老板要归乡,正打算点盘出手,要讨奶奶的意思。”
      郑映春那世便是商贾家出生,从小耳濡目染,兼得这些日子在贾府一并帮凤姐打点外院的事,其中不少就有各色铺子收益,因也略窥了商贾门道。她因听绣桔提出要做些铺头生意,便笑笑道:“你哥哥是个极有主意的。就是心太急了一些,一口企能吃成大胖子?这半年我只让你哥哥收地收房子,却是因为这些是立家之本。商贾之事,一则赚赔不定,你哥哥素又不做这个的。二则官府盘剥,地头压榨。你也是知道我的情形,本就是瞒着人置产业,无权无势,如何镇压这些人?只怕没赚两个钱,倒要把本儿赔了进去。这倒还是小事儿,要是闹了些什么事出来,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三则,庄子里头也需要人,我所信的过唯有你哥哥,到时顾得这边,丢了那边,反倒不美。只是难得你哥哥有此眼光和心思,不让他试试,心里也断不能服。也罢了,只说我的话,米铺的生意让他斟酌着办,只挑两个信得过的小子帮着,切不张扬惹事。只记得田庄才是我们的立命之本,切勿怠慢。”
      绣桔原本听郑映春只说了商铺子的一些利害关系,当是不成,有些失望,后见郑映春口风一转竟是允了,不由喜道:“奶奶教训的再无不是。我这就和我嫂子说去,让她同我哥说。”因抬脚要出去。
      郑映春只唤住她,笑道:“你略站站,你嫂子得了女儿,我这会子也没有备小孩的表礼。且把箱里那只镂花刻金长命锁给你嫂子,就当给你嫂子女儿的表礼。”
      绣桔大喜,笑道:“我替嫂子和侄女儿先谢过奶奶。”
      郑映春微微一笑道:“这值什么。”因瞅着她娇俏的侧影,叹道,“只我身边可用的人太少了,何时你找个好女婿儿,我也好提拨他。你也依旧在我身边伺侯。你自是知道我的,你若真有喜欢的人,我自替你做主。”
      绣桔因满脸红晕的啐了一声:“奶奶又拿我取笑。哪有女儿家自挑,自挑……”因住了口,含羞跺脚摔帘出去。
      郑映春笑道:“你且送你嫂子亲自出去。眼看着园门要落锁。”
      绣桔在外头应一声,自带她嫂子出去。绣桔因把郑映春赏的长命锁给她嫂子,笑道:“哥哥的话,我都替他带到了。奶奶都允了。这是奶奶赏给侄女儿的,且拿着玩吧。”
      绣桔嫂子因一掂,只见宝光灿烂,知是稀罕物,因念了声佛,笑道:“我却是托了姑娘的福,今日竟得这样的稀罕物儿,如今我不谢奶奶只谢你。”
      绣桔笑道:“这值什么,奶奶待我们家真是没的说。”因拉着她嫂子,竖了两只手指一摇,低声道:“你出去和我哥哥说,我们奶奶心里都和明镜似的,只不比那位差。你们切莫有私心,只少喝酒,别混说话,忠心替奶奶办事,呆久了,自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绣桔嫂子亦是聪明人,一点即通,因含笑点头,道:“不需姑娘吩咐,我们底下人还是懂得一损俱损这个理儿的。”
      绣桔笑了笑,因趣她嫂子道:“我哥哥从前跟着主子,略读几句书,。如今你同我哥哥一处,倒也会说几句文绉绉的话。”她嫂子飞红了面。姑嫂两人自说些体己话,便到了门口。绣桔因送她嫂子到门口,只千万交待,看着她嫂子走远了方回去。

      却说探春与郑映春分手后,因见月色着实可爱,实不忍回屋,只在沁芳匣处徘徊。她扶着侍书的手,站在桥边望着月色,因又想起早起,赵姨娘又大闹秋爽斋,把陈府退庚贴的事替她在园子里大肆渲染了一番,明着暗着给她没脸,因着是生母,虽是处事荒唐,少不得还要一一维护,唯觉得天地之大,安身之难,只长长叹了一口气。
      侍书自小服侍她起,如何不知道探春的心思,口只劝道:“姑娘还需保重,没的为了看这劳什子的月亮,又像上年一般着了风寒。”
      探春因笑道:“就你多事。”
      侍书因上前替她又紧紧衣裳,因低声道:“姑娘的心事我再不知道谁知道。如今我且劝姑娘别把不相干人的话放在心上。”
      探春只低了头,微微叹息道:“我如何不明白?但凡我要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这日子一日也别过了。奈何……”因又叹了一口气也不说下去。
      侍书心知是为了赵姨娘到底还是探春生母的事,骨头打不断的血脉之亲,到是不好劝。一时,主仆几个只站着出了一回神,忽听山坡上有动静,均唬了一跳。探春素来胆大,只对侍书翠墨使了一个眼色。翠墨因慢慢走到山坡上,却看到宝玉带着秋纹一人呆呆的坐在石上,原是秋纹碰落了手上的灯,方放下心。
      秋纹因见翠黑,忙推宝玉道:“想是三姑娘也在附近。”说话时,探春已走了过来:“二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园子就要落锁了”
      宝玉起身,因微笑道:“才刚晚饭去给老太太请安,却又病了。如今我不同从前,不能在她跟前一直伺候着。心里烦闷就到园子里逛逛,如今也该出去了。”
      探春见宝玉先所坐之处却是从前黛玉葬花的花冢,心里只是一动,因不好乱猜,只抿嘴笑道:“很是,这么迟了,宝姐姐不知道还要怎么找你呢。”
      宝玉却是置若罔闻,因走过探春身边,忽一揖道:“三妹妹,下月初一我便要和北静王爷随军起程去交州。我们家你还是一个有主意的明白人。我只把她们托付给你。好歹你替我照顾一二。”
      探春只觉得听着不祥,因侧身避过他的一揖,勉强笑道:“二哥哥这是什么话?我却不明白了,没的听得让人丧气。”
      宝玉面色平静的道:“生死有命,沙场上谁不是把头挂在刀尖上?我若能回来也罢,若我回不来了,你只替我同她说横竖这一辈子我是对她不住了。至于袭人,只让替她寻个好人家吧。”
      秋纹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
      探春只觉得眼皮乱跳,道:“胡说些什么,老太太还等着你马上立功回来呢。便是我们大家,太太们,凤姐姐,大嫂子,宝姐姐,袭人,哪个不盼着你好好的回来;便是那在宫中的大姐姐,林姐姐也盼你替她们争光,如今只说这胡话。秋纹你只还不扶你家主子回去。”
      秋纹正恐宝玉的痴病又犯,因听探春发话,忙收了泪,只拉着宝玉就走。宝玉也不逗留,只深深回头看了一眼了探春所立之处,便领着秋纹飘然走了出去。主仆二人的身影只被月色拉的摇摇晃晃,晃得探春只一阵眼酸。欲知后事,请听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离别意 江月年年只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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